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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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七
午餐過後, 老師們也沒長留，他們在或多或少讓學生們放不開。
休閑山莊有其他娛樂設施。
可以去打桌球、餵外面假山水渠裏的錦鯉，還有棋牌室、桌游室、設備配置得還不錯的電腦, 掛在顯示器上的外設耳機還是猛男粉。
裴語有點困, 他也偷偷喝了一點酒，並沒有醉，只不過平時都會午休睡覺，懶洋洋的午後, 不由地犯困。
他和秦毅陽一起過來聚餐, 他也知道秦毅陽巴不得多待一會兒, 好不容易見到蘇衍，面對面聊上幾句話, 秦毅陽才不會放過這種親近的機會。
秦毅陽拉著蘇衍和其他同學去玩游戲。
待在餐廳裏的人慢慢散去，裴語打了個哈欠, 起身朝空閑的圓桌走去, 坐下靠在椅背上小瞇一會兒。
暖烘烘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紮成一束的窗簾稍作遮擋, 陽光正好灑在裴語的腿上，上半身隱入一片陰翳。
閉眼幾分鐘, 裴語淺眠, 纖細白皙的手腕自然垂放, 淺粉色玉石手鏈襯托，手背白得仿若透光。
山莊裏散養的中華田園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裴語旁邊那張椅子上窩著睡覺。
簡單靜謐的午後，輕闔起眼睫的少年和白貓交織成一幅如夢如幻的美景。
服務人員進來收拾殘羹，見此景微微一楞。
也沒叫醒客人, 刻意放輕聲音, 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不知道過去多久, 鈴聲響起，裴語迷迷糊糊地接起，才睡醒聲音軟糯：“餵～”
“聽聲音，才睡醒呢？”
辦公室裏，秦深低垂著眼睫，眸光放在桌面上的相框。
“咦，他們人呢？”
裴語伸了個懶腰，“秦毅陽好像去玩了，我去找他們。”
“下午還是讓司機過來接你們？”
隔著話筒，秦深低啞的聲音裹挾上微弱的電流聲，格外有磁性，很好聽。
裴語忍不住回味兩秒，秦深不說話等他回答時，能捕捉到男人均勻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唇：“不用，下午隨便玩一會兒，晚上又要去吃飯唱歌。”
“嗯。”秦深說，“那晚上我去接你。”
裴語勾起唇角：“好啊。”
“不是說要讓我望梅止渴，寶寶是不是忘記發圖片了。”
秦深聲音含著一點兒笑意。
午睡清醒不少的裴語遲鈍地眨眨眼：“那等晚上吃飯，我再給你拍照。”
“你放心，晚上不是火鍋就是燒烤，肯定比午餐還好吃。”
秦深忍不住笑，慵懶散漫的輕笑聲透過話筒傳到少年耳畔。
他說：“吃是可以吃，不過盡量少吃一點，免得胃不舒服。”
略顯嘮叨，不過裴語很喜歡聽他說這些話，沒有一丁點兒不耐煩，反而樂在其中。
裴語拉長聲音說：“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
“今天不是戴了寶寶送給我的腕表嗎？”
“蔣一柏說很適合我。”
“那就好。”
裴語坐在椅子上，晃了晃細白的小腿，清俊的眉眼彎起。
“看來我的審美很不錯嘛，不過這次也不完全算我送給你。以後我再去挑兩款，免得外人說堂堂秦氏總裁，每天戴的表都重樣。”
“寶寶買稍微便宜點的就好。”秦深說，“幾百萬就可以，不然你的小金庫都沒有了。”
幾百萬……就可以？
裴語扯了扯嘴角。
以前為了幾百、幾千塊發愁，如今和秦深在一起後，消費觀都被重塑一番。
他平時的消費並不高，他和秦深成長經歷不同、消費觀也不同。換作其他情侶可能會因為這種事情有齟齬。
裴語在這方面並沒有太多感觸，且不說林家當初好面子給了他一份“嫁妝”。雖然這一份嫁妝也是看在與秦氏合作、聘禮的面子上才很豐厚。
和秦深相處，總不能讓秦深直接改變各種消費，不鋪張浪費就好，貴重物品無非也就那幾樣。
“我小金庫還有好多錢，都可以包|養你，你就別擔心了。”
裴語溫和地笑出聲，“就算以後我真沒錢了，你就上交工資卡。”
工資卡什麽，秦深完全不在意，他的註意力全放在前半句：“包|養啊？我可是很貴的，寶寶給得起麽。”
“再貴能有多貴呀。”裴語調侃。
“按照我每晚上的辛苦程度，至少也值……”秦深報了個數。
裴語：“……”
他心虛地看了四周，沒什麽人在，熱著臉低聲說：“什麽叫按照辛苦程度。”
每次分明都是他更辛苦。
秦深抿唇不談，帶著別樣意味的低啞笑聲一點點地撩撥少年。
“大白天，你簡直不害臊。”裴語低聲嘟囔著，“掛了，我去找秦毅陽了。”
秦深頗為不舍地留戀著那點兒輕軟聲音，人都犯懶，完全不想工作。
電話掛斷，秦深坐在位置上，看了照片好一會兒。
半晌，他擡手從高高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看起來。
……
裴語找了好幾個地方，中途還買了一包魚糧餵錦鯉，色彩不一的錦鯉哄搶，它們身材肥碩，一看就知道客人沒少餵。
桌球室，秦毅陽、蘇衍和班裏其他幾個男生在打臺球。
輪到蘇衍，他不緊不慢地俯身。清瘦的腰近乎貼住綠色絨布桌臺，腰往下的腿部線條流暢，露出的腳踝細白，利落地揮桿。
球漂亮地進洞。
連續幾次才終於換人上場。
蘇衍表現得極為出色，臉上帶著笑意，唇紅齒白，意氣風發。
其他人毫不吝嗇地鼓掌，裴語走近，跟著啪啪啪鼓掌：“你打臺球這麽厲害嗎？之前都沒聽說過你會這個。”
“還行吧，運氣比較好。”蘇衍謙虛地回答，笑容格外出挑。
