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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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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突然

所有的事情都會迎來結局, 但傷痕是不能輕易愈合的。

雖說鄭夫人和鄭清宇母子相認,但十六年的隔閡是切實存在的,何況還有這十六年裏因為不是親子而產生的大大小小的嫌隙,

和父母商量過後, 鄭夫人決定先不回梁州, 而是暫且留在兆京, 一方面是梁州承載了他們太多回憶,還有梁州那些見證過他們過往的仆人, 觸景傷情, 不如就留在兆京,慢慢治愈。

另一方面也是這件事雖說跟鄭淵卿關系不大, 可總歸麗夫人是他帶回來的,也是他偏寵才讓她產生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鄭夫人很難對自己說不恨他, 包括鄭清宇,也很難再同他親近。

帶著幾分懲罰他的心思,鄭夫人不想同他回去。

鄭淵卿來京一趟, 失去了自己最寵愛的女人和女兒,如今老婆兒子也不想跟他回去, 他自然不肯,但老丈人手持鋼槍守在門口, 但凡他靠近就怒目圓睜, 從前殺神模樣再現。

謝恒看似好言實則態度強硬地“勸說”他, 鄭淵卿臉面上吃了虧, 又無可奈何, 只能自己帶著一車人馬,灰溜溜地回了梁州。

鄭府那裏, 將麗夫人那一派系的人全部打包送走後,府裏頓時清凈了許多,連帶著麗夫人鄭宛如用過的舊物能扔的都扔了,不能扔的便賞給下人,這一看,倒是空出許多,是以一大早,謝夫人就到鄭府去,和鄭夫人商量著怎麽添置東西了。

一時間,像是頭頂烏雲全都散開了。

早上,外頭太陽安逸地吸收謝院子裏花花草草的香氣,下人拿著掃把打掃,房間裏,謝弘文撅著屁股小烏龜似得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對黑葡萄似得眼睛錚亮錚亮地望著這個世界。

門“吱呀”一聲打開,沈蘭棠從外邊走進來。

“醒了。”

“阿母!”謝弘文脆生生一叫,踩著被褥向她伸出手。

沈蘭棠拎起他將他放在腿上。

謝弘文抱著她的胳膊:

“阿父和祖母呢?”

“你阿父今早回軍營了,你祖母去你外祖母家了。”

謝弘文頓了頓,仰頭望著她:“阿母,現在舅舅變成弘文的親舅舅,而姨母不是弘文的親親姨母了麽?”

事情過去後,謝夫人謝瑾都來過一輪,跟他解釋了發生的事,但這件事對謝弘文來說過於覆雜,最後他只能理解,現在是他母親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不再是了。所以從血緣來說,是他最親的舅舅了。

不過幸運的是,外祖母還是外祖母。

“是啊。”

雖然不厚道,但沈蘭棠這會兒要感謝鄭宛如的騷操作了,至少謝弘文知道她不是他的親親姨母後一點都不難過。

“你祖母和阿父都跟你說了吧,你過兩天還要到鄭家和你外祖母還有舅舅一起住,不過只有他們兩個了,你外祖父和你姨母都不會在。”

“嗯,弘文知道了。”

謝弘文一臉嚴肅地說:“祖母說,外祖母被人騙了,現在很難過,要弘文去安慰外祖母。還有舅舅,舅舅以前沒有跟外祖母住一起,兩個人關系不好,所以弘文要讓他們關系好起來!”

鄭清宇已經十六歲了,不像六歲的孩子,重新養在身邊還能養回來。他從前又因受麗夫人苛待,性子比較沈默冷淡。兩母子在一起半天都蹦不出一句話,唯一的一句還十分尷尬。

謝恒跟謝夫人商量過,這兩人之間還是得有個“中間人”,幫助他們加深接觸,度過這段磨合期,謝弘文就是最好的人選,所以這一年至少半年裏,謝弘文得兩頭住了。

沈蘭棠耐心地為他梳發:

“你外祖母和你舅舅關系不太好,所以我們的小弘文就是要每天開開心心得,弘文開學他們就開心,他們開心關系就變好了,對不對?”

謝弘文仔細一想,嗯,這個邏輯很正確,開心才會關系好嘛!

“弘文每天都開心,只要外祖母和舅舅陪弘文玩。”

“對,弘文就是陪外祖母和舅舅玩,這就是你祖母和父親給你派發的任務,弘文真棒,一下子就理解了!”

謝弘文得意地說:“那是當然的,弘文就是很聰明!”

