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折(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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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修)

和嚴正淮結束相親關系, 以更好地回到沈宗庭那裏?

孟佳期怔了一下,拼命搖頭。

這個問題她想都沒有想過。就猶如一個剛穿越荒漠的旅人,絕不想再經歷一次穿越愛情荒漠的痛苦。

她和沈宗庭那三年, 可能真的太極致了,每一天都像在燃燒自己, 不敢回憶往日榮光。

嚴怔淮一看她這反應, 即知道她心裏不是這樣想, 長長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回到沈宗庭那裏,他覺得, 自己還有希望,還有和期期在一起的可能。

他像一個不肯放棄的絕癥病人,愛她到病入膏肓。

她纖細伶仃的皓腕攏在一起, 皮膚白得發光, 嚴正淮猶豫了下,寬大溫暖的手掌扣住她手腕。

她手很涼,而他手溫熱。體溫的交換讓兩人不約而同地震顫了下。被他握住的皓腕恍若蝶翼, 顫了一下, 她眼睫輕動,像是不習慣這般親密的肢體接觸, 但最終還是未曾抽開手。

嚴正淮撚著她細細的手臂, 觸感細膩。

“只要你不是立即要回到他身邊,我覺得我還有希望。我同意解除相親關系。”

“但是, 你不要拒絕我追你,可以嗎?”

他靜靜望住她。

明明是在自己生命裏閃閃發光、事業有成的男性, 卻在她面前卑微到了極致。孟佳期鼻子一酸。她總覺得不配擁有嚴正淮的喜歡。

因為她註定無法給他以同等的喜歡, 骨子裏她是個長情的人,只希望擇一人而終, 像鳥兒一生只擇一根良木而棲。

就算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這根良木,她寧願一生漂泊,也不再選擇另一根。

嚴正淮望著眼前的女孩,苦澀地想,很不幸,他不是那個一開始就被她堅定地選擇的人。

“我...”孟佳期遲疑。

嚴正淮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柔軟的唇上。“佳期,不要說話,我不想聽你說‘不’。”

“佳期,對我來說,你還很年輕,像所有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一樣,你會喜歡能給你一段轟轟烈烈感情的男人,要激烈的幸福和痛苦相交雜。等你再長大一些,渴望一個家時,或許你會看到我,我可以陪你細水長流到天長地久。”

他鄭重地說。

關於愛情的命題其實也簡單。到底要平淡幸福,還是激烈痛苦?一個女人一生中不止遇到一個男人,選擇不同的男人,便是選擇了不同的生活軌跡和生活狀態。

或許因為相愛的每一秒都在燃燒,所以沈宗庭和她,註定不能長久。

嚴正淮留下這句話後,沒有對她過多糾纏,便告辭了。

他知道,佳期眼下最需要的反而是靜心。

孟佳期把頭埋在手臂裏,裹在睡袍裏圓潤白皙的肩頭輕輕地顫抖。這世上其實有一種無能為力,是看著對方很愛很愛自己,卻無法給出回應。

她無法給出嚴正淮回應,也無法給出沈宗庭回應。

不管如何,她都不想陷入愛情的紛紛擾擾中了。入了愛河實在太苦。

孟佳期簡單收拾自己,準備出門去工作室。

等她出了四合院,朝小巷一張望,原本該站在那兒的沈宗庭也不知去向,這讓孟佳期松了一口氣。

眼下,她其實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沈宗庭。

並不想重新開啟一段前塵過往,奈何他總是來勢洶洶,讓她無力招架。

去到工作室,小方和娟姐都在低頭刷手機。

“老大,你聽說沒有,今天二環裏發生了一件大事兒呢。”小方神秘兮兮地湊近孟佳期。

“什麽大事?”

“就是,你看。”

小方遞過來的手機上,赫然是微博熱搜界面,上面寫著一個“爆”字。

「欒樹胡同兩西裝男子在打架鬥毆」

底下附一段視頻,評論非常精彩。

——“啊啊啊啊最關鍵的地方怎麽被擋住了!這看起來像兩個成功男士,怎麽也會街頭互毆啊??”

——“所以人家叫西裝暴徒。”

——“實不相瞞,看這身段,這氣質,雖然看不清臉但莫名就是覺得好帥啊嗚嗚嗚,如果這其中哪一個送給我當男朋友我都會幸福得暈過去。”

——“樓上的姐妹,你可以夢個大的,把這兩個男的都收了(狗頭)”

——“所以是為什麽鬥毆?沒有知情人士來講解下嗎?”