秦毅陽更是極為熱情地吹起蘇衍的彩虹屁。
熱忱的架勢都快讓蘇衍以為自己是什麽斯諾克大師。
當被問及是不是自學的，蘇衍微微一頓，他看著秦毅陽幹凈的眼睛，稍作思考。
“呃，是不是我問得太過突然了？”秦毅陽說。
蘇衍搖搖頭：“不是，就是初高中的時候，跟著朋友一起去。”
這個朋友其實是他的前男友，他的技術也是從前男友那裏學來的。
蘇衍並不想回憶前男友的事……晦氣。
還有，要是他真如實說了，秦毅陽肯定會難受，索性一句話帶過去。
秦毅陽也沒多想：“原來是這樣。”
幾人還在繼續，裴語看著也手癢，他拜托蘇衍在旁邊臺球桌上簡單地教他下。
秦毅陽果斷拋棄同學，跟著蘇衍和裴語來到隔壁臺球桌。
三班誰人不知秦毅陽抱著什麽心思，吹著口哨唏噓起哄。
秦毅陽擔心蘇衍聽到調侃會覺得不舒服，讓他們好好打，別瞎起哄。
臺球桌上，蘇衍手把手教裴語，不管是第一性別還是第二性別，兩人都一樣，也就沒太註意肢體接觸。
有時候手和手會碰到，有時候為了幫助裴語找方向，蘇衍壓在裴語後背，專心地教他。
站在一邊看戲的秦毅陽酸得不行。
早知道這樣，他是不是應該裝自己不會打臺球啊。
兩人玩得正高興，這一次輪到蘇衍示範，他走到秦毅陽這邊，背對彎腰而下，揮桿。
站在後面觀察的秦毅陽整個人楞住。
蘇衍弓背時恰好對著他。
後知後覺回神，秦毅陽連忙挪開視線，莫名尷尬。
他剛才居然在耍流氓，盯哪裏看呢？！
要是讓蘇衍知道，他的形象豈不是全完蛋了。
無意間窺見的活色|生香在腦中揮之不去，像是中了魔咒一般。
秦毅陽臊得臉都紅了。
“你要不要也玩兩把？”蘇衍擔心秦毅陽在一邊看著無聊。
秦毅陽如臨大敵，才惦記過蘇衍比例優越的腰身，此刻也不好意思面對蘇衍。
他緊張且局促地說：“不、不用，你和裴語玩，我看著就好。”
蘇衍微微蹙眉，盯著秦毅陽紅得很明顯的臉。
唯恐被他看出什麽，秦毅陽心虛地垂頭。
蘇衍：“？”
“是不是空調溫度不夠冷，要不要再低一點。”
蘇衍拿起放在小茶幾上的遙控器，見秦毅陽還是沒什麽反應，他再次提醒：“你看上去有點熱，我調到18c吧。”
秦毅陽：“……”
半晌，他假裝扯了扯衣領散熱：“好，麻煩你了。”
從桌球到棋牌室、桌游，山莊裏各種休閑活動都玩了一遍，差不多快到晚飯、娛樂時間。
晚餐地點和ktv已經提前預定好。
從飯莊出來時，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在夕陽下。
太陽沒正午那麽熾熱，空氣略顯悶熱，但在忍受範圍裏。
途徑飯莊裏的籃球場，有幾個成年人在這邊打籃球，個個身材魁梧有力。
盡管alpha、beat和omega的外形身材並不是100劃分得很明顯。
但球場那幾個人多半都是alpha，快速地奔跑移動，打得很激烈。
裴語和蘇衍並肩走，隨便閑聊，耳邊吵雜聲驟起。
“我靠——”
“快躲開！！！”
裴語和蘇衍齊齊偏頭，反應極為相似，都睜大眼睛。
高速旋轉的橙色籃球沿著拋物線從高空落下，朝著兩人的腦袋砸過來。
準確點來說，按照運動軌跡，大概率會把蘇衍的腦袋砸開花。
千鈞一發之際，蘇衍雙腿像是定住，呆楞地作不出反應。
不僅沒躲開，反而還覺得這場面有點熟悉。
……上次秦毅陽在籃球場，好像也是被籃球直中面門。
裴語反應過來扯蘇衍的手臂，卻來不及，蘇衍下意識閉上眼睛，心臟都跳到嗓子眼。
“嘭——”
東西砸在身體上，才會發出這種悶響。
“嚇死人了，你們打球註意點啊。”
“幸好沒事，蘇衍你還好吧。”
“可以啊，護花使者，足夠及時啊……”
疼痛沒有降臨，蘇衍睜開眼，眼前橫亙著一條青筋凸顯的手臂，小麥膚色的手背擋著。
“你沒事吧。”
秦毅陽單手抓住球，把球拋回去，偏頭吼那些成年人：“註意點行嗎？真砸到人怎麽辦？”
幾個成年人也知道是自己的錯，尷尬地笑笑，買了幾瓶水過來道歉。
本就是無意之舉，也沒人受傷，這件事就此打住。
“還好接住了，幸好你沒事。”
秦毅陽關心地問：“你還好吧，是不是被嚇到了。”
蘇衍擰開水喝了一口，搖搖頭：“沒什麽事，你不是接住球了嗎？謝謝。”
秦毅陽：“謝什麽，應該的。”
……
走到飯莊門口，他們商量著打車過去。
有一部分同學下午回家或者約著出去玩，留在飯莊的人並不多，也就十多個。
等車期間，蘇衍和裴語站在路沿，想起剛才的事，裴語仍心有餘悸。
他感嘆道：“沒想到他還挺帥的嘛，這算不算英雄救美。”
說話間，裴語盯著不遠處秦毅陽的背影。
斜斜的夕陽照耀，照在那邊幾人身上，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秦毅陽趁著車還沒來，開了一把游戲。
他站在那兒，肩寬腿長，側臉輪廓分明，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算吧。”蘇衍心臟跳得還是很快，也不知道是沒恢覆冷靜，還是因為別的。
他低垂眼簾，路面鋪著一層橘黃色的光影濾鏡。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心跳這麽快，大概率是因為別的……
當然，心悸的原因也很有可能是吊橋反應。
“剛才要被砸到的時候，你心跳是不是很快。”蘇衍忽地問起。
裴語輕眨眼睛，直言：“是啊，還以為腦袋差點要被砸到，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那除了心跳快……”蘇衍張了張唇，糾結了好幾秒，他也沒能問出口。
裴語看出來他有什麽事情想問：“你想問什麽直接問吧。”
蘇衍稍作猶豫，臉色微微泛紅。
