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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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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他身邊

陡然被沈宗庭勾起最想要深深掩埋掉的記憶, 饒是在他的懷抱裏,她也如墜冰窖,冷得直發顫, 眼前浮現加道56號那陰濕憋悶的氣氛,那點在神龕前幽幽的、扭曲視線的香火。

坐在輪椅上, 皮肉皺巴巴垮在臉上、目光如鷹隼般, 審視她的沈鶴錄...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 感受到封建和階層的可怖。

...

“期期...不會再有人能夠傷害到你。”

沈宗庭低喃一聲,更緊地按住她, 好像要將她護在骨血之中。

她的恐懼外露得太明顯,連上下牙齒都忍不住合在一起,格格打顫。

“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沈宗庭輕拍她柔軟纖薄的後背, 嘗試讓她放松下來。

“你怎麽會夢到這些?”她囔囔低語,似是不敢相信。

當初不論是她從沈鶴錄那陰鷙可怖的屋中出來,蹲在門汀上哭, 還是她在KTV無比痛苦絕望地唱《我結婚了》。

她很確定, 這兩個情景,沈宗庭當時都完完全全地不在場。

這也是最令她心碎的兩個時刻。緣何, 它們會原原本本地出現在沈宗庭的噩夢當中?

難道是冥冥之中, 上天註定要在沈宗庭面前打開一扇窗,讓他得以窺見她的心碎, 也借此懲罰那時他的無情,讓他來解她的心結, 來圓滿三年前的遺憾?

三年前的遺憾, 陰差陽錯的,要留到現在才解。

細細想來, 如若當時,沈宗庭能夠毫不猶豫地說“他願意娶她”,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當時,沒有魏卓君推波助瀾的那一句“宗庭哥哥是不婚主義”,如若沒有沈毓白興風作浪、從中挑撥離間,他們是否就不會錯過?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相知相愛,就是不對等的。

在巨大的階級裂縫之中,她愛他愛得如日中天之時,他仍是淡淡,還抱著“不婚主義”的想法,給不出她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

等到她終於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之時,他卻最愛她,愛得頂頂濃烈。

不知是她步步行早,還是他步步來遲。

世間的陰差陽錯從未停歇,都是尋常。*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總是錯過?你總是來得好遲,我們總是在陰差陽錯。”

孟佳期哽咽,眼淚流得洶湧。

無端地,她想起幼時讀過的一首小詩。詩是席慕容寫的,每次她讀,都有一種歲月無情、陰差陽錯之感。

那詩最後一句,「無緣的你啊,不是來得太早,就是太遲”*。」

據說人與人之間,緣分能否成,出場順序很重要。

那她和沈宗庭,到底出場順序是否合適呢?

其實到了現在,已經不存在這個問題了。不管出場順序合不合適,他都只要她。

他說出場順序合適,就是合適。

“從現在開始,不會再錯過了,我不會允許我們再錯過。”

沈宗庭語氣強硬,扣住她手腕,直扣到她腕骨發疼。在說這句話時,恰有一縷月光破開窗柵,照見沈宗庭俊美無儔的的臉。

男人的眸光中,深情而偏執。他似乎天生該掌控一切,不管是掌控他手裏流動的金錢和資本,還是掌控他們的關系。

饒是她想過把在港城發生的一切深埋在過去,沈宗庭也決不允許,他一步步地操控著,讓情感的遞進始終掌控在他手中,直到她回到他身邊為止。

他要她,不死不休,不眠不休。

“你不允許?當年沈家如何分開的我們,你難道忘了?”孟佳期蹙眉。

“...我沒忘。”沈宗庭啞聲。

他怎麽可能忘?他無法忘。

“那是我第一次恨前二十九年我沒有好好經營族裏的關系,以至於被沈毓白牽制住。”沈宗庭下頜線緊繃,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冷冽。

“但是現在,他們絕對不能影響到我們了。”

他唇角一勾,散漫至極的笑容裏帶著一絲殘忍。別怪外人覺得沈氏內部手足相殘,那都是沈毓白自找的。、、也別怪外人覺得沈鶴錄一個老頭子,躺在ICU裏可可憐憐,那也是沈鶴錄自找的。

這兩個人,當初如何一點點逼迫他的期期,如今就讓他們一點點償還,奪去他們最愛的權力,最愛的資本、金錢和紙醉金迷,讓他們也嘗嘗失去至愛的痛苦。

無人知道,當他看到那條象征著他們正式確定戀愛關系的月光石項鏈出現在沈毓白指尖時,他有多絕望。

“一切阻礙我們在一起的因素,我都已經清除。”

“不管是沈毓白,還是沈鶴錄,整個沈氏,已無人能介入你我之間。”

沈宗庭沈聲說著,眸光冷冽。

如今,他就是沈氏的最高決策者,無人能做他的主。

沈宗庭要的就是,無人能做他的主。無人能指手畫腳告訴他,他應該娶誰,不應該娶誰。

這一切,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輕描淡寫的背後,也只有禮叔、成叔、錢叔等人,知道沈宗庭如何被噩夢日日夜夜折磨了三年,他夜晚少眠,白天卻精神亢奮得要命,和沈毓白等人勾心鬥角,以極強的意志力扛過內憂外患的三年,終於奪權成功。

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孟佳期能更好的回來。

“...回到你身邊?”她遲疑著,眸光垂下,看到沈宗庭中指指根處的戒圈。

不可否認,沈宗庭長了一雙極欲的手。指骨分明,迸起的青筋浮在手背上,很有幾分禁欲的冷感。

一陣恍惚。久而久之,這戒指好像成為他的一部分。就如她在他大魚際肌處留下的痕跡一般。絲絲縷縷,他們不可避免地纏繞進彼此的生命裏。

聽到她這麽問,沈宗庭眼中閃過一縷渴切,轉瞬即逝。

天知道他等這個時候多久了。

這一刻,她聽到他胸腔裏,驟然加速的心跳。

他是在等她的回答嗎?