——“報告,我當時在現場,老聽到什麽‘你配不上她’‘她是我的寶貝我不會拱手相讓’這種話,合理懷疑,這是一場因三角關系而導致的鬥毆。’”

——“啊啊啊啊好精彩!女主角是哪個?”

孟佳期就著小方的屏幕滑動兩下,將網友評論粗略讀了讀,不由得捂住太陽穴,希望沈宗庭的保鏢團隊足夠給力,不要讓她出現在互聯網上。那樣丟臉就丟大發了。

她可不想成為緋聞三角事件中的女主角。

所幸保鏢及時阻止了路人的拍攝,流傳出來的視頻大多畫質模糊不清。

但就算是高糊畫質,也抵擋不住畫中兩位男士絕佳的身材和氣質。寬肩窄腰長腿,妥妥的西裝暴徒,放在人群中一眼矚目,如如鳳毛麟角般珍稀。

這兩位成功人士,緣何在公共場合公然做出互毆這種行為?

“我真的太想知道了!!被他們瘋狂爭奪的那個女孩肯定幸福死了吧,這兩個男的不如她一起收了好了!”小方一邊滑手機,一邊激動地嚷嚷。

孟佳期:“...”

“如果只能收其中一個,我想收穿柴斯特大衣的那個!!動作幹脆又利落,就連打人都那麽帥啊。”小方繼續星星眼。

孟佳期:“...”

“等等,這條熱搜怎麽就不見了?”小方再度低頭看屏幕時,失聲驚叫。原本還十分明顯的“爆”,在偌大的互聯網中銷聲匿跡,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消失不見。

孟佳期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不用想,肯定是沈宗庭方面撤掉的。沈氏一向對公眾輿論尤為小心,遠離攝像頭和網絡。

“要是,我能成為這兩個男人爭奪的女主角就好了。”

小方還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對愛情和男人還抱有美好幻想,搖頭晃腦地感嘆了兩句。

作為事故女主角本人的孟佳期:“...”

今天,一天無事,工作也格外順利。

直到晚上下班。孟佳期出了工作臺的隔間,路過前臺,一眼看見一個頎長挺拔的身軀立在旋轉門玻璃欄桿處。

男人氣質出眾。頭上戴一頂黑色巴拿馬帽,他把帽沿壓得很低,將臉部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鋒利流暢的下頜骨,被溫莎領簇擁的喉結精致性感。

小方下班了,歡歡喜喜地將電腦關了,走出旋轉玻璃門,迎面撞上這樣一個芝蘭玉樹般的男人,臉先不爭氣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她退回去悄悄對孟佳期咬耳朵。

“老大,這男人好眼熟,這身型和氣質,怎麽感覺這麽像今早上視頻裏的?是哪個大明星吧?但身邊也沒有助理。而且,內娛也沒有這樣的頂級氣質...”

小方嘀嘀咕咕。孟佳期“無情”否認。

“...才不是,你別瞎說。”

等小方走了,孟佳期理了理思緒,才走出門口。

沈宗庭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身前,因著她出來,他將帽子向頭頂推高了些,露出一張英俊深邃的臉。

眼眶處淤青未消,別有幾分戰損的味道,讓他本就迷人的男性氣質更為突出。

“我送你回家。”沈宗庭微啞的嗓音響起。

今早上期期把嚴正淮叫去了她的小四合院,唯獨把他留在胡同口。那一刻,沈宗庭堪稱萬念俱灰。他被遺棄在那裏,不住地猜想著,在那小屋裏,會發生什麽?

她是不是會心疼地看著另一個男人的傷口,圓起嘴唇,替那個男人輕輕地吹氣?

沈宗庭知道自己下手重——他下手就沒有輕的。

期期那麽心軟,是不是會替嚴正淮上藥水,看著嚴正淮臉上的淤青,心疼得掉眼淚?

一想到她會為了另一個男人掉眼淚,沈宗庭一顆心好像被浸泡在福爾馬林中。

怎麽可以?哭著的她,笑著的她,都只能屬於他。

他要得盡她這一生的眼淚。弱水三千,他只要得盡她的眼淚。

妒火在心口瘋狂燃燒,他恨不得破開她的小木門,打斷這溫馨的一幕。

他也有淤青,他也疼,期期為什麽不可以給他上藥水,為他掉眼淚?