裴語腦中靈光一閃，拍拍自己的胸脯：“是有關秦毅陽的事情嗎？我都訂婚了，從冷冰冰的聯姻到兩情相悅，也算是情感大師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
裴語：“有感情問題直接問我就是了。”
蘇衍不禁相信他：“我就是想問，心跳快，除了有害怕、擔心……”
“會不會有點心動的感覺？”
“……”氣氛沈默。
裴語蹙眉，表情一言難盡地說：“你是不是忘記，秦毅陽是我的弟弟啊？”
蘇衍一楞，臉色瞬間漲紅，連聲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問一下做個參考。”
“沒關系，我不可能有心動的感覺啊。”
“要有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晚上回家被秦深知道，我屁|股肯定會遭殃。”
“咳、咳咳。”蘇衍尷尬羞窘，“也是。”
裴語眼睛亮晶晶的，湊到他面前說：“所以，你有心動的感覺？”
網約車來了，秦毅陽走過來：“你們嘀嘀咕咕什麽呢，快上車。”
車上，蘇衍整個人的情緒都還沒有平覆下來。
他真的心動了麽？
秦毅陽坐在前排和司機聊天，裴語在心裏感嘆，秦毅陽這會兒完全不知道蘇衍正處於無比糾結中。
蘇衍上車後一句話也不說，心不在焉。
裴語摸出手機，給他發消息，他當然希望秦毅陽和蘇衍能談戀愛試一試。
於是勸蘇衍，要是真的喜歡，談一下戀愛也沒什麽啊，不合適就分手。
不合適……
蘇衍眼神瞬間恢覆冷靜，心間酥麻微癢的感覺徹底落敗，理智死死地壓住心動。
【蘇衍：我和他的匹配度很低，肯定不合適】
裴語眨眨眼，又給他發消息……
蘇衍想起父母、前男友的信誓旦旦，愈發堅信“匹配度低的人不適合在一起”的觀點。
當今社會背景下，許多alpha或者omega結為伴侶後，要是有一方劈腿、出軌，總會用身體特殊反應或者匹配度為自己開脫。
比如自己在易感期或發熱期身不由己、兩人匹配度太低，基因控制著自己的選擇，莫名其妙就和其他人滾床單。
借口卑鄙又惡劣，就像還沒有出現第二性別的舊社會，也充斥著控制不住
父母和前男友的案例擺在眼前，蘇衍並不想再浪費時間去驗證。
秦毅陽很好，只不過他們終究是有緣無分。
腦中思緒紛亂，蘇衍渾身散發著低沈的負面氣場……
裴語聽說過蘇衍父母和前男友的事，一時間唏噓不已。
他和秦深的匹配度是100。
要是他現在勸蘇衍，低匹配度情侶劈腿或者出軌完全是個人品性問題，根本站不住腳，還有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旁觀感。
想了想，裴語發了一串消息過去，蘇衍手機震了震，他下意識看向裴語，裴語對他笑了笑。
旋即，蘇衍垂頭，閱讀這一連串文字。
【裴語：我和秦深雖然是100匹配度，不過我二次分化成omega時，秦深被我的信息素吸引了過來，並且觸碰過我……摸我的額頭之類，但是他最後也只是幫我打抑制劑。不是所有的alpha都會成為匹配度的奴隸】
【裴語：真的要因為匹配度低，完全拒絕秦毅陽嗎？】
【裴語：要是很久以後，你後悔怎麽辦？】
這幾條消息令蘇衍久久無法回神。
……
夜晚，街邊燒烤生意正好。
三班的學生大部分人都在，幾乎把燒烤店大廳的位置坐完。
外面露天也擺著好多張桌子，炎炎夏季，空氣中彌漫濃郁的孜然味和辣味。
一盤接著一盤，擼完串的竹簽壘起高高一摞。
沒有老師在，桌面上擺著啤酒，淡淡的麥芽香氣飄散。
所有人都敞開肚皮吃，裴語也沒忘記給秦深拍下燒烤的照片，打字道：【喏，這一次是真的讓你望梅止渴，你晚上吃的什麽？】
幾秒後，秦深那邊發過來一張圖片，健康清淡的營養餐，看著就寡淡。
怪不得秦深能把渾身肌肉鍛煉得那麽好……
他吃燒烤，秦深吃高蛋白和西藍花，拉不開差距才怪。
不過並沒有影響裴語的胃口，這一家燒烤攤口味很棒，他一連吃了好多。
不知道秦深是不是有千裏眼，在裴語吃得八分飽時，就發消息叮囑：【中午也吃得多，你還喝了啤酒，少吃一點，不然晚上會不舒服】
裴語想了下，回覆：【好，我聽你的】
他也沒有騙秦深，說不多吃就不多吃。他還算喝酒喝得比較少的人。
班裏好多人都喝得臉頰泛紅，不過大家都知道適量，也沒有猛灌。
吃完飯，步行到附近的一家豪華ktv。
他們開了三個大包廂，點了最豪華的套餐，家庭背景都比較富裕，這點錢沒什麽壓力。
有一部分學生沒有來唱歌，早早回去休息了。
包廂裏環境昏暗，燈光七彩迷幻，烘托出幾分暧昧繾綣。
寬敞的沙發上，眾人三三兩兩地坐著，周悅唱完自己點的歌，拿著話筒說：“下首歌是誰的？話筒在這裏。”
蘇衍舉起細直的胳膊：“這首歌好像是我點的。”
周悅：“ok。”
長方形玻璃桌圍坐著秦毅陽和幾個男生。
他們正在玩猜拳游戲，輸了的喝酒，玩在興頭上，鬧騰得不行。
裴語窩在沙發的角落安靜地玩手機。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隨便逛逛燕大、京大的醫學院，作一個比較。
幹凈清越的歌聲響起，裴語擡眸看了眼。
蘇衍坐在屏幕前的高腳凳上，踩著凳子橫欄，半瞇著眼睛微微低頭，冷淡神情和憂郁的曲風極為相符。
微弱的燈光照在他的側臉，襯得他五官清俊。
蘇衍長相並不是第一眼驚艷的那種。
只不過從五官整體的角度看，越看越舒服，有一種清冷疏離的氛圍感。
他唱歌也蠻好聽的，音色音準節奏都很棒，同學們齊齊地“哇”了幾聲，裴語也多看了好幾眼。
歌曲是一首很有名失戀情歌，內容大概是忘不掉前男友。
越聽，秦毅陽越氣。
蘇衍不會還對那個渣男有感情吧？！
他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拋之腦後。他明白，蘇衍對前男友不僅沒有懷念，還很討厭。
