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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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海水裏, 扛著橫木在上下蹲的韋路生呸呸的吐了兩口水,實在不明白自己是抽什麽風了,竟然跟著在這裏喝海水!

“哎喲, 韋隊長, 你們這是不行了?要是萎了就早說啊,大家夥是不會嘲笑你的。”

在他側眼的一瞬間,旁邊的雷三石就像是盯著他看一樣, 立即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滿是水漬的臉上漏出嗤笑的表情。

聽到旁邊起哄的聲音,再看一下一直以來的死對頭,竟然還游刃有餘的扛著, 韋路生那是氣不打一出來。

“那個小崽子,誰不行了,誰萎了!有本事看看到底誰萎了!”

和韋路生一隊的幾個小夥子暗暗叫苦,這休息時間都快到了, 到底是哪個小兔崽子在拱火啊!等他們知道了, 定要叫他知道海水有多鹹。

“行了,今天上去的訓練就到這了, 大家都木頭扛回去,準備吃飯吧。”

海灘上的教頭, 看著海裏邊快要脫力的小夥子的高喊一聲, 便聽到一陣陣狼嚎似的叫聲。

“嗷嗷嗷, 總算是把今天的熬過去了!”

“真他娘的累人啊, 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想的這些個法子, 就是牢裏的犯人也比我們好吧。”

“草, 柱子,你能不能把木頭扛穩了, 都往我這邊滑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老大,都快鐵蛋這個狗東西,拌了我一腳。”

幾千個人在海裏,二十個人扛著一根近乎一個人粗的橫木,光著膀子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叫叫嚷嚷的從海水裏出來。

走出海裏的那一段,大家都格外的吃力。等到了海灘上,才都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今天中午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鐵蛋將橫木偷偷顛了一下,舔著嘴唇說道。

“唉,這鬼日子。還不如之前吃稀飯呢。好歹不用做這些什麽訓練。現在飯倒是能吃飽了,但這餓得也快啊。”

“想想我們之前吃飯完就睡覺,餓了就喝水睡覺,好像也挺快活的嗷——雷老大,你踹我幹什麽?”

柱子正說得起勁呢,忽然哀嚎一聲,哀怨地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人。

雷三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還沒有說話就被旁邊的韋路生搶了先。

“雷隊長,你們隊怎麽回事?原來還有這樣的孬種在啊,好吃好喝的供著,竟然想回去和涼水不訓練。嘖嘖嘖,真是讓人失望啊。”

“就是就是,你們還叫什麽雷霆小隊呢,我看是放屁小隊吧哈哈哈。”

兩只隊伍並排而行,韋路生幾人的嘲笑聲大得很,整個海灘上的人幾乎都聽得到,全都嗷嗷的叫喚起著哄。

雷三石臉色不太好看,柱子一瞬間臉色漲得通紅,隊伍裏的其他更是義憤填膺地看著他們。

“他們兩個還真的是針尖對麥芒啊,一見面就要掐起來。”王松和王定武一直註意著下面的情況,一見他們這副模樣,就知道這是又發生了口角。

“讓他們去,只要不是把人打死,出不了太大的問題。”王定武非常滿意雷三石,為人沈穩又有拼勁頭,他要好好的打磨打磨,不能讓這樣的人才浪費到自己手裏。

“韋路生也不錯,我看他的戶籍和軍冊了,是合浦縣知縣的大公子,說起來還和我們的知府有親戚關系呢。但來軍營是他自己的主意,上一個參將在軍營裏過得不太好,也是有他和雷三石一起使絆子的緣故。”

“一腔熱血報家國。”

“好啊,好啊,這樣的好兒郎也不能埋沒了,我看榮安不是說要訓一支海軍和一支陸地作戰軍嗎?我看這個韋路生的水性不如雷三石的好,到時候將他選到陸地作戰軍去也不錯。”

“不過這兩人都是要比著才能往前走的,要是分開了,估計就成了刺頭了。”王定武深謀遠慮道。

“雷三石什麽出身?”王松自言自語道:“人家那可是采珠人出身的,從會吃飯起就下水了,韋路生這樣的小少爺能比得上才奇怪了。要我說的話,倒是覺得韋路生更難得些。他在軍營裏都三個年頭,雖然說之前不怎麽訓練吃苦,但這兩個月也沒有聽過他叫一聲苦,懂事著呢。”

