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關燈
第 96 章

第一場宮宴上燕國丟了大人, 求娶之事剛開了頭就受到阻撓。宴會上此事未有再繼續下去,但不止有此一條路,皇上召見燕國使者時他們立刻重提此事, 表明求娶公主的堅定決心。

皇上一口回絕。

燕國使團鍥而不舍, 表示這邊會給夠誠意向夏國下重金為聘,譬如給夏國最上等的馬種作為聘禮, 甚至可以送人來幫夏國養馬等等。

燕國開出的條件的確動人,準確來說非常動人, 而議事時不止有皇上一人,聽到燕國的聘禮內容時大臣們不由紛紛看向燕國使者,確定他們沒有發瘋。待將部分禮單念過後,用於商議外事的徽音殿一片寂靜。夏國大臣們一齊看向皇上, 心動了。

雖然這麽做或許罔顧公主的意願, 但燕國給的實在太多了。

皇上頂著群臣施壓的目光再次拒絕, 臣子們表面上波瀾不驚,不少人心中卻唉聲嘆氣。都這個條件了,皇上怎麽就不肯松口?能給個不肯定的答覆,吊著燕國人也好。

燕國人卻不曾放棄, 只說夏國陛下您再考慮考慮, 我們大王對公主的真心絕不更改,隨時恭候您的回覆。

為了表示沈紹對公主感情, 燕國人還捏造出十年前還是三王子的沈紹到夏國就對年幼的公主生出保護欲。當時在宴會上他想將老虎送給公主就是一種佐證,雖然事實與他們編的謊言相去甚遠,但乍一聽還真像那麽回事。說一見鐘情未免太早,但公主的確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些年他對公主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來向公主提親, 同時還可以加強夏、燕兩國的關系,維持和平。

經由他們這麽一說,似乎兩國聯姻果然好處多多,至少對於夏國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免讓人意動。

聞人椿悶站在一旁一言不發,骨節都握得泛白,硬生生忍著一言不發,牙齒都要咬碎了。聽著自己國人吹捧著沈紹與那個惡毒公主間並不存在的情誼,再想想對此一無所知的妹妹,他對此感到不公,卻又難得地莫可奈何。

在這件事上他無法為妹妹做任何事情,甚至自己也是隱瞞她的一份子,算是另一種變相加害者。

夏國人被他們尊敬的態度取悅了。過去燕國一直壓他們一頭,如今卻放低姿態有了討好的意味,怎麽能不讓人揚眉吐氣。

待燕國使者離開,大臣們相視一眼,稀稀拉拉地開始開口,說的都是皇上的態度太過堅決,不利於兩國關系之類的話。

“陛下,我大夏哪怕不能與燕國結親,也不該與他們結仇。”

“正是,況且臣以為燕國此次,態度倒也還算誠懇,陛下如此不留情面,反倒不太好。”

“確實如此。且臣以為燕國使者適才說得也是情真意切,不似作假。說實在的,燕國大王若真對公主有情,其實不失為一樁佳話……”該大臣越說越沒底氣,不由偷眼去看陛下的臉色,見極為難看,便適可而止地閉嘴。

……

這話已經帶著傾向,是希望陛下能夠同意聯姻之事呢。在場哪個人聽不懂這話的言外之意,都是人精,借機站隊。支持公主嫁入燕國的臣子們已經坐不住了,紛紛支持該臣子的言論。(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到底還顧著臉面,沒將兩人吹成什麽天上有地上無的一對兒,只說燕國大王沈紹或許確實不失為良配,年輕有為,燕國也國力,重要的是他確實鐘情於公主。兩者若能成事,還真是一樁佳話什麽的。

也有人從更實際的方面出發,說公主嫁過去百利而無一害,既對她自己好,也對夏國好。

話題向公主嫁入燕國的方向發展,越來越多的臣子加入其中。

皇上突然開口叫停:“不必多提,夏國還不需要靠公主和親換取和平。”她態度堅決,儼然不容置喙。

但這話確實也沒錯,夏國如今根本不需要用公主換取和平,哪怕公主不嫁給燕國,燕國也不會在此時向夏國開戰。只是公主若嫁去燕國,確實是為兩國間的關系上來一把鎖,讓和平更加保險。

聽到皇上堪稱頑固的回答,眾人心中或遺憾或不滿,卻也無從反駁。只是燕國開出的聘禮仍吸引著眾人,還有人不死心地試圖勸說。

……

燕國之中。

沈紹處置國中事務,書房外一陣喧嚷。他的眉毛微不可查地輕皺,轉瞬便變得平直的舒展,略略擡眸。

侍候他的護衛便心領神會地去外面察看是什麽情況,竟能放任人在王庭之中喧嘩。

剛打開門,他與門外的侍衛一起迎上了怒氣沖沖而來眼眼眶泛紅的王後聞人楹。聞人楹看也不看門外向她行禮的侍衛,擡足闖入書房。

“王後。”大王正在辦公,任何人不得未經通傳入內,他們這些護衛算是失職。

然而王後總是能夠得到特殊的對待,畢竟她可是聞人將軍的女兒。

沈紹見到聞人楹這副模樣心中輕嘆,而後立刻從椅子上站起,關切至極的樣子:“楹……”因兩人之間感情甚篤,沈紹從不叫聞人楹王後,依舊如過去那樣稱聞人楹為楹。

聞人楹深呼吸,很快掩去失態,又成了平日裏儀態萬千的燕國王後。她頭都未轉,背對著人對身後入內請罪的侍衛們道:“你們暫且出去,我有話對大王說。”

侍衛們猶豫了下,看向沈紹,向他請示。

沈紹不著痕跡地點頭,他們這才退下,將門帶上。

沈紹執起聞人楹的雙手,感受到她一瞬間的抗拒,但她很快又順從下來,任由他牽著。

聞人楹深吸口氣,看入沈紹的眼裏,一瞬感到一陣心酸的迷茫:“大王,我有事想請教您。”

沈紹認真地回望:“你問。”

聞人楹問:“大王,我兄長去燕國究竟是為著什麽?”