“不愧是你,來,親一口,mua~”

謝弘文虔誠地獻上自己肉嘟嘟的臉蛋。

“呀,阿母怎麽還咬,別捏我的手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感太好了。”

“……”

……

將謝弘文送到鄭家,目睹這覆雜難言的母子,祖孫情,繞是沈蘭棠鋼鐵直女,也不由受到觸動。

回去時,車行至一半,她撩開車簾,對駕車的張叔道:“張叔,調轉車頭,我要回家!”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熟悉的大門前,沈蘭棠暢通無阻地進了門。

沈母聽到下人傳報,急匆匆迎出門。

“不是前些天才回來過,怎麽又回了。”

沈蘭棠:“已經過了七天了!”

她回自己家都要算日子哦。

沈母還要說什麽,李辛夷挺著肚子從房間裏出來。

李辛夷已經快七個月身子了,如今出行都很不便,家裏人對她格外關註,看她出來,沈母忙上前扶住:

“你怎麽出來了,就讓蘭棠過去你房裏就好了。”

李辛夷笑道:“沒事的,母親,大夫也說了,要多走走。”

沈母又念叨了兩句就不說了。

“嫂嫂!”

沈蘭棠歡快地奔到李辛夷身邊,低頭跟她肚子的寶寶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小寶貝,還記得我麽?我是你姑姑哦。”

李辛夷笑著看著她耍寶,等她跟沒出生的小寶貝說完了貼心話才道

“怎麽最近過來這麽勤快?莫不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謝瑾對你不好?”

沈母剛剛被打發去做晚飯了,沈蘭棠回頭一看,果然見她豎起了耳朵,她故意加大音量說:

“怎麽可能,婆婆對我有多好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還有謝瑾,他對我可好了,我們成婚數月,如今不說如膠似漆,卻也已經形成夫妻之間的默契了。”

這沈蘭棠可沒有說謊,她覺得他們是找到了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夫妻”相處之道,就是大家誰也不管誰,當一對相敬如賓的表面夫妻,哈皮哈皮哈皮。

“嗯。”

李辛夷微笑不言,又問道:

“我聽聞謝瑾原配鄭夫人的家人來京了,你沒受委屈吧?”

“沒有,你妹妹是誰啊,會讓我受委屈?要是不信,下回帶你去鄭府,鄭夫人可喜歡我了!”

那是真的,鄭夫人失了個女兒,雖然多了個兒子,但內心依然空虛,加上沈蘭棠做事大大方方,合她眼緣,她現在有些把這份情轉嫁到沈蘭棠身上的意味。

這個事情就不要深究了,一個心靈破碎的母親,只要不犯法不變態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隨便啦。

李辛夷:“就你這張嘴,我哪敢不信?”

“因為我說的就是真話嘛。”

沈母在那頭喊:“紅燒肉和紅燒大蝦,要吃哪個?

沈蘭棠眼睛一亮:“我都要!”

沈蘭棠在家美美吃了一頓,晚上才回去。

她回家時正好遇見周氏和謝洲,他們好似也是在外面吃飯才回來。

周氏上前道:“你怎麽才回來,謝瑾等了你好一陣子了。”

“啊?”

沈蘭棠剛剛吃完飯,過於溫馨無害的家庭氛圍融化了她的思維,她的大腦還沒調出對外防禦系統,下意識道:

“他怎麽回來了,不是才回來過麽?”

周氏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沈蘭棠:“……”

沈蘭棠眉毛一彎,柔柔道:“謝謝嬸嬸,蘭棠這就回去了。”

周氏還是方才那副神秘莫測的表情。

沈蘭棠:“……”

算了算了,嬸嬸也不是外人,被知道一點真面目也沒關系。

沈蘭棠回了院子,謝瑾果然在房中,見她回來,他站起身。

“這麽晚才回來?”

“回了一趟家。”

“嗯。”謝瑾應了一聲,也沒有多問。

“郎君怎麽回來了?”沈蘭棠貼心問道:“軍中不忙麽?”

