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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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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圓春將藥箱放好, 先給蓐端了湯藥供她服用,在蓐用藥時她到外間避過,而後詢問:“你確定要用新藥嗎?若你不用, 用其它藥也能使病情暫緩, 不至於很快不好。但若是你現在要試用新藥,便是走上了一條不回頭的路。藥物做好後一直缺人試用, 因而我也不能確定療效。你若要用,結果要麽是新藥行之有效, 要麽行之無效,但已下過猛藥極為傷身,再改不了之前的療法,最後的結果只有等死, 你明白嗎?”

作為郎中, 她毫不避諱提及死亡之事, 也從沒有這個禁忌。她認為只有嚴肅地向病患說明結果,病患才能認真慎重地做出選擇,而不是腦袋一熱拍板決定。

蓐將湯藥一飲而盡,擦幹凈嘴, 而後將面衣重新在臉上戴好, 確定沒有空隙後才叫人進來:“圓女郎,我整理好了。”

圓春這才繞回房中落落坐下, 將藥碗放在藥箱中密封好,打量著蓐。

蓐還在思索,單薄的眼皮深深凹陷,眼珠因為身體太過消瘦而給人以一種眼珠子要掉出來的感覺。

她思忖半晌抿了抿嘴, 輕輕擡起眼問:“如果我用了,確定藥是好的, 其他生病的人也能用嗎?”

圓春坦然相告,還不忘再提醒她一次:“若藥有效,是可以改進後大型推廣。”且不止對花柳有效,還對各種外傷帶來的高危並發癥等等有效,但這些沒必要同蓐說,說了反而有可能因為成藥藥效過好而誘使蓐想要為此付出。

“但若藥無效,是要沒命的。”

蓐又猶豫了一刻,而後目光堅定地向圓春點頭:“我要用。”

圓春聽到她要試藥的話沒有顯示出高興,也沒有顯示出不高興,仍舊是一副平淡模樣,使蓐無法判斷她對自己選擇的感情傾向。

長年累月在城角生活的日子使得她養成了看人臉色的習慣,並無論對誰都是下意識地討好。

圓春自然察覺她的目光,也察覺蓐的用意,當即很平靜地說:“你不要因為我的喜好而決定。”

蓐被她發現心思,輕輕咬了咬嘴唇,但不敢太過用力,因為她的牙齒因為花柳病已經變得很松很松,如今都是多吃流食,以免惡化太快。

“我要用。”她這次不像上次那樣堅定,聲音輕輕的,卻讓人感受到比適才更加堅定的決心,“我,我希望自己能夠痊愈。”

這個病令她時時刻刻難以啟齒,感到自己已經與泥淖融為一體了,因此有著更加強烈的自毀精神來奉獻自己。她想的是總之自己已經爛成這樣了,不如讓其他人過得更好吧。

但如果能治好,當然治好也不是什麽煥然一新,但煥不煥然一新並不要緊,她已經沒有那麽多奢求了,只要不受病痛影響,讓她做什麽她都願意,死亡除外。

越是他們這樣底層的人,反而越舍不得死掉,因為生命是他們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圓春點頭,沒有再繼續問她,而是從藥箱夾層拿出紙筆。

蓐默默而好奇地看著她的動作,不知道她這是要做什麽。

圓春拿出的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好了字,她將紙拿在手裏,問蓐:“你認字嗎?”當然她也沒指望蓐能認字,只是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果不其然,蓐道:“並,並不認識。”她面上火辣辣的,為圓春的話而觸及敏感心事,總之認為自己不識字是件令人羞慚的事。

圓春不過是走過場才問的,反而蓐生活在這種地方認字才是件不正常的事。她揚了揚手裏的紙,開始向她解釋:“這是一張協議書,試藥之前要簽訂的,只有簽了才能試藥。我現在念給你聽?”

“啊……好的。”盡管蓐根本沒聽懂圓春在說什麽,但還是很溫順地應答。

圓春便念起來手裏的免責聲明,每念一句,擔心蓐聽不懂,還會在後面附上這句話的解釋。

蓐認真聽著圓春所念,從頭到尾,一字不差。直到最後念過了,圓春問她:“你有什麽疑問或者是異議嗎?”