一想，秦毅陽稍稍放心。可腦中想著事情，就沒能靜下心全面應對眼前的猜拳，輸了好幾把，他又一連喝了好幾杯酒，小腹微微發漲，去了趟廁所回來才好了點。
等他出來，拿著話筒的人已經變成了裴語。
裴語本來不想唱歌，他唱歌不怎麽好聽，偶爾還會跑調和唱不上去。他也不太擅長應付好多人都看他、聽他唱歌的場合。
奈何周悅一直攛掇他唱歌試試，她還說：“你去唱一首告白歌曲唄，我幫你錄像，給你老公看看。”
“不是……什麽老公啊。”裴語臉蛋蹭地一下紅了。
周悅嘻嘻哈哈地調侃，拿肩膀撞他：“不就是老公，都訂婚了，中指都帶上戒指了。”
她指著裴語細細手指上的藍鉆訂婚戒指。
畢業後，也不需要再把訂婚戒指掛在脖子上，於是摘下來戴。
裴語特別不好意思：“別、別說這個了。”
周悅也不欺負他，收斂唇角的笑意：“隨便唱唱吧，你出來玩分享個小片段給秦深啊。”
“你一天都在外面，秦深肯定特別想你。”
猶豫了一會兒，裴語答應。
歌曲前奏響起，他在心裏默念著歌詞，緊張地發聲。
前面還好，唱到歌曲高|潮部分，裴語有點吃力。
熱鬧的包廂漸漸地安靜，好多人都看著他。
裴語面色一紅，心臟突突突地跳，硬著頭皮唱完整首歌曲，三班學生松了一口氣。
還好，人無完人。
不然他們還真的以為裴語渾身上下沒一點兒弱點。
周悅張了張唇，一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的模樣。
裴語緊咬住嘴唇，低聲喃喃：“不是，你這是什麽表情啊……”
“哈哈，唱得挺好，我把小視頻發給你。”
周悅把視頻傳過去後，稍作糾結，最後還是靠近裴語說：“不然你還是別發給秦深了。”
“為什麽啊？”裴語眨眼。
“呃。”
周悅一時間卡殼，“就是我擔心你老公看了你唱歌的視頻，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沒那麽完美了。”
裴語也不是傻子，反應過來後，一臉委屈地看著周悅。
眼神就像是在說：你居然說我唱歌難聽！
不至於難聽到有損他的形象吧，再說了，不管他什麽樣，秦深肯定都喜歡啊。
憋著氣，當著周悅的面，他點擊發送。
幾分鐘後，秦深回覆消息，裴語故意把手機屏幕朝周悅那邊傾斜。
周悅自然察覺到他的動作，看向聊天框。
視頻下方多了幾條消息。
【秦深：寶寶唱歌很好聽，也很好看。】
不僅如此，這還是周悅第一次在現實生活裏，看見有人轉賬：【1314520】
還附帶解釋：【轉賬限額20萬，只能少一位數】
合著要是真的能轉一百萬，你就轉一百萬是吧？！
周悅羨慕嫉妒恨啊！
“快拿開，別讓我看見這消息。”周悅欲哭無淚道，“我有紅眼病！”
裴語：“我就說他肯定覺得我唱歌好聽，我唱的還是戀愛告白歌曲。”
秦深這會兒指不定有多高興，說不定還在循環播放。
周悅：“嗚嗚，知道了，我再質疑你和秦深的愛情，我就是豬！”
她忽地記起備註，疑惑地問：“不過你們都訂婚了，你還不改備註啊？秦深也備註你全名麽。”
裴語想了想：“好像不是。”
周悅暧|昧地笑了笑：“那你不改備註？改成老公或者親愛的，再不行玩個情趣，叫他哥哥也行啊。”
裴語臉頰發燙，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之後有時候再改吧，這不還沒有結婚麽。”
“可是已經訂婚了呀。”
裴語：“那……我過兩天就改。”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秦深發來一段語音，他很少給他發語音。
裴語正要點開，新消息彈出：【我也隨便唱了兩句，聽聽看？】
裴語眼睛一亮，秦深的聲音很好聽，可他都沒有聽過秦深唱歌。
包廂還有人在唱歌，裴語也沒帶耳機，周悅本來也想聽聽看，不過只能讓她遺憾了。
裴語走出包廂、大廳，站在ktv附近的臺階上。
漆黑的夜幕裏，掛著一輪金燦的弦月。
漫天繁星閃爍，薄薄的雲隨著習習晚風飄逸。
裴語坐在臺階上，周身黑暗，路燈和商家的招牌閃爍著各色光芒，附近有綠植，窸窸窣窣的蟲鳴入耳。
他微微呼了一口氣，告訴秦深自己正坐在ktv外面臺階上，正要點開語音。
【秦深：那擡頭能看見月亮嗎？】
裴語擡頭望了眼，白皙的指尖慢吞吞地打字：【能呀，很漂亮】
【秦深：嗯，正好，聽吧】
裴語疑惑地眨眨眼睛，點開快40秒的語音。
安靜的氛圍裏，一段悠揚悅耳的鋼琴旋律緩緩流淌，如泉水叮咚舒緩幹凈，縈繞在耳邊，頃刻間抓住裴語的所有感官。
他也知道了秦深問他能不能看見月亮的意思。
——《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知不覺，裴語跟著輕輕哼唱起來：“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哼著哼著，裴語不禁笑起來，眸底閃爍著盈盈的水光。
深深的一段情……？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不然就把秦深的昵稱改成深深。
晚風揚起少年耳邊的碎發，裴語將整段音樂聽完。
清泠的鋼琴音融合低沈微啞的嗓音，比起原曲的婉轉悠揚，秦深的歌聲帶著另外一種獨特的味道，讓人入迷。
一曲終了，裴語鼻梁泛起密密的酸楚。
歌聲裏洶湧的熾|熱感情無處藏匿，借著皎潔的月光肆意地傾訴。
裴語：【我聽完了】
【秦深：還行？家裏有鋼琴，我唱的也是告白的歌】
【秦深：會不會有點太過時，一時間只想到這首】
裴語心間一片柔軟，他長按語音鍵，刻意放軟聲音：