謝瑾將她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拿過去,又遞給下人,沈蘭棠一邊從蘭心手上接過茶一邊聽他說:

“這次回來,是為了帶你一起去桐鄉見祖父。”

沈蘭棠驚訝道:“祖父,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

謝瑾點頭:“祖父年輕時常年征戰,身子骨不好,後一直在桐鄉修養,尋常不見外人,更不出遠門,我們結婚時他未過來,我一直想帶你去看他老人家。”

靖朝建國初的十來年,雖說國內已經基本安定,但邊境區域依舊時常被外族騷擾,而那時建國的一群大將多還健在,下一代也個個都是猛士,其中以謝瑾祖父最是驍勇善戰,又是公主夫婿,深受皇家信任。

可以說靖朝立國以來的敵人都跟他交過手,或者說,都被他打過。

作為這麽一位傳說中的人物,沈蘭棠對他還是非常敬仰和好奇的。

謝瑾繼續道:“陛下已經同意了我的請求,陛下亦未忘記祖父,特許我此次出行為公務形式,代皇家慰問祖父。”

“原來如此。”

這個時機倒是挺不錯的,如今謝弘文也不在家,她這個繼母的確是身負閑職。見事情都已通過皇帝了,沈蘭棠也不再推辭。

“我明白了,我們何日出發?”

“後日。”

“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看望祖父的事既成定居,那麽沈蘭棠面臨的唯一一個問題就是:

要不要帶寶珠蘭心一起去。

兩個丫頭自然是希望跟著去,但是這一趟來回恐怕得一個來月慢則兩個月,金玉樓正好要上新品,沒有自己的人盯著沈蘭棠不放心。

還有一個就是據謝瑾說,這一路除了二人外,只有皇帝派下的二十來個侍衛,一路旅途可能會很匆忙,無暇顧及幾個纖弱女子。

寶珠:“那小姐更應該帶著我們了,否則誰來照顧小姐?”

沈蘭棠:“謝瑾啊。”我是他老婆,他不照顧我誰照顧。

寶珠:“……”

“可是可是……”

“好了,別可是了,我一個人怎麽都好,若是你們跟著去了,要是水土不服生了病還要我照顧呢。”沈蘭棠笑著打趣道。

寶珠不服地說:“我們才沒有這麽嬌弱呢!”

“好了好了,家裏需要有我信任的人在,你們兩要每幾日給我寄一封信。”

兩個丫頭只好不甘不願地說:“是,小姐。”

謝夫人知曉他們要去桐鄉看望祖父後,也開始收拾行李,這一收拾就忙了兩日,兩日後,兩人出發。

此事開端雖是私事,後來卻變成了公務形式,除謝家準備的,還有皇帝安排賞給老臣的,滿滿當當裝了幾個大馬車,加上這次隨行的二十個侍衛,一行人幹脆扮作富商回鄉,免去各間麻煩。

說起來,自穿越後,沈蘭棠還是第一回出遠門,她此前最遠去的不過就是兆京邊上的農村看望遠親。她時不時掀起簾子看著窗外,聞鳥語花香,心情暢快。

“郎君,我們這一趟要走多久?”

謝瑾白衣駿馬,騎行在她馬車邊上:“快則十二三日,慢則十五日。”

沈蘭棠一陣沈默:打攪了!

他們走的時候官道,官道平坦,但和高鐵比起來,那根本不能比!

沈蘭棠前幾日還算有精神,等到了第三日,她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只有偶爾經過鎮子吃飯是才能喚起她的精神。

又走了兩日,車隊已經離開了有人煙的城鎮,到了一處荒山上,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夜間休息也只能露營,一行人打算加緊走過,是以馬蹄比尋常還要快幾分。

山上本就曲折難行,沈蘭棠被震了一日,大腦連同身體都疲倦不堪,暈暈沈沈,唯一慶幸的就是蘭心和寶珠沒跟著來受苦。

忽然之間,她感覺車隊停了下了,便掀起簾子問:“怎麽了?”

謝瑾騎在馬上,勒著韁繩左右看著:“有一點不對勁?”

沈蘭棠先是一楞,繼而心臟提起:“哪裏不對勁?”

她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來不對勁。

謝瑾沒有回她,只是道:“你回車裏。”

沈蘭棠不敢打擾他,很快就縮回了成功。她的腦中不斷掠過在電視上看到過的攔路搶劫殺人的畫面,內心惶恐不安同時,又總覺得這很荒謬,所謂的攔路搶劫,不都是話本裏的事麽,怎麽會有人真的碰上?

謝瑾凝目觀察著四周,此處地形,一面叢林一面峭壁,野草長得有半人高,山風漫過,蟲鳴不歇,乍看之下,毫無異樣。

然而多年行軍生涯讓謝瑾聞到了空氣裏一絲若有似無的寒意,那是泥土草木無法掩藏的殺氣。

一縷微風裹挾著呼嘯,一支箭從馬車車頂斜射了進去!

“護衛,護衛!”

