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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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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三載寒暑, 花開花謝,公主七歲了。三年過去,夏國發生諸多變化。

皇上在三年之中漸漸掌握了一定自主的權力, 轉折點在於三年前公主在宴會上說的那句“別吵了”。這句話過後, 皇上拿到群臣對公主出言不遜的把柄,大臣們由勢均力敵的位置轉為稍稍落入下風。(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利用此事, 皇上先是堵住大臣們要時時刻刻勸諫她盡早生下太子的話頭。自然,公主之事過後臣子們對此事也產生了心理抵觸。一旦想要再度勸諫, 他們就會想起當日在中秋宴上他們竟然當著公主面說她癡傻的難堪,便也登時失去勸諫的大部分勇氣。

皇權本就至上,皇上稍微占據上風,便能舒心不少。就連四位大臣對她也不是先前的忽視, 議事時多少會問一問她的看法。因她確實是有獨特的見解且並不說虛言, 譬如與公主相關的那句“朕說了她並不癡傻”。

三年內, 天嬌樓在洛陽城中不見勢頭頹靡,反而蒸蒸日上。

皇上二十五歲生辰當日,天嬌樓送了幅巨大的拼畫錦繡江山圖到宮中作為生辰禮物送給皇上。皇上見後龍顏大悅,提筆寫下“天嬌樓”三字賜給徐文嬌。這事兒讓臣子與洛陽的商戶們都大為驚訝, 天嬌樓的門路竟然這麽廣?後來才有人想起陳年舊事, 當年皇上還不是皇上的時候,徐掌櫃曾是她的伴讀呢!這麽一來就說通了, 怪不得一家商戶能有入宮的門路。

這層關系一經揭出,那些想要對付天嬌樓的,或是正在對付天嬌樓的,頓時都老實下來。天嬌樓將陛下賜字制成匾額懸掛, 名聲更加響亮。

貴族們還好,百姓們更愛來了。只要想著皇上也拼天嬌樓的拼畫, 他們就頗與有榮焉,和皇上玩的是一樣東西呢!

天嬌樓的品牌得到公眾的認可,不少商家見天嬌樓賺利甚多,紛紛效仿,可惜大眾並不買賬。

天嬌樓沒有因為巨大的利益就志得意滿了,反而更加嚴格要求自身,不斷發展完善。為使商品能夠獨具一格,更加抓住客人們的眼球,徐文嬌重金聘請畫師,又令畫師們研習各種技法——新技法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出現,但有公主在。

公主的畫技據天嬌樓中的畫師們說只算平平,但她的每一幅畫技法都十分新奇,全是他們沒見過的路子,讓人茶不思飯不想地鉆研。

先前是徐文嬌重金聘請畫師,許多畫師眼高於頂,並不願來店中作畫。結果幾幅新風格的拼畫一經售賣得到眾多讚賞,其他原本不願意來的畫師見出現了新畫法,又居高臨下地向徐文嬌表示他們願意到天嬌樓中畫畫,她只要出原本的價錢就好。

徐文嬌直接叫女打手請他們離開。

不止是在拼畫的質量上下功夫,原本一直試做的積木終於擺入天嬌樓,還有新推出的魔方,據說都是幫人變得聰明或是預防癡傻的好玩具,賣得絲毫不比拼畫要差。

賬目分成,皇上私庫充盈,並且信守承諾地按說好的那樣分了公主一大筆錢。她沒有說什麽暫時幫公主攢著的話,爽快地將錢兌成銀票,用帶鎖的箱子裝好送到公主那裏。

公主也不扭捏,直接收下。

皇上有錢在手,心中踏實,能做許多事情。暗中養一批對她忠誠不已的暗衛,扶植不屬於任何派別的新官,搜羅天下有才學卻窮困潦倒之士等等。

有錢、有人、有勢力,即使不是皇上也能過得很好。沒錢、沒人、身不由己,即使做了皇上也要受掣肘,並不痛快。

公主筆與公主漏在夏國大部分地方普及開來,書寫不再是奢侈的事情,田間地頭的百姓也擁有了書寫的權力,不過紙還是一樣的價錢。好在能替代紙的東西不少,樹葉之類都可在上面書寫。

書寫的便利不說形成什麽人人向學之風,給寒門學子帶來的便利是實打實的。此外各人閑來無事時也會學著寫個自己的名字,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公主筆的普及叫不少人感謝皇上,感謝公主。皇上下令推廣了公主筆,公主則是公主筆得以出現的契機。他們雖不知皇上和公主什麽模樣,但毫不影響他們的感激之情,也不影響他們在心中銘記二人。

伴隨著公主筆的普及,另一項跟隨著一起如新芽般紛紛冒頭的產業跟著在各地出現——書坊。

由官府暫為經營的書坊,價格由中央統一規定,各地不得更改定價,亦不可通通將書賣予幾人,再由他們加價賣出,每人購入多少,皆有定數。

官府的書坊只印四書五經,科舉相關之書。各地方可以自己扶持書坊發展,印些旁書。如此地方既得了名,也得了利,更加賣力做事。

寒門學子有買低價書的機會,便有了希望,有了能夠為之奮鬥並且可以實現的目標,更加發奮圖強。(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過去他們不可能擁有自己的一本書,但如今這將成為可能。