“完全不過時，你唱的這首歌，我最最最、最——喜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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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過後, 老師們也沒長留，他們在或多或少讓學生們放不開。
休閑山莊有其他娛樂設施。
可以去打桌球、餵外面假山水渠裏的錦鯉，還有棋牌室、桌游室、設備配置得還不錯的電腦, 掛在顯示器上的外設耳機還是猛男粉。
裴語有點困, 他也偷偷喝了一點酒，並沒有醉，只不過平時都會午休睡覺，懶洋洋的午後, 不由地犯困。
他和秦毅陽一起過來聚餐, 他也知道秦毅陽巴不得多待一會兒, 好不容易見到蘇衍，面對面聊上幾句話, 秦毅陽才不會放過這種親近的機會。
秦毅陽拉著蘇衍和其他同學去玩游戲。
待在餐廳裏的人慢慢散去，裴語打了個哈欠, 起身朝空閑的圓桌走去, 坐下靠在椅背上小瞇一會兒。
暖烘烘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紮成一束的窗簾稍作遮擋, 陽光正好灑在裴語的腿上，上半身隱入一片陰翳。
閉眼幾分鐘, 裴語淺眠, 纖細白皙的手腕自然垂放, 淺粉色玉石手鏈襯托，手背白得仿若透光。
山莊裏散養的中華田園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裴語旁邊那張椅子上窩著睡覺。
簡單靜謐的午後，輕闔起眼睫的少年和白貓交織成一幅如夢如幻的美景。
服務人員進來收拾殘羹，見此景微微一楞。
也沒叫醒客人, 刻意放輕聲音, 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不知道過去多久, 鈴聲響起，裴語迷迷糊糊地接起，才睡醒聲音軟糯：“餵～”
“聽聲音，才睡醒呢？”
辦公室裏，秦深低垂著眼睫，眸光放在桌面上的相框。
“咦，他們人呢？”
裴語伸了個懶腰，“秦毅陽好像去玩了，我去找他們。”
“下午還是讓司機過來接你們？”
隔著話筒，秦深低啞的聲音裹挾上微弱的電流聲，格外有磁性，很好聽。
裴語忍不住回味兩秒，秦深不說話等他回答時，能捕捉到男人均勻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唇：“不用，下午隨便玩一會兒，晚上又要去吃飯唱歌。”
“嗯。”秦深說，“那晚上我去接你。”
裴語勾起唇角：“好啊。”
“不是說要讓我望梅止渴，寶寶是不是忘記發圖片了。”
秦深聲音含著一點兒笑意。
午睡清醒不少的裴語遲鈍地眨眨眼：“那等晚上吃飯，我再給你拍照。”
“你放心，晚上不是火鍋就是燒烤，肯定比午餐還好吃。”
秦深忍不住笑，慵懶散漫的輕笑聲透過話筒傳到少年耳畔。
他說：“吃是可以吃，不過盡量少吃一點，免得胃不舒服。”
略顯嘮叨，不過裴語很喜歡聽他說這些話，沒有一丁點兒不耐煩，反而樂在其中。
裴語拉長聲音說：“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
“今天不是戴了寶寶送給我的腕表嗎？”
“蔣一柏說很適合我。”
“那就好。”
裴語坐在椅子上，晃了晃細白的小腿，清俊的眉眼彎起。
“看來我的審美很不錯嘛，不過這次也不完全算我送給你。以後我再去挑兩款，免得外人說堂堂秦氏總裁，每天戴的表都重樣。”
“寶寶買稍微便宜點的就好。”秦深說，“幾百萬就可以，不然你的小金庫都沒有了。”
幾百萬……就可以？
裴語扯了扯嘴角。
以前為了幾百、幾千塊發愁，如今和秦深在一起後，消費觀都被重塑一番。
他平時的消費並不高，他和秦深成長經歷不同、消費觀也不同。換作其他情侶可能會因為這種事情有齟齬。
裴語在這方面並沒有太多感觸，且不說林家當初好面子給了他一份“嫁妝”。雖然這一份嫁妝也是看在與秦氏合作、聘禮的面子上才很豐厚。
和秦深相處，總不能讓秦深直接改變各種消費，不鋪張浪費就好，貴重物品無非也就那幾樣。
“我小金庫還有好多錢，都可以包|養你，你就別擔心了。”
裴語溫和地笑出聲，“就算以後我真沒錢了，你就上交工資卡。”
工資卡什麽，秦深完全不在意，他的註意力全放在前半句：“包|養啊？我可是很貴的，寶寶給得起麽。”
“再貴能有多貴呀。”裴語調侃。
“按照我每晚上的辛苦程度，至少也值……”秦深報了個數。
裴語：“……”
他心虛地看了四周，沒什麽人在，熱著臉低聲說：“什麽叫按照辛苦程度。”
每次分明都是他更辛苦。
秦深抿唇不談，帶著別樣意味的低啞笑聲一點點地撩撥少年。
“大白天，你簡直不害臊。”裴語低聲嘟囔著，“掛了，我去找秦毅陽了。”
秦深頗為不舍地留戀著那點兒輕軟聲音，人都犯懶，完全不想工作。
電話掛斷，秦深坐在位置上，看了照片好一會兒。
半晌，他擡手從高高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看起來。
……
裴語找了好幾個地方，中途還買了一包魚糧餵錦鯉，色彩不一的錦鯉哄搶，它們身材肥碩，一看就知道客人沒少餵。
桌球室，秦毅陽、蘇衍和班裏其他幾個男生在打臺球。
輪到蘇衍，他不緊不慢地俯身。清瘦的腰近乎貼住綠色絨布桌臺，腰往下的腿部線條流暢，露出的腳踝細白，利落地揮桿。
球漂亮地進洞。
連續幾次才終於換人上場。
蘇衍表現得極為出色，臉上帶著笑意，唇紅齒白，意氣風發。
其他人毫不吝嗇地鼓掌，裴語走近，跟著啪啪啪鼓掌：“你打臺球這麽厲害嗎？之前都沒聽說過你會這個。”
“還行吧，運氣比較好。”蘇衍謙虛地回答，笑容格外出挑。
秦毅陽更是極為熱情地吹起蘇衍的彩虹屁。
熱忱的架勢都快讓蘇衍以為自己是什麽斯諾克大師。