車廂外,白刃出鞘,劍鳴伴隨急促的呼叫響成一團。有人從不遠處邊喊變沖了過來,刀刃撞擊,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混在白刀嵌入肉裏的獨特聲線,無時不刻地沖擊沈蘭棠的大腦。

沈蘭棠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影視劇裏的人要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偏生出門看,不是作死,而是實在忍耐不住!

她正準備撩起車窗的小簾,外頭帷幕被猛地掀開,沈蘭棠下意識抓住身邊的東西,謝瑾露著一雙錚亮的眼睛,拉住她的手就把她往車外頭拉。

沈蘭棠跌跌撞撞跟在他的後頭,這時才看清,來打劫的一夥蒙面人,人數約有二十多個,身高體壯武器精良,又因為是突襲,有弓箭輔助,一時之間占據了上風。

謝瑾護著沈蘭棠將她拉到兩車貨物之間,把車子和馬分開後他用力一踢,將兩個車子踢到大樹左右兩旁形成一個三角包圍圈。

謝瑾拽著沈蘭棠將她提起扔到包圍圈縫隙裏,回頭:“躲在裏面,別出來!”

“嗯!”

沈蘭棠努力地把自己縮成一顆蘑菇。

不斷地有人倒下,哀嚎和獻血的味道鬼魅似地纏著沈蘭棠的心臟,強烈的不適感讓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小心!”

簌簌風聲自耳邊響起,沈蘭棠睜開眼睛,對面有人舉著弓箭向她發射。她身體猛地一矮,幾只箭從頭頂飛過插在了後面樹幹上。

媽媽!!!

“就躲在那裏,不要出來!”

謝瑾一邊迎敵一邊抽空喊道,但凡有靠近他們的人都被他擋住,弓箭也被馬車擋住,沈蘭棠還算安全。

那頭劫匪也發現了自己用弓箭殺不了謝瑾和在場唯一一個女眷,其中一個蒙面男人轉頭朝著一匹馬用力一揮鞭子,馬頓時瘋狂地朝著馬車方向奔過來,它左腿絆住地上的繩子,繼續前沖,馬車被帶著滾動了幾步,用來保護沈蘭棠的防禦圈頓時被攻破了一個口子。

不是,你武力強健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用計謀?!

眼見保護圈失效,謝瑾不敢把她暴露在眾多敵人眼下,抱住她的腰往車上一踏,飛身往沈蘭棠原來的馬車位置過去。

一個蒙面人從旁襲擊,謝瑾將沈蘭棠往地上一放,身體輕巧旋轉,飛身一腳正中蒙面人左胸,將他踹飛出去。有人趁機攻擊沈蘭棠,謝瑾左手飛快拉過她,右手用劍擋住,只是他一面要應付敵人一面要保護沈蘭棠,躲閃之中手臂中了一劍。

獻血直接從衣服滲透過來。

“謝瑾,你受……”

“回馬車去。”馬車就在眼前。

“好。”沈蘭棠連滾帶爬上了車。

謝瑾拿著劍幫另一個疲於應付敵人的侍衛擋住攻擊,道:

“帶夫人沖出去,去喊救兵!”

那侍衛一楞,很快點頭:“是!”

“謝瑾,你……”

沈蘭棠在車子著急,但看著義無反顧沖入戰鬥的謝瑾,咬了咬牙放下了簾子。

“夫人坐好,我們要沖出去了!”

侍衛握著韁繩準備沖出包圍。

就在這時,一個蒙面人朝著馬吹出一個東西,拉著車廂的馬發瘋般地撒開蹄子沖了出去,而它的前方就是懸崖!

侍衛想要調轉那頭卻已經來不及了,沖到懸崖後馬一個急剎車往邊上奮力一轉,沈蘭棠坐著的馬車被旋轉著甩進懸崖,如果說馬這時候又發瘋地往邊上跑,馬車還是能被拉回去的,但蒙面人見車廂往下墜了幹脆用弓箭射馬腿和腹部,馬的前後兩肢各中了一箭,身體頓時伏下。

就在這時,被各種折騰了一番的車轅發出斷裂的聲音,沈蘭棠正奮力地抓住車廂邊緣,耳邊忽然聽到“哢嚓”的聲效,然後,她整個人隨著車廂墜了下去。

不是吧——

在意識墮入黑暗前幾秒,她大腦中閃過的是這麽一句話:

小說裏的主角掉下山崖都有奇遇,我就算沒奇遇也不會死吧?

最後一秒,她看到一個身影從崖上縱身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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