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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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傷者被擡下去, 各暗中推動之人稍微松一口氣。至少不會被立刻揭穿,事情就還有斡旋的餘地。

但王仙露接下來的話就讓他們稍微放下來的心重新提起:“所以,是誰推的他?可有人證?”

最前方的百姓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竭力證明不是自己,倒沒誰第一時間去攀扯誰, 都是為求自保自證清白的。大約是真沒看見。

那個場景一片混亂,都熱血上頭地對著兵士或者城墻上的大人們發洩, 真沒怎麽留意身邊的人。有些有那麽星星點點的印象,但又不敢確定,萬一是他們看錯,誤傷好人可怎麽辦?還有能做出當眾推人事情的人, 一定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他們將人捅出, 難保不會遭到報覆。

各方警惕之下未見有人出頭, 略微安心,再看城墻上怡然而站的女郎,都在心中暗笑她雖然眼尖,到底還是缺少經驗, 太年輕了。百姓們都是很被動的人, 除非重賞,除非性命相關, 不然總會選擇明哲保身。

王仙露說了句“可惜”,不過在大家聽來倒是並不怎麽真心實意,只是氣氛之下的順應自然罷了。她怎麽看都沒有很扼腕的樣子。

“哦對,還有那位, 請一起帶走吧。”王仙露向護衛們下命令,說的正是那個綠衣富人, 要護衛們帶他去救治。

“這位也是很重要的人物,千萬不能在這裏就失去性命啊。”她的說話聲中帶著笑意,令人有些不寒而栗的悚然。

盡管她話中的內容是要讓別人保命,但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談及生死,怎麽都令人感到不自在,不自在演變成了恐懼。

綠衣富人同樣被擡上擔架,卻沒有什麽劫後餘生的慶幸。他不得不擔心自己現在究竟是被送去救治還是別的什麽,如果官府對他另有安排……

他忍著肩膀上的劇痛和失血的虛弱躺在擔架上提條件:“能,能將我送回家中嗎,我家裏有郎中,不敢再勞動官府。此時還是將官府的郎中讓給更需要救命的人才好。”

護衛們收到他的請求,大聲詢問王仙露,並將綠衣人的話悉數轉述。

王仙露非但沒同意,還往人心口紮刀子:“不成。”

她笑起來:“您在街上時也沒見得多怕給官府添麻煩,這會兒又在說什麽呢。”意思是傳染時疫他不怕,這會兒記得不給官府添麻煩的事了,想要回家,沒門兒。

真是要將人噎死了。

綠衣人也被梗得沒法反駁,重傷在身,說不出話來。

“至於貴府上的郎中,請一同送到清風觀去吧,那裏正缺郎中。你不是怕給官府添麻煩嗎?如今正是給官府排憂解難的好機會,你不會不同意吧?”王仙露反過來擺他一道,不但踩了人的痛腳,還讓人從身上割一大塊肉下來。

綠衣富人如果不同意,那就說明剛剛所言全都是借口。因而此時他不情不願極了,卻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一口答應。

只是要他答應也未免是件違心的事情,更是讓人心在滴血的事情。是以他兩眼一閉,裝暈了。

然而他裝暈的舉動也沒有給城墻上氣場十足的女郎帶來任何困擾。她聽到他昏倒的事情後甚至發出兩下發自肺腑的笑聲,那笑容裏嘲諷的意味太明顯了,即使是打定主意裝死到底,聽到這種笑聲綠衣人也不免輕輕顫了顫眼皮。不過還好,不知道護衛們是根本沒註意他還是什麽,總之沒人管他裝暈的事。

然而正因為他裝作暈了過去,他的護衛們想要跟上卻被一把攔住,沒能夠跟上人群的步伐,被隔除在外,便只有綠衣人一人被帶走。

綠衣人很為自己的靈活變通而感到驕傲,能夠遠離是非之地也行,萬一到時候沒查出來他,對他來說真是逃過一劫的事情。他一直緊閉雙眼,還不知道自己成了光桿司令。

可他秉持這樣逃過一劫的想法,卻沒讓自己徹底沈默,更是很快想起什麽,大驚失色,想要離開。

走了一段路程,將要結束鬧劇,綠衣人忽然覺察不對。這不是他回家的路,路上他所作所為和路上也沒什麽關系,倒是讓人很快生出有關新事物的想法。

他在顛簸中滿面愁雲地警惕開口:“等等,這不是回家的路。現在要去哪?”原以為這仍然是去官府的路,坐牢也成,到底是個安全的地方。

但現在問題來了,這並不是去官府的路!最可怕的可能性發生了。

擔架上的綠衣富人開始慌亂,後知後覺護衛都不在身旁,自己只有孤家寡人一個,大驚失色!