沈紹微怔,臉上頓時顯示出歉然的神色:“……你知道了。”

聞人楹的胸膛劇烈的起伏,問出的是:“為什麽要瞞著我?”初次聽聞沈紹要娶鄰國公主她整個人便覺得像做夢一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真的。她跟做夢似的,作為聞人式一代女兒,她所得的皆是世間最好的。哪怕對方是沈紹,她也從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需要和別人分享他。

(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更讓她激憤的是她父親和兄長早已知道此事,卻從未向她透露出一星半點的風聲,甚至深想下去,他們可能是這個決定的決策者。

那麽她呢?

這一瞬聞人楹感受到來自身邊最親近的所有人的背叛,她此時此刻的鎮定純粹來源於她不願失態的性格,強裝出來。

父親、兄長還有愛人都背叛了她,她迷茫而痛苦。為什麽不在乎她的想法,不問過她的意見?為什麽什麽也不告訴她?為什麽還是要她從旁人口中知道事情?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人生圓滿的人,有父親疼愛,兄長庇佑,嫁的是燕國地位最高的人,對與她青梅竹馬,對她一心一意。她以為她人生的唯一的缺陷就是母親早亡,但剩下的幸福已經填補了她的缺憾,她不敢再奢求太多。

但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以為的幸福似乎都是泡沫,鏡花水月,一場虛無。

她根本不了解她的父兄,也不了解她的枕邊人。比起她,他們三個似乎才是一路人,他們共同商議,共同作出決定,共同實行,從頭到尾沒有向她透露半點。是她不配知道,還是忘記告訴她了……忘記告訴她,怎麽可能?

聞人楹面如金紙,渾身力氣都被抽去了一樣。如果不是忠心耿耿地丫鬟及時扶住了她,只怕她已經躺倒在地了。

(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一段關系往往出現一道裂痕,便意味著在此之前已經有千千萬萬道暗紋。

聞人楹過去一直是快樂大度的,心中從不藏什麽事情。現在這一刻她的心仿佛在世上最陰暗的角落,不透一點光。她的心不斷提出質疑,她的父兄和她的枕邊人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她?她自以為了解他們,現在才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了解。

沈紹抱歉地對她道:“楹,我也是為了燕國……因為怕你傷心,便一直不知如何對你開口。但你放心,即使那位公主嫁入燕國,我也只會對她以禮相待,只有你才是我心中的王後。”

聞人楹僵僵地問:“那我父親和兄長呢?”奇怪的是她聽到沈紹的話並沒有任何動容,心仍然冷得厲害。

沈紹張了張嘴:“他們也是為了燕國才出此下策,是大公無私,家國之間,他們選擇了國,所以辜負了你,楹。我們會盡量補償你,你想要什麽只管告訴我,即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會為你摘來。”

聞人楹沒有因為他摘月亮的俏皮話而露出半分笑顏,她心中在瘋狂叫囂著不公。為什麽做出犧牲的是她?為什麽不能提前告訴她?

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與他們是不同的。她做王後做得再好也沒有和他們一同議事的權力,哪怕議論的事情關於她,甚至是要她做出犧牲,她依舊沒有知道的資格。

父兄疼愛她嗎,那是自然。沈紹喜歡她嗎,也是自然。可是這些都不影響她遇到在正事時被忽視。

聞人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她此時此刻的感受。

她想不出自己此時此刻該對沈紹說什麽,於是機械地順著他的話道:“那你就為我把月亮摘下來吧。”

沈紹意外了一下,旋即很爽快地答應了:“好。”他以為答應了聞人楹這件事就好了,此事算是揭過,只待他做到。

而聞人楹的心中又多了一重煩惱,她想沈紹要怎麽給她摘下月亮呢?

兩人相對無言,靜靜而坐。沈紹很快執筆重新處理起國家大事,聞人楹的目光落在他的筆尖,又想這筆下的事情她也一無所知。對燕國如今的情況,她不太了解,只有偶爾從沈紹口中能夠聽到一星半點關於燕國的事情。

她的心稍微靜了一些,但只是安靜了,實際上她什麽事情也沒想清楚。她有時候想自己已經是燕國最尊貴的女人了,是燕國的王後,合該為燕國做些什麽。她讀的夏國書中也寫順從之類的話。有時候她又不甘心,憑什麽她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愛她嗎?

在這樣兩相糾結下最終聞人楹傾向於像夏國貴女們那樣維持儀態,夏國人三妻四妾的,何況沈紹說會對她好。

到用飯的時候聞人楹差不多自我說服,沈紹對她道:“等月亮出來我就為你摘月亮。”

她剛剛不過無話可說隨口一提,他就要為她摘月亮,她不是不感動的,不過又好奇他究竟要怎麽摘。

月上枝頭,沈紹帶她到殿外去。他令她閉上眼睛,而後叫內侍取了一碗清水來,才道:“楹,睜眼吧。”

聞人楹睜開眼睛,看到清水倒映明月,隱隱明白了什麽。

一旁沈紹向她解釋:“明月入碗,楹,這是我送你的月亮。”

聞人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並且醍醐灌頂地突然明悟了——他們對她的愛就像碗裏的明月,看似明亮,實際上一碰就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