他最最最舍不得她流淚,可若是她哭了,他那陰暗卑劣的內心,會希望她每一滴淚都是為他而流,不能因為別的男人流一滴。

眼下,孟佳期已經完全平靜,他看不出她有沒有流過淚。

“不用了。”她低頭拿出手機,示意。“我已經打好計程車了。”

她今天穿的是平跟鞋,薄薄的小牛皮,沈宗庭只消垂眸,能看到她掩藏在針織衫下微露的粉頸和盈盈的鎖骨。

一貫的冷漠、疏離。

“我不明白,期期,你是在躲我嗎?”沈宗庭素來波瀾不驚,這下竟有些氣息不穩。

“你為什麽要躲我?特別是經歷了昨晚之後,你對我如此冷淡,我...”

他真是患得患失。

“...難道不躲著你,還要上趕著迎接你嗎?昨晚那是特殊情況,我把你留下了。但是正常的生活狀態下,我不歡迎你。”

“你覺得,在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之後,我們難道還有可能嗎?沈宗庭,你長長眼睛好不好?”

孟佳期說著,眼底有盈盈淚意。

“為什麽沒有?”沈宗庭嗓音艱澀地反問。“你告訴我,為什麽不可以,有什麽問題,困難,我都解決,好不好?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次,他絕不會再放開她。絕不。

孟佳期抹了兩下眼角,往事不堪回憶。她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她是沒法和他在一起。

“沈宗庭,你再這樣,我要從欒樹胡同搬走了。”她嗓音裏罕見地帶上兩分哀求,像是被他弄到無計可施,痛苦地請求他不要這樣。

她連說話的嗓音都帶上了哭腔,啞啞的,格外地惹人心憐。

沈宗庭下意識地要擡起手指,想觸碰她的臉,擡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她已經不願意被他觸碰。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沈宗庭心頭。這一刻,他深深體會到什麽叫“無計可施”。

軟的不行,硬的他怕傷到她,更不行。他可以在被沖昏頭腦時對她做過分的事,卻無法清醒時強迫她。

她不再搭理他,快走幾步,纖瘦單薄的背影沒入人群裏,走掉了。

沈宗庭站在原地,久久凝視她的背影,心尖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澀意。

眼前的情景,漸漸和夢中所見重疊。

那三年他常做一個噩夢。他夢到期期坐著飛機離開港城,沒入人海之中。他看到一個高挑窈窕的身影,以為那是期期,上前拽住那人的手腕,嘴裏喊著“期期”,但是那女孩回過頭來,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那不是期期。

他放開陌生女孩的手,再去拽下一個有著相似背影的女孩的手腕。轉過來,也不是他的期期。

就這樣,他就是找不到她。

他這輩子唯一愛的,他已經找不到了。

-

自這天過去後,孟佳期不再受到沈宗庭的糾纏,她以為,生活終於恢覆了原先的樣子——沒有沈宗庭的日子,平淡的,穩當的。

不會有驚喜,但也不會有痛苦,能讓她情緒平穩的日子。

她不知道的是,離欒樹胡同不遠處的一處四合院高臺下,沈宗庭常常在柿子樹下一站就是一整晚,望著她屋子的窗口,直到肩頭凝滿清晨的白霜。

工作室近來承接了新的業務。一個以拍攝七八十年代滬城人事變遷為主題的攝制組找到“尚期”,要求尚期為其制作合適背景年代的電影服裝。

孟佳期和制片人簡要談了談,將合約簽訂下來。

接下來的日程變得無比忙碌,填滿了她的春末和夏初。

進入六月份,攝制組的前期準備基本完成,導演給孟佳期發了一張酒會請帖,請孟佳期出席酒會。

酒會的主辦方是京北魏氏。

抱著好好宣傳“尚期”的念頭,孟佳期為本次赴宴精心打扮了一番。

從制片人Wendy安排的車上下來,孟佳期穿了一身水鉆銀色抹胸禮服裙,貼合的線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她盈盈鎖骨精致,鎖骨尖端反射著肌膚的柔光,肩頭圓潤白皙,極其抓人。