“期期,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去領證。你知道的,早在三年前,我做了一個你等我等到白頭的夢之後,那時,我就已經非常堅定,我的不婚原則裏出現了裂縫。”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擁有你的往後餘生,想和你結婚,想和你做一切只有最親密的、相守一生的伴侶才能做的事...”

沈宗庭掌心發潮。一向邏輯清晰的他,此刻竟然有些混亂。

他不知道要怎麽更好地讓她懂得他。

拿起她的手,按在他中指指根,讓她指尖觸碰到那枚早已發熱發燙的戒圈,她為他帶上的婚戒。

孟佳期好像被那枚戒圈燙到,只想收回手。

此刻,她心中亦進行著艱難的抉擇。她如何聽不出沈宗庭的渴切?如何不懂得他此刻的急切、緊張?

久違的悸動回到她心裏,像雨後春芽般冒出。好像回到了他還在帶她騎小馬時,只是輕微的肢體接觸,都讓人悸動不已,心弦被緩慢地撥動。

她說不出“我願意”,這太早了。也太猝不及防,如今她對他的愛意,支撐不起她說“我願意”,就像天邊單薄的月牙兒,支撐不起期盼團圓的人,對滿月的渴望。

“沈宗庭...這幾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女孩眼睫輕垂,光影溫柔。“想要奪權,談何容易呢。”

不管是沈鶴錄、還是沈毓白,都是心狠手辣沒有底線之人。沈宗庭要贏過他們,只能比他們更心狠手辣,更無情。

用三年去撼動沈毓白在沈氏內部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談何容易。

“還好。”沈宗庭輕描淡寫地應聲。

過程不足道矣。他所行的骯臟事、他暴露的殘忍無情的一面,不願為她所知。只要他最終來到北城,還來得及,在她和別的男人談戀愛之前截下她就好。

“難道我值得?或者說,我對你的愛意,你覺得值得?”她緩聲問。

他對她的執念,比任何都要強。

沈宗庭幽深雙眸凝視她,筋骨分明的手掌執起她的,隔著一層襯衫,按在他胸膛。隔著薄薄的肌肉,她纖柔的指尖充分感受他心臟的跳動,像泵汞,有力而緩慢。

沈實的心跳讓她心驚,好像他的心已經充分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是。期期,你值得。”

“我從來沒考慮過‘值不值得’,我只知道,它不能沒有你。”沈宗庭低眸,看了一眼她被他帶著觸摸的地方。

“沒有你,它很痛。”

“你可以沒那麽喜歡我,沒那麽愛我。我會等。等到你的愛,能支撐起你願意回到我身邊。”

孟佳期咬住唇,聽他的獨白。這無比篤定的口吻啊。篤定她一定會回去嗎?篤定她對他的愛意,從此自後,會一天比一天深嗎?篤定他們一定能破鏡重圓麽?

沈宗庭還真是勝券在握,好似有了全然的把握一般。

“如果你就是等不到那天呢?”她生了反骨,像小貓撓爪子似的,悶悶地說。

“怎麽會呢?”他好笑地看著她,感受著她按在他胸前的纖柔手掌,一時放松,又一時抓緊。

自重逢後,兩人難得有如此平靜談天的時刻,他看她,像看和自己調情的小貓,笑容愉悅發自內心。

“期期舍得讓我等不到,嗯?”

“...當然舍得,非常舍得,太舍得了。”她反骨更甚。她才不要自己對他心軟。

沈宗庭就是個自我認知極其強大偏執的瘋批,對他心軟幹什麽?

男人豎起筋骨分明的手指,按在她柔軟的唇瓣上,用了點氣力去揉捏她飽滿的唇珠,滿意地看到她漂亮的唇珠從粉嫩可愛的顏色變得紅潤,漸漸加深。“當然,不是要你現在回來。”

“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這一次,我要你心甘情願地說‘我願意’。”

孟佳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將腦袋枕在沙發枕上,軟聲:“那我就是不說‘我願意’呢?”

“嗯?”沈宗庭唇角輕勾,定定看著懷中女孩。此刻她幾乎半偎在他懷裏,柔軟發絲落在頰畔,臉在月光裏顯得清冷出塵,一雙秋水眸,輪廓美得不近情理,美得渺茫。

她實在是太讓人賞心悅目。

足夠讓人呼吸都停止。越是清冷,就越是讓人想要褻瀆,想要狠狠把她壓在身下,對她做只有最最親密的愛人才能做的事...想讓她求饒,看她因為他而眼含清淚,哭得委委屈屈,如梨花帶雨。

“不想說‘願意’,那就做到期期哭著說‘願意’為止,嗯?”

他低啞的嗓音無端染上幾分危險,原本松松握住她上臂的手指,猛地抓緊,在她肌膚上留下紅痕。

她一顆心從胸腔提至咽喉,眼睫如蝶翼,輕輕顫動。

沈宗庭說的“做到哭著說‘願意’為止”,“做”,是她理解的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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