當被問及是不是自學的，蘇衍微微一頓，他看著秦毅陽幹凈的眼睛，稍作思考。
“呃，是不是我問得太過突然了？”秦毅陽說。
蘇衍搖搖頭：“不是，就是初高中的時候，跟著朋友一起去。”
這個朋友其實是他的前男友，他的技術也是從前男友那裏學來的。
蘇衍並不想回憶前男友的事……晦氣。
還有，要是他真如實說了，秦毅陽肯定會難受，索性一句話帶過去。
秦毅陽也沒多想：“原來是這樣。”
幾人還在繼續，裴語看著也手癢，他拜托蘇衍在旁邊臺球桌上簡單地教他下。
秦毅陽果斷拋棄同學，跟著蘇衍和裴語來到隔壁臺球桌。
三班誰人不知秦毅陽抱著什麽心思，吹著口哨唏噓起哄。
秦毅陽擔心蘇衍聽到調侃會覺得不舒服，讓他們好好打，別瞎起哄。
臺球桌上，蘇衍手把手教裴語，不管是第一性別還是第二性別，兩人都一樣，也就沒太註意肢體接觸。
有時候手和手會碰到，有時候為了幫助裴語找方向，蘇衍壓在裴語後背，專心地教他。
站在一邊看戲的秦毅陽酸得不行。
早知道這樣，他是不是應該裝自己不會打臺球啊。
兩人玩得正高興，這一次輪到蘇衍示範，他走到秦毅陽這邊，背對彎腰而下，揮桿。
站在後面觀察的秦毅陽整個人楞住。
蘇衍弓背時恰好對著他。
後知後覺回神，秦毅陽連忙挪開視線，莫名尷尬。
他剛才居然在耍流氓，盯哪裏看呢？！
要是讓蘇衍知道，他的形象豈不是全完蛋了。
無意間窺見的活色|生香在腦中揮之不去，像是中了魔咒一般。
秦毅陽臊得臉都紅了。
“你要不要也玩兩把？”蘇衍擔心秦毅陽在一邊看著無聊。
秦毅陽如臨大敵，才惦記過蘇衍比例優越的腰身，此刻也不好意思面對蘇衍。
他緊張且局促地說：“不、不用，你和裴語玩，我看著就好。”
蘇衍微微蹙眉，盯著秦毅陽紅得很明顯的臉。
唯恐被他看出什麽，秦毅陽心虛地垂頭。
蘇衍：“？”
“是不是空調溫度不夠冷，要不要再低一點。”
蘇衍拿起放在小茶幾上的遙控器，見秦毅陽還是沒什麽反應，他再次提醒：“你看上去有點熱，我調到18c吧。”
秦毅陽：“……”
半晌，他假裝扯了扯衣領散熱：“好，麻煩你了。”
從桌球到棋牌室、桌游，山莊裏各種休閑活動都玩了一遍，差不多快到晚飯、娛樂時間。
晚餐地點和ktv已經提前預定好。
從飯莊出來時，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在夕陽下。
太陽沒正午那麽熾熱，空氣略顯悶熱，但在忍受範圍裏。
途徑飯莊裏的籃球場，有幾個成年人在這邊打籃球，個個身材魁梧有力。
盡管alpha、beat和omega的外形身材並不是100劃分得很明顯。
但球場那幾個人多半都是alpha，快速地奔跑移動，打得很激烈。
裴語和蘇衍並肩走，隨便閑聊，耳邊吵雜聲驟起。
“我靠——”
“快躲開！！！”
裴語和蘇衍齊齊偏頭，反應極為相似，都睜大眼睛。
高速旋轉的橙色籃球沿著拋物線從高空落下，朝著兩人的腦袋砸過來。
準確點來說，按照運動軌跡，大概率會把蘇衍的腦袋砸開花。
千鈞一發之際，蘇衍雙腿像是定住，呆楞地作不出反應。
不僅沒躲開，反而還覺得這場面有點熟悉。
……上次秦毅陽在籃球場，好像也是被籃球直中面門。
裴語反應過來扯蘇衍的手臂，卻來不及，蘇衍下意識閉上眼睛，心臟都跳到嗓子眼。
“嘭——”
東西砸在身體上，才會發出這種悶響。
“嚇死人了，你們打球註意點啊。”
“幸好沒事，蘇衍你還好吧。”
“可以啊，護花使者，足夠及時啊……”
疼痛沒有降臨，蘇衍睜開眼，眼前橫亙著一條青筋凸顯的手臂，小麥膚色的手背擋著。
“你沒事吧。”
秦毅陽單手抓住球，把球拋回去，偏頭吼那些成年人：“註意點行嗎？真砸到人怎麽辦？”
幾個成年人也知道是自己的錯，尷尬地笑笑，買了幾瓶水過來道歉。
本就是無意之舉，也沒人受傷，這件事就此打住。
“還好接住了，幸好你沒事。”
秦毅陽關心地問：“你還好吧，是不是被嚇到了。”
蘇衍擰開水喝了一口，搖搖頭：“沒什麽事，你不是接住球了嗎？謝謝。”
秦毅陽：“謝什麽，應該的。”
……
走到飯莊門口，他們商量著打車過去。
有一部分同學下午回家或者約著出去玩，留在飯莊的人並不多，也就十多個。
等車期間，蘇衍和裴語站在路沿，想起剛才的事，裴語仍心有餘悸。
他感嘆道：“沒想到他還挺帥的嘛，這算不算英雄救美。”
說話間，裴語盯著不遠處秦毅陽的背影。
斜斜的夕陽照耀，照在那邊幾人身上，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秦毅陽趁著車還沒來，開了一把游戲。
他站在那兒，肩寬腿長，側臉輪廓分明，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算吧。”蘇衍心臟跳得還是很快，也不知道是沒恢覆冷靜，還是因為別的。
他低垂眼簾，路面鋪著一層橘黃色的光影濾鏡。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心跳這麽快，大概率是因為別的……
當然，心悸的原因也很有可能是吊橋反應。
“剛才要被砸到的時候，你心跳是不是很快。”蘇衍忽地問起。
裴語輕眨眼睛，直言：“是啊，還以為腦袋差點要被砸到，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那除了心跳快……”蘇衍張了張唇，糾結了好幾秒，他也沒能問出口。
裴語看出來他有什麽事情想問：“你想問什麽直接問吧。”
蘇衍稍作猶豫，臉色微微泛紅。
裴語腦中靈光一閃，拍拍自己的胸脯：“是有關秦毅陽的事情嗎？我都訂婚了，從冷冰冰的聯姻到兩情相悅，也算是情感大師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