腳上一雙8cm露趾高跟鞋,防水臺托起她細嫩白皙的腳。

臉蛋美、身材美、她無一處不美,儀態端莊得體,這件艷麗掛的水鉆銀色禮服,被她詮釋出驚心動魄的清冷意味。

一入場,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Wendy一一熱情地為她引薦。“這位是攝制組聘請的服裝設計師孟佳期,旗下有獨立品牌‘尚期’,非常擅長經典覆古的正裝設計。”

能參加酒會的都是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對孟佳期的態度不冷不熱,猶如主人看著一位服務者。

貴婦人們的議論主要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讓我想想...英文名是叫Joseph,對,今天魏家老三設會,為的就是這位Joseph。從港城那邊來的,來頭很大。”

Joseph,港城。

太容易讓她聯想到沈宗庭。

孟佳期立在一旁,抱住胳膊,想起前塵往事最初的一隅。

那時她還只是穿風衣和長褲便赴酒會的女孩,全然不像今天,在酒會上游刃有餘。因為沈宗庭在她畫上添了幾筆,便陰差陽錯地和他有了三年時光。

好像命運從他落筆的一瞬,就將他和她打了一個死結。

後來,他因為她,再度得以拿起畫筆,畫了很多幅以她為模特兒的畫。

那些畫,不知道沈宗庭還保留著嗎?

孟佳期心裏陡然冒出這個念頭。那她,到底是希望他還保留著,抑或是希望他早就丟掉了?

夜風微涼,拂過她裸露的肩頭。

孟佳期背對著宴會大廳,面朝著夜空。空中碎星點點,她想起21歲生日,沈宗庭送給她一場盛大光輝的銀河,遙望牽牛和織女星。

其實人只活一瞬間。

像她,她活在用手指觸摸小銀馬的那一瞬間,活在看見人間星河、牛郎織女的一瞬間,活在穿著白襯衫,被畫入畫幅中的一瞬間。

可為什麽,她只活了那“一瞬間”的時刻,都和沈宗庭有關呢?

都是沈宗庭賦予的呢?

身後,貴婦小姐們仍喋喋不休著。

“這麽說沈先生還是個單身漢,鉆石王老五?”

“是鉆石王老五中的頂級啦。他那一支系可是沈氏最有錢的一支啊。而且他本人也非常厲害,金融巨鱷,他旗下管理的家族信托和家族基金辦公室常年在Top50前列。”

“好心動,他不是沒結婚嗎?把你家茵茵嫁過去,夠格不?”

“別說不夠格,就算夠格,我也不敢把我女兒往火坑裏推呀。你不知道,沈先生曾和沈氏決裂過,是因為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

“嗯。一個女孩子,聽說年紀挺小的,那時才大學畢業不久。據說,沈先生中指戴著一枚日日不離身的戒指,是那女孩子給他戴上的。”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天?戴在中指嗎?只有結婚戒指才戴在中指呀。我聽說,這位沈先生是不婚主義來著——怎麽會容許那女孩給他中指戴戒指?”

“是呀,就是好矛盾。當年沈先生有一門聯姻的,那門聯姻被他硬生生推拒了,他沒有因為家族利益改變不婚原則,卻為那女孩改變了不婚的原則。”

“只是那女孩出身實在普通,所以沈老爺子死活不同意。”

“沈宗庭也足夠硬氣,老爺子不同意,直接為她背離家門,逼得沈老爺子直接在宗祠上劃掉了他的名字。他的商業版圖也全部和沈氏進行切割,凡是和沈氏有商業合作和往來的家族,通通不能再同他合作。”

“我有幸見過這位沈先生,我對他的印象就是涼薄,漠然。那種連生命、連家族都不在乎的涼薄和漠然。很難想象,如此涼薄的他,會對一個女孩用情至此。”

“啊??那他最後和那女孩子在一起了?”

“當然沒有嘍。有的話,他怎麽還會是鉆石王老五呀。”

“我真想知道那女孩長怎麽樣,她是不是傾國傾城那種美貌?人有什麽能耐?怎麽會讓沈先生那麽喜歡——喜歡到改變原則啊。我聽著,覺得她像希臘神話裏的海倫,能引起特洛伊戰爭的女人呢。”

“我好羨慕她啊。得到了一個男人如此純粹、熱烈的愛。這男人還是如此頂級的存在。”

“所以,沈先生那麽愛那個女孩子,他們怎麽沒有在一起呢?”