可能是在軍營裏代久了,王松看這些不到二十的小夥子,都覺得跟自己的孩子一樣,尤其是剛入伍的,更是覺得他們還小,忍不住就心軟一些。

王定武不作聲,但他還是堅定自己的想法,認為雷三石更具備一個將領該有的天賦。

兩人的說法自然不會有人知道,教頭也只是喊了停止訓練,就自顧自的先到食堂去吃飯了。

說是食堂,也不過是用木頭搭起來的,可以擋雨的木棚子而已,四面都是露著風的。赤條條的就只有一些個新打的桌椅板凳。

所有人將橫木扛到了食堂前空地上放著了,立即跟惡鬼撲食似的沖進食堂,然後找起自己的碗筷,迅速地排起隊來。

做飯的都是一些年齡比較大了,或者深有殘疾的兵,按照以前的慣例這些就是放出去了事了,甚至連撫慰金都沒有。

但王定武來了之後,就立馬重新把食堂規整了,不但將這些人都留了下來,還給他們找到了活幹。

像他們現在,每天吃的東西都是自己種的或從海裏撈的,打理菜園子收拾廚房,做幾千人的飯食,這都不是輕松的活計。

至於訓練的人,就什麽都不用想了,早上起來先跑圈,吃完早飯就到海裏山裏去訓練,午飯過後嘛可以休息一下,不過也就一瞇眼的時間,下午就要接著去挖溝挖地。

是的,挖溝挖地,剛剛接觸這個活計的時候所有人都懵了。幹的這些事情,是打仗訓練有什麽關系嗎?

有人不滿,有人想要個說法,但最後都被王定武給鎮壓下去了。

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訓練後,這些人也不是傻子,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別的不說,就說扛木頭挖地都沒有那麽吃力了。再看看自己身上長出來的肉,就是再沒有良心的人也不敢說話了。

挖就挖吧,反正錢拿著飯吃著,說不定是人家北方來的,什麽大將軍不傳外的練兵秘法呢?

這樣子想著,這些人倒是很樂呵的去做事情。

有飯吃,有錢拿,這是他們最樸素的要求了。

吃飯時間只有兩刻鐘,還得包括打飯和洗刷碗筷的時間。所以一個個的,都風卷殘雲。

“吃,吃完趕緊瞇一會。”陳浩嘴一抹,就拿著碗筷沖到海邊去,一刷然後拿回來再過一遍清水,往自己隊的櫃子上一放,立即到床上去躺著了。

說是床,有不過是木板搭出來的,能稍微躺下人的地方。

頭頂上有芭蕉葉蓋著的房頂,旁邊連一面墻都沒有。初初見到這樣的條件,王松人都驚呆了,直道:“也虧得這是嶺南,現在是五六月份,天氣熱。不然這人不得凍死!”

王定武倒是笑呵呵的,眼睛都快瞇起來了。

“嶺南好啊,嶺南好的,你看這房子都不用怎麽建,就這樣一搭唉,就好了,這省了多少錢啊。”

一想到北方一到冬天就得花錢買棉衣,買柴火,準備過冬的東西,王定武就心疼得只抽抽。

看看嶺南軍,只要吃飽了就行!

就這樣,就這樣,這群蠢貨還能把人給養廢了!

王定武真是恨不得把前參將拉出來揍一頓。

“唉,你們說,咱們營裏不是有三萬人?先在在這的,有五千嗎?剩下的人,你們說去哪了?”陳浩叼著草葉子,神秘兮兮地問道。

躺在他旁邊的雷三石耳朵微微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比他們知道得多些,畢竟在營裏王定武就時常把他帶到身邊,有些不該看的,不該知道的,他也沒避著。

雷三石隱約猜到這位年過五十的大將軍,可能不是來嶺南榮養天年的,而是有所圖謀的。

但對方是想要把他們訓練出去東山再起,還是打算紮根嶺南做霸王,雷三石就不好說了。

那我自己呢?我想要做什麽?

雷三石恍惚間問自己。

一來就開了礦產的大將軍,還有源源不斷的糧食銀兩供應,但對方人生地不熟,一定需要幫手。

而對方也毫不猶豫的表達了對自己的賞識,他要做對方手裏的刀嗎?還是要怎麽做?

雷三石有一瞬間的迷茫,忽然就想起了家中,眼睛立即堅定了起來。

他要怎麽做?

他要做人上人,做砍掉那些狗官頭顱的人!

距離海岸三百裏外,一隊穿著破爛不堪的人,正在兩個山頭裏穿行。

林遠也在其中,他在一個月前被選當了小隊長,手裏帶著三十個人。

這一次演練,只要能奪得對面山頭上的旗子,回去他就能再提拔一級。

這一次勝利,他志在必得!

林遠隊裏的隊員也狼一樣頂著對面的山頭。這一次要是贏了,能有三十文錢的獎勵!而且還有旗子!

集齊十面比武勝利的旗子,就能換一個豬頭。

已經吃上一次的林遠一隊,饞得口水都流了。尤其是自己在吃的時候,旁人只能看著,那簡直不吃了肉還美啊!

茶樓裏,已經相談甚歡的眾人,正興致勃勃的準備去婁明運的宅子看水泥。

宋回芳帶來的兩車水泥,當場就和上沙子和水,當著眾人的面,淺淺的鋪上一層。

不到三個時辰,看起來像泥漿一樣的東西,就凝結成了硬石板。

“這確實是太神奇了,林老板是說這個東西賣價二十文?”

黃文覺當即道:“是從蒼梧運過來吧?林老板要是能從蒼梧運過來,二十文一袋,我先要三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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