裴語：“有感情問題直接問我就是了。”
蘇衍不禁相信他：“我就是想問，心跳快，除了有害怕、擔心……”
“會不會有點心動的感覺？”
“……”氣氛沈默。
裴語蹙眉，表情一言難盡地說：“你是不是忘記，秦毅陽是我的弟弟啊？”
蘇衍一楞，臉色瞬間漲紅，連聲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問一下做個參考。”
“沒關系，我不可能有心動的感覺啊。”
“要有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晚上回家被秦深知道，我屁|股肯定會遭殃。”
“咳、咳咳。”蘇衍尷尬羞窘，“也是。”
裴語眼睛亮晶晶的，湊到他面前說：“所以，你有心動的感覺？”
網約車來了，秦毅陽走過來：“你們嘀嘀咕咕什麽呢，快上車。”
車上，蘇衍整個人的情緒都還沒有平覆下來。
他真的心動了麽？
秦毅陽坐在前排和司機聊天，裴語在心裏感嘆，秦毅陽這會兒完全不知道蘇衍正處於無比糾結中。
蘇衍上車後一句話也不說，心不在焉。
裴語摸出手機，給他發消息，他當然希望秦毅陽和蘇衍能談戀愛試一試。
於是勸蘇衍，要是真的喜歡，談一下戀愛也沒什麽啊，不合適就分手。
不合適……
蘇衍眼神瞬間恢覆冷靜，心間酥麻微癢的感覺徹底落敗，理智死死地壓住心動。
【蘇衍：我和他的匹配度很低，肯定不合適】
裴語眨眨眼，又給他發消息……
蘇衍想起父母、前男友的信誓旦旦，愈發堅信“匹配度低的人不適合在一起”的觀點。
當今社會背景下，許多alpha或者omega結為伴侶後，要是有一方劈腿、出軌，總會用身體特殊反應或者匹配度為自己開脫。
比如自己在易感期或發熱期身不由己、兩人匹配度太低，基因控制著自己的選擇，莫名其妙就和其他人滾床單。
借口卑鄙又惡劣，就像還沒有出現第二性別的舊社會，也充斥著控制不住
父母和前男友的案例擺在眼前，蘇衍並不想再浪費時間去驗證。
秦毅陽很好，只不過他們終究是有緣無分。
腦中思緒紛亂，蘇衍渾身散發著低沈的負面氣場……
裴語聽說過蘇衍父母和前男友的事，一時間唏噓不已。
他和秦深的匹配度是100。
要是他現在勸蘇衍，低匹配度情侶劈腿或者出軌完全是個人品性問題，根本站不住腳，還有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旁觀感。
想了想，裴語發了一串消息過去，蘇衍手機震了震，他下意識看向裴語，裴語對他笑了笑。
旋即，蘇衍垂頭，閱讀這一連串文字。
【裴語：我和秦深雖然是100匹配度，不過我二次分化成omega時，秦深被我的信息素吸引了過來，並且觸碰過我……摸我的額頭之類，但是他最後也只是幫我打抑制劑。不是所有的alpha都會成為匹配度的奴隸】
【裴語：真的要因為匹配度低，完全拒絕秦毅陽嗎？】
【裴語：要是很久以後，你後悔怎麽辦？】
這幾條消息令蘇衍久久無法回神。
……
夜晚，街邊燒烤生意正好。
三班的學生大部分人都在，幾乎把燒烤店大廳的位置坐完。
外面露天也擺著好多張桌子，炎炎夏季，空氣中彌漫濃郁的孜然味和辣味。
一盤接著一盤，擼完串的竹簽壘起高高一摞。
沒有老師在，桌面上擺著啤酒，淡淡的麥芽香氣飄散。
所有人都敞開肚皮吃，裴語也沒忘記給秦深拍下燒烤的照片，打字道：【喏，這一次是真的讓你望梅止渴，你晚上吃的什麽？】
幾秒後，秦深那邊發過來一張圖片，健康清淡的營養餐，看著就寡淡。
怪不得秦深能把渾身肌肉鍛煉得那麽好……
他吃燒烤，秦深吃高蛋白和西藍花，拉不開差距才怪。
不過並沒有影響裴語的胃口，這一家燒烤攤口味很棒，他一連吃了好多。
不知道秦深是不是有千裏眼，在裴語吃得八分飽時，就發消息叮囑：【中午也吃得多，你還喝了啤酒，少吃一點，不然晚上會不舒服】
裴語想了下，回覆：【好，我聽你的】
他也沒有騙秦深，說不多吃就不多吃。他還算喝酒喝得比較少的人。
班裏好多人都喝得臉頰泛紅，不過大家都知道適量，也沒有猛灌。
吃完飯，步行到附近的一家豪華ktv。
他們開了三個大包廂，點了最豪華的套餐，家庭背景都比較富裕，這點錢沒什麽壓力。
有一部分學生沒有來唱歌，早早回去休息了。
包廂裏環境昏暗，燈光七彩迷幻，烘托出幾分暧昧繾綣。
寬敞的沙發上，眾人三三兩兩地坐著，周悅唱完自己點的歌，拿著話筒說：“下首歌是誰的？話筒在這裏。”
蘇衍舉起細直的胳膊：“這首歌好像是我點的。”
周悅：“ok。”
長方形玻璃桌圍坐著秦毅陽和幾個男生。
他們正在玩猜拳游戲，輸了的喝酒，玩在興頭上，鬧騰得不行。
裴語窩在沙發的角落安靜地玩手機。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隨便逛逛燕大、京大的醫學院，作一個比較。
幹凈清越的歌聲響起，裴語擡眸看了眼。
蘇衍坐在屏幕前的高腳凳上，踩著凳子橫欄，半瞇著眼睛微微低頭，冷淡神情和憂郁的曲風極為相符。
微弱的燈光照在他的側臉，襯得他五官清俊。
蘇衍長相並不是第一眼驚艷的那種。
只不過從五官整體的角度看，越看越舒服，有一種清冷疏離的氛圍感。
他唱歌也蠻好聽的，音色音準節奏都很棒，同學們齊齊地“哇”了幾聲，裴語也多看了好幾眼。
歌曲是一首很有名失戀情歌，內容大概是忘不掉前男友。
越聽，秦毅陽越氣。
蘇衍不會還對那個渣男有感情吧？！
他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拋之腦後。他明白，蘇衍對前男友不僅沒有懷念，還很討厭。
一想，秦毅陽稍稍放心。可腦中想著事情，就沒能靜下心全面應對眼前的猜拳，輸了好幾把，他又一連喝了好幾杯酒，小腹微微發漲，去了趟廁所回來才好了點。