蓐老老實實搖頭,圓春解釋得很詳細,她都聽懂了,確實是她自願用藥。

圓春點頭:“那好,你在這裏簽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她將紙張平推到蓐跟前,伸出手指點了點頁面上的空白之處。

“在這裏簽名就好。”不等蓐回答,她便繼續道,“名字的話我寫在這上面,你平日養病時閑來無事可以多跟著練練。練好了,將你的名字簽在這裏就行。”(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是。”蓐答應道,交握的雙手力道不由收緊。

“哪日你簽好了,我來送藥時你將它交給我就是。”圓春又道。

“哦哦,好的。”蓐忙不疊點頭,想到什麽了,問,“對了,上次女郎說等時疫徹底被解決就會和我談用藥的事情,如今是已經徹底被解決了嗎?”

圓春想了想說:“快了吧,現在已經起到了暫時抑制的作用,不會再叫時疫及其帶來的諸多病情惡化,再用上一段時間應當會有完全的解法。

蓐不由發自內心地感嘆:“您真是太厲害了。”

圓春笑道:“這不止是我的功勞,我這其中只是起到了微不足道的作用。”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遠悠長,只聽他說:“要說厲害,其實公主才是最厲害的。”想到公主如今以身作則還在城角待著,她的臉上便浮現出一種憂慮。

“公主……”蓐到現在也很難想象那那位竟然公主,自己和苗真不知道是積了幾輩子的德,能有幸得她青眼。

“我先出去了,你若有事使護衛叫我就是。”圓春交代。

“是,我知道的。”蓐輕言細語。

她應答著,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床頭桌子上的紙張,都要將之看穿了。哪怕圓春已經從房中退出,她還是繼續看著桌子上寫了她名字的紙看。

她想,那上面寫了她的名字,可真神奇。這麽想著她小心翼翼地拿過紙張在手裏,來回看過不禁感嘆——她的名字可真難寫。

蓐,這是她的名字。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是什麽好寓意,野草、雜草,這是與她交易過的、識兩個字又淪落至此的男人給她取的名字。她覺得這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她有個名字,況且野草被踩被吹都死不掉,她倒是很喜歡這個名字的。

原來她的名字是這麽寫的。

蓐。

蓐的眼眶有些濕熱,這是她第一次被當作“人”來對待。被人詢問她的意見,被人尊重她的意見。只是因為這一分尊重,她願意為圓春女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盡管她不見得需要自己做這件事,但這是自己能夠為她做到的事情,所以選擇試藥也有這方面考量。

她想回報善意,哪怕圓春女郎總是說這是她的分內之事,是作為郎中應該做的事情。

……

公主的房中立了個小型藥櫃,藥量不大但勝在種類繁多。藥櫃前是煎藥的鍋和升起的火,公主就坐在藥鍋前往裏面添藥。

她神情沈靜之際,忽然微滯,而後迅速起身,到痰盂前蹲下,面色平靜地開始嘔吐。

吐過之後她端過矮桌上的碗,就勢漱了口,才將嘴巴擦凈重新站起,而後又到藥鍋前盯著火候。

一零七在心中感嘆,到底還是普通人的身體,染上時疫後無可避免地會出現癥狀,公主也不能例外。

不過哪怕身上出現時疫的癥狀,公主照舊能在癥狀出現中保持著體面。

藥煎好後,公主服藥,一飲而盡,而後到桌前處理公文,一面感受身體的細微變化。一副藥往往要喝三日才能初見成效,公主完全將自己的身體當作實驗用具,也可以說是培養皿,用以檢測藥物對時疫的影響性。

一零七沒見過公主這樣可以“使用”自己的人,把自己當一種器具來用,甚至在自己身上做實驗。

第一帖藥,喝過之後未見成效。用量太少,加倍用藥。

第二帖藥,藥效太猛,用後公主裹著被子睡了一晚,一面出汗,一面渾身冰似的冷,一夜過去整個人像是從冰湖裏被撈出來一樣,四肢僵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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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高熱退了。

高熱退了,意味著藥對時疫有效。但這種退燒方式太過兇猛,這樣出一夜的汗,本就遭時疫摧殘已久的身體已經被掏空,完全受不了這樣兇猛的藥效。

是以還要修改。

就繼續修改藥方,第三份藥方在修修改改中誕生了,經過公主自己服用三日,頑固的高熱徹底消退,也姑且算是最終的定稿。

再接連服用三日,未見反彈,才算徹底將藥方定下。但並未直接交給百姓們服用,而是由護衛們給感染了時疫的護衛們再試用。試用過後,誠然有用,也不會導致放大副作用,才會由百姓們開始服藥。

百姓們開始用藥時,公主身體痊愈,從房中出來,是久違的好天氣,一片晴朗。(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而晉陽對城市的管理很是到位,時疫爆發後,沒有一人從城中出來。但其餘城池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感染時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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