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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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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產鉗的推行沒有皇上想象中的那麽順利, 阻力不是來自朝中的大臣們,他們聽到產鉗能夠幫助難產的產婦生產就立刻同意了產鉗的推行。幫助生產,等於幫助嬰兒降生。降生的嬰兒越多, 夏國人口就越多。

阻力來自於擅長女科的太醫。他們見了產鉗, 都沒過手就說不成,婦人生產是天生天養的事, 怎能用外力幹預。尤其是產鉗的構造看上去十分精細,時下醫者並不使用這等精細工具, 多還是靠望聞問切那一套,便更加排斥器具。

遑論太醫們聽說產鉗是要夾在胎兒的頭上將之牽引出來,更是連聲大呼“胡鬧”!

孩子的頭骨多脆弱,哪裏能用鐵器去夾, 萬一夾裂了骨頭可怎麽辦。

太醫們根本摸都不願意摸一下產鉗, 甚至連眼神都不肯多給一個, 更不必說什麽行推廣之事了。

皇上無法,叫圓春來同他們講述給難產的馬接生用產鉗的事。這些太醫本就對皇上非要推行產鉗之事不滿,見皇上又叫個面嫩的宮女來糊弄他們,更是怒不可遏, 將圓春大聲斥罵一頓, 說她胡言亂語,又說馬和人能一樣嗎等等, 固步自封,絲毫不肯接受產鉗。

圓春被他們訓了一通,氣得直想掉眼淚,又不肯真掉眼淚讓人看了笑話, 咬牙悶頭強忍。

皇上召見她時就見到她這副氣狠了的樣子,想也知道那群太醫說了什麽, 做了什麽。

圓春不服氣地同皇上道:“陛下,您的太醫院該換人了。”也是皇上平日和氣,對明光殿尤為和氣,她才敢這麽說話。她是當真覺得如今的太醫院太差勁,全然比不得她祖父那時光明磊落,醫術高明。

誠然如此,如今太醫院裏的太醫都是先皇那時沿用下來的。而能在先皇的太醫院裏待得安穩的太醫,醫術倒是其次,重要的是會說話,會察言觀色。(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圓春的祖父醫術過硬,但因說了先皇不愛聽的話,一家人便落入慘境。可想而知如今的太醫院中都是些什麽人在做太醫。

皇上本是要安慰她兩句,聽她這麽說不由笑了:“你說得沒錯,太醫院是該換換血。”

圓春氣稍順,握著產鉗很不甘地道:“明明產鉗就是對難產極有作用,他們卻不肯放下偏見上手看上一看。但凡他們看過再說不成,我就不說什麽了。”

她沒將皇上交代的事情完成,跪下請罪:“陛下,我辜負了您的期望,請您降罪。”

皇上說道:“你起來吧,朕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算是給你戴罪立功。”

圓春堅定戴罪立功的決心,認真道:“請您吩咐。”

皇上笑說:“推廣也不見得非要走太醫院這條路子,只是要他們過目產鉗究竟如何。送他們功德他們也不要,那就罷了。朕要你去民間教授女醫,你意下如何?”(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圓春楞住,沒想到皇上突然給她將醫術發揚光大的機會,且是要她專門教授女醫,她幾乎要立刻答應。可張嘴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公主,她由公主提拔,先是公主的宮女,且產鉗也是由公主做出的,就這麽離開未免太忘恩負義,於是答應的話生生改口,悶悶地道:“陛下,您還是罰我吧,我不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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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面露笑容,為圓春在取舍中堅定選擇公主而感到滿意。她輕叩桌案,開門見山地點明圓春的顧慮:“你是為著公主才不肯去的嗎?”

圓春實話實說:“是。”

皇上爽然道:“那你不必有這個顧慮,讓你去民間教授女醫這個提議就是公主向我提出來的,你大可以放心地去。”

圓春霍然擡頭,顧不得什麽大不敬的罪名,不可思議地看向皇上:“公主……”

“你若不信,回去問她便是。”皇上撩起闊袖,自取了朱筆在手中,蘸墨,預備繼續批改奏折,“公主有意讓你去民間教出更多女醫,如此一來既能幫助解決各內宅之中的女子病痛,二來也便於產鉗的推廣。”

說到公主,皇上總是要多說兩句的:“她可不是腦子一熱就要你們去這去那,而是為你想了很周到的去處。你知道徐掌櫃麽?”

