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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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比起鄭凜, 王仙露沒有遭受什麽下跪的酷刑,但也免不了被母親耳提面命一番不許與商戶來往。

王母在宴上少吃了幾口酒,正靠坐在床上闔眼小憩。

王仙露本是跪坐著聆聽母親教誨, 聽著母親說話聲音漸漸小了, 偷眼一覷,見她已然疲憊, 便從坐墊上站起,快速跑到母親的床榻邊, 環抱著她,倚靠著她的肩膀。

王母微睜開眼,擡手摸摸她的頭發:“我跟你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嗎?你再重覆一遍。”

王仙露努努嘴:“哎呀,我聽到了, 母親, 你叫我不要與商戶來往, 以免墮了身份。”

王母重新閉上眼,嗯了一聲:“聽到就好,以後不許再這樣了,知道嗎?”

王仙露悶聲道:“可是母親, 你知道嗎, 徐掌櫃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王母對什麽徐掌櫃的不感興趣,由著她在自己耳邊將人描述得天花亂墜, 等她說完後重新道:“不管她多了不起,你都不許與她來往。”

王仙露輕輕撅起嘴,很不樂意。

王母揪了揪她的耳朵:“對了,我還有事要問你。”正事使得她重新睜開眼睛。

“什麽事呀?”王仙露還沈浸在母親根本沒聽她說話的不悅裏, 敷衍地問。

“不許同旁人說。”王母先警誡了王仙露才道,“關於皇上的。”(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王仙露坐正了些, 睜大眼睛輕聲問:“是什麽事啊?”她有些緊張,生怕母親問到公主。

王母並未發現王仙露的異樣,徑直問道:“你在宮中,應當偶爾能見到皇上。依你看,陛下有有孕的跡象嗎?”

王仙露險些叫出聲,被王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母親,你問這個做什麽?”王仙露不解地問。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王母輕斥一句。

王仙露想了想,不確定的:“我也不大確定,看樣子和之前沒什麽區別啊。”

王母道:“好了,就當我沒問過這個問題,不許同別人說,知道沒有。”

王仙露有些不高興:“我知道的。”她卻在琢磨著母親為什麽要這麽問,要不要問問鄭凜她母親有沒有問這種話。

……

燕國一行人終於回到燕國境內,感受到久違的踏實。出門在外,尤其是出使別國,往往是看上去風光,實際上要事事留心,不敢有半分輕慢。

聞人式一向大王覆命,聞人椿則直接家去,片刻也等不得及。

看慣夏國的建築,再看他們燕國的房子,誠然是有些寒磣了。再高速的發展也只是戰鬥力上的強橫,有關文化上兩國之間的確是隔著天塹般的鴻溝。而聞人椿只能想到將夏國吞並便能擁有他們的技藝這種方法。

他剛回到家中,家仆就來伺候他沐浴並更換常服。再沒有比在家中更好的事情了。

聞人椿令端盆侍候巾櫛的侍女退下,又讓人擡小膳桌入內。雖然燕國人有強烈的國家榮譽感,但在不少日常方面還是向夏國學習,不得不說夏國人在享受這方面確實很有心得。非但如此,燕國貴族以學習夏國書籍為某種時尚,他妹妹聞人楹便愛捧著夏國書看,並對夏國文化十分向往。

想到聞人楹,聞人椿用小刀割了片羊腿肉下來,問:“楹呢?怎麽不見她?”

家仆便答:“女郎以為您明日才能到王都,今日與人約著一起辦文會了。”

聞人椿一口氣將新擺上來的羊奶喝盡,笑起來說:“她那叫什麽文會?小孩子玩耍,真該讓她去夏國看看什麽才叫文會。”

聞人楹年紀尚小,身份卻高,與她交好者無一不是捧著她的。她說要做什麽,大家便哄著她一起做。她說要開文會,燕國的貴族們便絞盡腦汁地學出夏國人的樣子配合著她開文會。具體怎麽開,她也不清楚,只是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樣子去開。

他咂摸兩口覺得味道很是不錯,於是道:“這個好喝,楹那裏有麽?給她留兩壺。”

家仆答應道:“是。”

“什麽好東西,阿兄想著要給我?”女郎清脆動聽的聲音自門外響起,人便在聲音之後入內了。

聞人楹比聞人椿小了將近六歲,完完全全還是個孩子。她原本該梳雙髻,卻因為想要快點長大而硬要侍女給她梳了大女孩才梳的發式。淺褐色的長發裏插滿飾綴珠玉的發釵,蜜色的肌膚泛著勃勃生機。

她的眼睛裏滿是純稚,睜得大大的,她的目光像是潔白無瑕的雲,輕柔地落在人身上。

聞人椿上下打量她一眼,嗤地笑了:“不是我說,楹,為什麽總要穿夏國人的衣服。”

聞人楹甩一甩闊袖,到他面前坐下:“不好看嗎?”

“他們的衣服束手束腳,你穿著這衣裙能邁得開腿跑跳嗎?算了,你喜歡穿便穿吧,這次我去夏國給你買了許多件好衣裳,已經叫人送到你那裏去了。”聞人楹在他身邊坐下後他立刻拿了空碗碟,細致地切下羊腿上最嫩的肉遞了過去,“不是在開文會嗎,怎麽回來了?”