等他出來，拿著話筒的人已經變成了裴語。
裴語本來不想唱歌，他唱歌不怎麽好聽，偶爾還會跑調和唱不上去。他也不太擅長應付好多人都看他、聽他唱歌的場合。
奈何周悅一直攛掇他唱歌試試，她還說：“你去唱一首告白歌曲唄，我幫你錄像，給你老公看看。”
“不是……什麽老公啊。”裴語臉蛋蹭地一下紅了。
周悅嘻嘻哈哈地調侃，拿肩膀撞他：“不就是老公，都訂婚了，中指都帶上戒指了。”
她指著裴語細細手指上的藍鉆訂婚戒指。
畢業後，也不需要再把訂婚戒指掛在脖子上，於是摘下來戴。
裴語特別不好意思：“別、別說這個了。”
周悅也不欺負他，收斂唇角的笑意：“隨便唱唱吧，你出來玩分享個小片段給秦深啊。”
“你一天都在外面，秦深肯定特別想你。”
猶豫了一會兒，裴語答應。
歌曲前奏響起，他在心裏默念著歌詞，緊張地發聲。
前面還好，唱到歌曲高|潮部分，裴語有點吃力。
熱鬧的包廂漸漸地安靜，好多人都看著他。
裴語面色一紅，心臟突突突地跳，硬著頭皮唱完整首歌曲，三班學生松了一口氣。
還好，人無完人。
不然他們還真的以為裴語渾身上下沒一點兒弱點。
周悅張了張唇，一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的模樣。
裴語緊咬住嘴唇，低聲喃喃：“不是，你這是什麽表情啊……”
“哈哈，唱得挺好，我把小視頻發給你。”
周悅把視頻傳過去後，稍作糾結，最後還是靠近裴語說：“不然你還是別發給秦深了。”
“為什麽啊？”裴語眨眼。
“呃。”
周悅一時間卡殼，“就是我擔心你老公看了你唱歌的視頻，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沒那麽完美了。”
裴語也不是傻子，反應過來後，一臉委屈地看著周悅。
眼神就像是在說：你居然說我唱歌難聽！
不至於難聽到有損他的形象吧，再說了，不管他什麽樣，秦深肯定都喜歡啊。
憋著氣，當著周悅的面，他點擊發送。
幾分鐘後，秦深回覆消息，裴語故意把手機屏幕朝周悅那邊傾斜。
周悅自然察覺到他的動作，看向聊天框。
視頻下方多了幾條消息。
【秦深：寶寶唱歌很好聽，也很好看。】
不僅如此，這還是周悅第一次在現實生活裏，看見有人轉賬：【1314520】
還附帶解釋：【轉賬限額20萬，只能少一位數】
合著要是真的能轉一百萬，你就轉一百萬是吧？！
周悅羨慕嫉妒恨啊！
“快拿開，別讓我看見這消息。”周悅欲哭無淚道，“我有紅眼病！”
裴語：“我就說他肯定覺得我唱歌好聽，我唱的還是戀愛告白歌曲。”
秦深這會兒指不定有多高興，說不定還在循環播放。
周悅：“嗚嗚，知道了，我再質疑你和秦深的愛情，我就是豬！”
她忽地記起備註，疑惑地問：“不過你們都訂婚了，你還不改備註啊？秦深也備註你全名麽。”
裴語想了想：“好像不是。”
周悅暧|昧地笑了笑：“那你不改備註？改成老公或者親愛的，再不行玩個情趣，叫他哥哥也行啊。”
裴語臉頰發燙，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之後有時候再改吧，這不還沒有結婚麽。”
“可是已經訂婚了呀。”
裴語：“那……我過兩天就改。”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秦深發來一段語音，他很少給他發語音。
裴語正要點開，新消息彈出：【我也隨便唱了兩句，聽聽看？】
裴語眼睛一亮，秦深的聲音很好聽，可他都沒有聽過秦深唱歌。
包廂還有人在唱歌，裴語也沒帶耳機，周悅本來也想聽聽看，不過只能讓她遺憾了。
裴語走出包廂、大廳，站在ktv附近的臺階上。
漆黑的夜幕裏，掛著一輪金燦的弦月。
漫天繁星閃爍，薄薄的雲隨著習習晚風飄逸。
裴語坐在臺階上，周身黑暗，路燈和商家的招牌閃爍著各色光芒，附近有綠植，窸窸窣窣的蟲鳴入耳。
他微微呼了一口氣，告訴秦深自己正坐在ktv外面臺階上，正要點開語音。
【秦深：那擡頭能看見月亮嗎？】
裴語擡頭望了眼，白皙的指尖慢吞吞地打字：【能呀，很漂亮】
【秦深：嗯，正好，聽吧】
裴語疑惑地眨眨眼睛，點開快40秒的語音。
安靜的氛圍裏，一段悠揚悅耳的鋼琴旋律緩緩流淌，如泉水叮咚舒緩幹凈，縈繞在耳邊，頃刻間抓住裴語的所有感官。
他也知道了秦深問他能不能看見月亮的意思。
——《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知不覺，裴語跟著輕輕哼唱起來：“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哼著哼著，裴語不禁笑起來，眸底閃爍著盈盈的水光。
深深的一段情……？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不然就把秦深的昵稱改成深深。
晚風揚起少年耳邊的碎發，裴語將整段音樂聽完。
清泠的鋼琴音融合低沈微啞的嗓音，比起原曲的婉轉悠揚，秦深的歌聲帶著另外一種獨特的味道，讓人入迷。
一曲終了，裴語鼻梁泛起密密的酸楚。
歌聲裏洶湧的熾|熱感情無處藏匿，借著皎潔的月光肆意地傾訴。
裴語：【我聽完了】
【秦深：還行？家裏有鋼琴，我唱的也是告白的歌】
【秦深：會不會有點太過時，一時間只想到這首】
裴語心間一片柔軟，他長按語音鍵，刻意放軟聲音：
“完全不過時，你唱的這首歌，我最最最、最——喜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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