圓春腦海中被填滿了公主為她打算的事,當下只能給出最基本的回應:“知道的。”

“徐掌櫃那裏只賣女子之物,她如今有錢了,要擴充店面,不止做買賣,也要沾手醫事,要做天嬌館專門給女子瞧病。公主就是要你去那裏坐堂。”皇上瞧了眼圓春神情恍惚的樣子,知道她此時心情覆雜,沒有多做為難,叫她退下了。

皇上在奏折上批了兩筆,帶著些趣味地想,明光殿是不是又要招新宮女了?要知道加上圓春,公主已經親手送走兩名侍女了。

第一個是江好,被送去邊關。第二個就是圓春,被送去即將開張的天嬌館。

但被送走對於宮女們來說並不是一種懲罰,反而是一種實現她們一直以來夢想的契機。

圓春握著產鉗魂不守舍的回到明光殿,招來一眾關切。她如夢初醒地回神,來不及回答許多,去見公主。

公主正和點秋在一處描畫一座一人高的等身銅人,公主落筆精準,標註出銅人身上的每一處穴位。

圓春正是在此時入內的,身上的寒氣因為房中燒著的瑞炭而煙消雲散。公主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停下自己手上的事宜,繼續專註地用筆蘸了顏料書寫。

倒是點秋無聲地給她騰出一個公主身邊的位置。

看到點秋沈默穩重的樣子,圓春不由想到當初江好也是要離開以前自己一無所知,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如今輪到她了。

她望著公主圓潤的後腦,目光移到她正操勞的銅人上,立刻有了興趣,湊近了看。於是公主將要提筆落在哪裏,她便先一步說明穴位,方便公主書寫。

兩人配合默契,效率極高,很快將銅人身上的穴位整理完畢。公主手下未停,開始在銅人身上勾勒起五臟六腑。

公主畫出一個內臟,圓春便凝眉去認,直到將人體內每一個器官認遍,銅人也被填滿,整個銅人算是制作完畢,要等墨跡晾幹。

圓春這才發現點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房中退出,房中只剩下她與公主。交織的覆雜感情在她心口中激蕩,任何的話語,任何的動作都不足以表達她此刻的激動。而在時下,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多采用下跪的方式,她向著公主盥手的背影撲通一聲跪下。

公主的手在銀盆中蕩過,裹了層水被白帕擦幹。她轉過身來,輕柔地問道:“跪下幹什麽啊?”

圓春恨自己不會說話,只能老生常談地道一些被人說了無數次的感謝的話。

“公主,你的大恩大德我此生也無以為報。您什麽時候用得上圓春,盡管吩咐就是,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圓春也絕不推辭!”圓春說著叩了三個響頭,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淚水漣漣。

雖然被沒入宮中為奴為婢,圓春也一直展現出大仇得報後的再無遺憾。被公主選入明光殿後她更是盡心盡力地服侍,不曾夾帶半分怨懟。公主交由她的任務她都認真完成,從公主這裏,她更是學到許多。

對這樣的生活,她自己已經是非常滿意,時常還要在心中感激一番上天讓她能遇到公主。夜深人靜捫心自問時,她還有什麽遺憾嗎,她自己都覺得如今很好,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是上天恩賜。

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潛意識依舊保留著在家中的習慣,祖父教她的那些她一直都默默記得,並且身體力行地默默踐行著。

直到公主今日為她指出一條新的路,她才發現原來她心中也是有遺憾的。她一直為家人的枉死而不甘,恨祖父心願未能完成,他的醫術未能發揚光大,救治更多百姓。

她沒察覺,公主卻替她發覺了,並為她安排好前路。

公主看了看她道:“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那些人覺得產鉗沒用,我不喜歡,你去告訴他們產鉗多有用。”

圓春斂眉認真答應下來:“是。”

公主拍拍銅人:“送你,教人用。”

圓春沒想到這個也是送她的,原本已經稍稍平覆的心情重新起了波瀾。她愛惜地望向銅人,要做出這個顯然不是朝夕之事,不知道公主從何時起就在為她打算了。

她悶悶地從內室退出,回到房中。點秋正在飲茶,手中是一張張或已完善或還需要改進的圖紙。

圓春到她身旁坐下,點秋很不習慣與人挨得很近,幾乎是彈了起來,不過被圓春摁住肩膀。

當然,點秋也沒有什麽真要逃跑的念頭,不然圓春可按不住她。

“別動,問你個事。”圓春道。

點秋事先說好:“若事關機密,不能洩露。”她一板一眼,語氣一本正經,對公主絕對忠誠。

圓春道:“不涉及什麽機密,只是想問你,那個銅人,是什麽時候開始做的?”

點秋回憶了回憶,記憶延伸,慢慢道:“公主同我說做這個的時候差不多是要兩年前多了,只不過公主的想法太多,這個就被排到後面,近些時候才做了的。”

圓春沒聽到她後面說的什麽,滿腦子都是那句“差不多要兩年前了”。差不多兩年前,那時她剛同公主坦白她的身世,然後公主就讓她繁育小馬。她博覽群書,與馬同吃同住了解習性,才給馬配種,這其中是快一年的光景。然後母馬懷胎十一月生下小馬,又是一年光景,直到今日。

推來算去,公主竟然是在她一開始向她坦白時就為她計劃好了後路。

眼淚一顆顆落在衣裙上,圓春擡手去擦,怎麽也擦不盡。

公主不僅早就為她打算,還早早就看透她自己都沒能看透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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