聞人楹道了謝,將肉先放在一旁晾著:“我聽說阿兄回來了,就也回來了。”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不給人交代就立刻回來是件很正常的事。

這對她來說的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因為她從不需遷就旁人的感受。

“紹呢?他回來了嗎?”聞人楹問。

聞人椿註視她了一會兒,笑起來說:“自然回來了,不然他還能去哪裏?你也得讓他回去沐浴一番換個衣裳再來見你吧。”

聞人楹擡了擡下巴:“我只是問問他,他畢竟是燕國的太子,我們的儲君。”

聞人椿忍不住哈地笑了聲:“知道了,未來的太子妃。”

聞人楹全然不臉紅,坦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聞人椿這個說法。她尚在母親腹中時就與沈紹定下婚約,自出生起兩人便總是被拿到一起湊趣,嫁給沈紹是聞人楹人生中必然的一件事。

聞人椿見逗不了她,便喪失樂趣,老老實實道:“紹給你帶了許多禮物,還有一頭珍貴的老虎崽兒。”說到老虎崽兒他面色古怪了一瞬,決定將老虎崽是夏國公主不要的這件事死死捂住,並要勒令沈紹也不能提這件事,不然楹一定會因此生氣。

“老虎!”聞人楹聽到有老虎崽兒後果然很高興。

她端起晾涼的碟子,小口吃起肉來:“阿兄,在夏國有什麽好玩的事情嗎?”

聞人椿吃飽了直接一躺,皮笑肉不笑:“沒什麽好玩的,夏國無聊得緊。”吃癟的事他可絕不會告訴楹,以免影響他在楹心中的形象。

“那阿兄有沒有為我淘幾本新書?”

聞人椿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饒了阿兄吧,這種事情你應該問紹。”

聞人楹輕輕一笑,想到什麽,不由輕輕皺起眉頭:“我有些擔心父親。”

“怎麽了?”聞人椿收斂笑容,正色。

“聽說那位情況不大好。”聞人楹在說到“那位”時聲音都輕了,生怕被人聽見一樣。她這樣身份的人還能有所顧忌,真是少見。

聞人椿立刻坐起來:“怎麽回事?”

聞人楹小聲說:“今日文會,宮裏的幾個公主也來了,她們同我說大王近來心情很不好,和那一位有關,希望不會遷怒到父親。”

聞人椿不耐地皺起眉頭,口中抱怨:“我就不明白了,她究竟還有什麽不滿足?大王什麽好的都送給她,竟然也捂不化她那顆石頭般的心!要說她連孩子都已經生了,還日日要死要活,不明白她究竟在裝什麽。”

“我看大王在感情之事上還是太心軟了。”聞人椿輕哼一聲,“依我說,對待女人就該像馴服馬匹,打到聽話為止。”

聞人楹立刻不高興了:“阿兄這麽說是要沈紹將我打到聽話為止嗎!”

聞人椿忙解釋:“怎麽會?紹若欺負你,我定不會饒過他。”

聞人楹認真道:“我是阿兄的妹妹,阿兄心疼我,所以這麽說。可其他女孩也有她們的阿兄,阿兄應當推己及人,想想其他女孩若受欺負,他們的阿兄會多難過,便也不該有這樣的想法了。”

聞人椿被她說教得頭大。他本就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性格,莫說女人,對待男人他也是一視同仁,死活無所謂,只在乎自己的親人罷了。不過他也狡猾地明白自己若不答應,妹妹一定會說個不住,因而他很裝模作樣的:“好了,是我錯了,不該如此粗魯。”

聞人楹皺著眉頭輕輕看向他,一板一眼道:“阿兄,你要真心是這麽想的。”

聞人椿想的卻是楹真是讀夏國書讀得和夏國人一樣不可愛了。但自己的妹妹當然是要自己愛護,於是他貌似真誠地道:“我是真心知錯了。”

……

當夜,公主靜靜爬上床,鋪開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睛預備入睡。

蟬鳴聲聲,她於一片黑暗與靜寂中驀然張開雙眼,澄澈如水的眼裏不是常見的出神,而是無比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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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瞳中依舊黑沈沈,腦海中卻是無數景象回閃。

光怪陸離、五彩爭勝。

先是幽靜雅致的明光殿,而後是整座冷寂的洛陽宮,遠到整座洛陽城,再是行來的一路,到馬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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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繁的文字連串成線不斷流轉,內容是公主讀過的所有書籍以及腦海中影音視頻中夏國化的字幕。

一幕幕影像在她腦海中回閃,快到讓人無法看清。

出現的所有介質如被串連起的珍珠,公主紛亂的意識海被無數珍珠填滿。

她眼睛眨動,眼皮一閉一張,意識海中白光閃過後成了毫無邊際的宇宙,適才出現的所有化作天上一粒粒微不足道的星辰。

公主的“腦”太快,她的肢體適應不了大腦的指令,因此要一寸寸磨合才能完全掌握。

嘴巴同樣屬於身體的一部分,公主凡要開口,相關記憶便會如潮水般向她襲來。太過紛亂覆雜,叫她張不開嘴。

她出生過早,身體羸弱,本身身體支撐覆雜的腦力已屬不易,何況一零七在她腦海中從未間斷過新知識的傳輸,身體適應大腦的速度就更慢了。她需要梳理冗雜的舊的一切,同時新的一切被源源不斷地灌輸進她的腦海。

但在整個過程中公主也變得越來越強大。隨著年紀增長她發育得越來越完全,精神也被磨礪得越發堅韌。

直到現在,她終於整理完畢。

一零七化為星辰中最亮的一顆,在公主的意識宇宙裏游弋。它完全沒見過這種場面,不免震撼自語:“什麽情況。”它從沒見過誰的精神世界能有如此浩瀚,不見邊際。

更讓它意外的是它聽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回應。

“一零七,你好。”還不太熟練地、緩慢地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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