靠在陽臺欄桿上的孟佳期,聽著身後貴婦小姐們的議論,像在講一段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故事。

她明明是這故事裏的女主角,聽著那些切身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恍如隔世。

她不知道,原來從旁的角度來看,她和沈宗庭的故事是這樣的。在她的個人視角裏,她和沈宗庭的相愛是一場悲情故事,是她一意孤行如錫兵,步步朝他走去,被巨大的階級差距和他的不婚主義所吞噬。

原來,在旁人的視角裏,她是值得被羨慕的對象嗎?

明明只是三年,不算久遠。這些故事卻被她扔進了記憶的垃圾桶,像把電腦上的文件扔進回收站一鍵清空。

可她把這個故事扔進回收站一鍵清空了,曾經見識過這個故事的人們還沒有。

她們仍在羨慕著故事裏的女主角。

身為故事裏的女主角,孟佳期仰起臉,對著夜空努力扯動嘴唇。

是啊,他們曾經那麽相愛,怎麽沒有在一起呢?

眼淚忽然在眼眶裏搖搖欲墜,她從不敢仔細回憶塵封的記憶,只怕一回憶,所有的平靜都會被打破。

像平靜的潭面,潭底暗潮洶湧,只待一個時機,暗潮湧到潭面,再也壓抑不住。

命運的大掌落下時,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這一次,命運的大掌帶來的,竟然是沈宗庭曾經的未婚妻,魏卓君。

她原本在陽臺上站著,想要冷風吹一吹自己,清醒清醒。

忽然,細膩圓潤的肩頭被搭上一只手。

孟佳期回頭,一張明媚而稚嫩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她仔細辨認了兩秒,懵了一下才叫出來。

“魏小姐?”

“的確是我。”魏卓君唇角彎彎,掬起一個笑容。“三年不見,孟小姐比以往更漂亮了。”

她語氣裏含著悠悠喟嘆,孟佳期隱約聽出,魏卓君也有了成長,和馬場時遇到的那個小姑娘,似乎完全不一樣了。

也正如孟佳期所想的那樣,的確完全不一樣了。

魏卓君的成長,始於她發現沈宗庭只對孟佳期一人用情至深。在她看來,他們這種高門大戶出身的子弟,之所以和眾生草芥不一樣,皆是因為背後有雄厚的家族在支撐。

換言之,沈宗庭願意為了孟佳期背離家族,這在魏卓君看來,很不可思議。

既然如此,她還有何理由橫亙在這兩人之間?

乖巧的魏卓君,第一次忤逆了父母的安排,決意和沈氏解除婚約。

一個女孩的執拗具有莫大的力量。魏家父母也不能強按牛頭喝水,和沈氏協商,拿了一筆好處後,為魏卓君另擇了京城的高門婚事。

與此同時,懷著一種嫉妒又好奇的微妙心理,魏卓君一直在關註著沈宗庭和孟佳期的動向。她覺得,這是一個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像王子和灰姑娘、野獸和美人一樣,沈宗庭會和孟佳期有一個美滿的結局。

像童話故事的結尾: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現實遠比童話故事要慘烈。

魏卓君不明白,結局為什麽會這樣?兩個相愛的人,為什麽最終沒有在一起?

午夜夢回時,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在馬場,當了一回考驗真愛的“上帝”。

她想,如果沒有她考驗他們的愛情,把本來要說出口的那句“宗庭哥哥說,他和小銀馬都獨獨屬於你”,置換成“宗庭哥哥說他是不婚主義”,是不是沈宗庭和孟佳期就會走下去了?

無意中,她觸發了一場多米諾骨牌。如今,魏卓君打算把當日的事情說清楚。

“...三年前,我就覺得你在他那裏,很特殊。在你沒到達馬場之前,我看中了你的小銀馬,想騎一騎。結果宗庭哥哥很明確地告訴我,馬場裏所有的馬兒我都能騎,唯獨不能騎這匹。因為這是你專屬的小馬。”

魏卓君一口氣說完,擡眸去看眼前孟佳期的臉。

女孩清泠泠的一雙秋水眸,忽然布滿了淚水。

一句遲到三年的話啊,沈宗庭從來未曾當面同她說過的話,就在這夏日的夜晚,陰差陽錯地,送到了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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