“你們。”肩傷使然,兼心理壓力過大,他連完整的話都難說出,“你們要帶我去哪!”就算他所作所為被發現,也不該直接要私下處置他,要他的命吧!

“你們不得亂用私刑!”他聲嘶力竭,同時不忘記自救,目光在四下無助地搜尋著。

眼下城中幾乎所有百姓都聚集在城門處,街上空蕩蕩無人。或許有幾家未曾參與闖城門之事的,但也是閉戶在家,絕不輕易打開大門。要知道他們連聚眾之事都不肯參與,足見其人有多謹慎。是以綠衣破罐子破摔地竭力大聲呼救,無人問津。

有留下的人打門縫裏向外看是怎麽回事,但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也只是看了是怎麽回事,並沒有誰果真出手相救。

只是從外表看上去,明明是這個躺著的人比較可疑吧!他一定是做了什麽壞事才會被人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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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富人終於在街道上看到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呼救。定睛一看是巡邏的兵士,絕望。這些兵士和這群護衛都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汙,根本不能指望他們會“良心發現”營救他。

果不其然,兵士們聽到他的聲音後立刻警惕地前來檢查,見是公主的隨身護衛後立刻放下心來,雙方寒暄兩句,就各自分別。

綠衣富人滿心絕望!心想這些人果真都是一丘之貉!官府上下沆瀣一氣,註定要置他於死地!

他已經全然忘記自己做過什麽,還很委屈,覺得是官府對不住他。

護衛們見他一臉悲憤,好心勸慰:“你也不必如此傷懷,又不是官府對你不住,你也對官府不住,還是你先。這麽一想,是不是好受多了?”此護衛平日裏便因自己的一張嘴而不大受人待見,可見事事都是有緣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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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富人快要心梗致死,聽到護衛這麽說,才暈頭轉向地想起自己做的好事,心虛之下身上一陣熱一陣冷。

他自知自己做的也不對,聽護衛們口風也能聽出上面已經知道他所作所為,因在此刻便熄了其餘心思,只是詢問:“我會被送去哪裏?”這決定著他的生死。

若是將他送去不知名的某處,那他也不必掙紮太多,等死好了。但官府怎麽能草菅人命呢?他們要殺他不也該搜集齊了罪證,經堂上會審後定下他的罪名再宣判他的罪證,而後予以處罰。怎麽能直接要秘密處死他呢?

護衛沒瞞著他,因為他們絕不是他猜測的那樣要送他去什麽秘密的地方處死。盡管這人將事情鬧成這樣,但公主是很講道理和講證據的人,哪裏會胡亂動用私刑呢?

是以他回答道:“送去清風觀。”

“清風觀?”綠衣人不解,他養尊處優久了,只琢磨出城的事,不曉得什麽收容感染者的地方改變的事情,第一反應還以為是要送他入道修行。他想至少這還是件挺人道的事情,犯錯了前往道觀修心,日後做個好人。

護衛看他一臉微妙的茫然,一面擡著他一面一拍額頭:“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如今收容感染時疫患者的地方已經不在府衙,而在清風觀了。新消息,我們也知道不久。”

綠衣富人厘清事情後兩眼一黑:“你要送我去那些感染了疫病的人那裏?”(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護衛理所當然道:“是啊,那不然呢?你今日在街上聚集,在未查清染疫與否前都要暫時在清風觀中觀察。若你無事,再放你回去。”

綠衣人道:“我去了那什麽清風觀!還怎麽能無事!那裏都是已經染了時疫的人!”

護衛笑道:“放心,公主向來是考慮最周到的,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清風觀屆時會被好好收整,單辟出一塊觀察區的,專門收納你們這種有接觸風險的人。”

綠衣徹底兩眼一黑。

另一邊綠衣富人被擡走,王事情仍未告一段落。王仙露看著大家慢慢開口:“請大家再等一等,事情還沒結束,結束之後會讓大家離開,不過不是出城。”

聽到“離開”二字時眾人心中一松,終於能放他們走了。但緊接著聽到王仙露下半句話,大家頓時洩氣。

原來不能出城啊。

對於百姓們明顯極了的灰心喪氣,王仙露不由道:“換做你們是別的城的百姓,你們的城池要接收別的城染了疫病的百姓,你們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

可是現在不是他們染了疫病,要往別人那裏去嗎……

“推己及人,城門就別出了,家裏待著不是更安全。至少今日若在家裏待著可比現在站在這裏要安全得多。”王仙露笑笑,“現在我要問問大家,是誰同你們說的出城的事?”

下方一靜。

“還有是誰同你們說前方有人要闖城門的?我知道大家都是樸實善良的人,絕不會有壞心思,是誰,教唆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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