又是陛下。

科舉是寒門學子如今唯一出人頭地的方式,但選官卻不止通過科舉。任子、察舉、特恩蔭雲雲,科舉取仕是取官最少的途徑,可寒門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鄭凜與王仙露得到家中重視,與之前是不同的,先前家中對她們是寵愛,現在會將她們擺在稍微平等的位置,詢問她們一些事情。問的大多是宮中之事,這下無論她們說什麽,都讓人很是信任。

畢竟當年公主開口說話之事後家中很快查到兩人曾早早與母親說過公主並不癡傻的事,只不過二者母親都沒相信罷了,因此夫人們為忽視女兒之事得了告誡。

可惜為時已晚,她們再不會向家中說出明光殿的秘密,只會偶爾提上一嘴無關緊要之事。

公主七歲這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燕國未能履行當初盟議上三年後以公主漏的制作方式換取好馬這條約定。其中當然有他們自己發現公主漏制作的竅門,不願再花冤枉馬給夏國的緣由。但他們拿出來的理由不得不說也十分充分。

燕國大王死了,三王子沈紹一十三歲年少登基,聞人式一監國,太後輔政。

未能得到說好的千匹寶馬固然讓人失望,但燕國大王暴斃卻足夠讓所有失望消散,轉化為狂喜。

無論燕國過去存著什麽心思,在燕國大王突然其來的死亡之下一切都要姑且擱置,也就是說留給夏國的喘息之機更長了。至少在沈紹長大成人前,也就是未來的五年裏燕國應該都不會有大動。

郭校尉輕撫腰刀,難得流露出遺憾的神色。當日他使人射殺沈紹的命令就該下得更加果決,而不是一擊不成迅速脫離。若當年殺了沈紹,老燕王暴斃,燕國後繼無人,夏國如今就能更加輕松。到底是他魄力不夠,時間若能倒流就好了。

夏國這廂在慶祝燕王之死,另一邊燕國則是舉國痛不欲生的氣氛。

沈紹的心情如風中的半截殘燭,顯然得發冷。他疲憊地望向微黯的冬天幕,明明是十三歲的年紀,卻已經流露出肉眼可見的、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

聞人楹身穿素袍,鬢發未著任何裝飾,親手為沈紹整理了書案後,到錦紗窗前勸慰:“大王,姑母囑咐您冬日要勤養四體,不許貪涼吹風,我為您將窗戶關上吧。”

沈紹回神,溫柔地看向她:“辛苦你了,楹。”

聞人楹便伸出手將窗戶關了,猶豫著說些什麽安慰沈紹,最終還是太嫌言語蒼白,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倒是沈紹主動同她找話說:“對了,母親近來還好嗎?我初次接手事務,不敢怠慢,因有數日未曾見她了。”

聞人楹靜靜地聽著,答他:“姑母身體康健,大王不必擔心。”

她想了想又說:“不過大王,請您務必珍重身體,也請您盡量使自己快樂起來……我的意思不是讓您忘卻先王之事,是希望您能想想姑母,或許還有我。”提及自己時她的聲音明顯小了下來。

聞人楹用牙齒碾磨著嘴唇解釋:“我是說姑母,在姑母眼裏你還有我,我們能夠輕易地占據她所有的關註,我們承載著她的心情與目光。當我們的眉毛皺起時,她的臉上也會因焦急和擔憂生出幾道皺紋。當我們歡欣時,她的神情也會隨之舒展開來。”

沈紹向她微笑:“我會的,楹,也請你保重。這些日子你又在母親那裏,又要到我這來,辛苦了。”

沈紹的母親,燕國如今的太後,她的對面坐著聞人式一。

她若有所思:“兄長,還沒抓到那個小畜生嗎?”

聞人式一神情冷峻,撚動一顆菩提子:“尚未,他像只陰溝裏的臭老鼠,一旦離開了宮城,任何陰暗之處都能成為他的家。要找到他,還真不易。不過我已經令地方各處用獵犬獵鷹搜尋,相信很快就能抓住他。”

太後轉了轉眼,口吻冷決:“已經快要一個月了,兄長。很快究竟是什麽時候呢?”

聞人式一打量著她,太後未曾回避他的目光,與之對視。

“不知道。”他最終道,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太後的神情一下變得覆雜:“兄長,我真怕……”

聞人式一問:“你怕什麽?”

太後道:“我真怕像傳聞中的那樣。你告訴我,大王的死究竟和你有沒有幹系?”

燕王之死明面上對外宣告是四王子沈緣殘暴弒父,沈緣是先王那位不可說的妃子所出。那位妃子已為人婦卻被他擄入宮中,日日以淚洗面,不肯就範。奈何先王不是憐香惜玉的性子,強行將人辦了,這才有了沈緣。三年前那位妃子終於撒手人寰,自那之後先王的性情變得暴虐許多。

先王對妃子寵愛有加,卻並不待見沈緣。尤其是妃子的死與沈緣也脫不開幹系,據說人是沈緣殺的,於是先王稍不順心就要到妃子的院子裏打罵沈緣。然後沈緣就將先王殺了。(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四王子沈緣弒父弒母,喪心病狂。

但還流傳著一種說法是聞人式一不甘心只做將軍,先王實際上是他所殺,失蹤的沈緣也是被他藏起用於頂罪。三王子年少,太後又是他親妹,整個燕國還不改姓聞人?

這種說法的證據就是沈緣不過十餘歲,自出生起就一直被關在院子裏,不曾見過外人,不曾見過外面的世界。

這樣一個人卻能躲過聞人式一的鐵血搜查,怎麽會不讓人懷疑?

聞人式一良久道:“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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