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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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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緞

“弄”到底是哪種弄法?

沈宗庭就是喜歡頂著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說一些性.暗示意味十足的話。下流話被他說出來也是動聽的,她的身體不知因為他低啞的下流話震顫過多少回了。

她深呼吸幾口,拂開他手, 悶悶地想,不要跟這種沒有性恥感的人計較。

其實不光是沈鶴錄生氣, 連一向對沈宗庭忠心耿耿、萬分信服的成叔也有些不滿。他覺得一貫理智又狠辣的沈宗庭昏了頭了——做得太高調, 太誇張。

成叔主管沈宗庭創立的家族基金辦公室。辦公室的原則是, 從不幹預所投資的任何一家公司的運行。這樣明目張膽地塞人,就是破壞原則。

印象以來, 沈宗庭還是第一次破壞原則,還是因為一個女人。

不是因為什麽有正統身份的女人,只是養在外頭的一個女大學生, 和他們的階層八桿子打不著。

和禮叔不同, 成叔一直對沈宗庭“搞”女大學生持幾分意見。在他看來,孟佳期野心太過,搞不好到時候借懷孕逼宮, 沈宗庭就遇上大麻煩了。

在周圍一圈人中, 只有禮叔能理解沈宗庭三分。

禮叔一直記得,沈宗庭曾說過, 他要給她最好的。他說到做到。

權勢大到他們這個地步, 沒有人想著要再張揚。反而是一再收斂,從不擺上明面兒。但, 沈宗庭把孟佳期擺上明面了。

他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孟佳期背後靠山是他。想要打她的主意, 得經過他。

禮叔冷眼旁觀這事態的發展。沈宗庭和孟佳期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 他不得而知,只知道這姑娘, 和他早先之前印象中的不大一樣了。

從精神上,她多了獨屬於成熟女性的風骨,雙眸炯炯,肩板挺直,和以前略帶生澀的女大學生相比,她脫胎換骨。

似乎這女孩在蟄伏,在努力長出一雙翅膀,好托住自己。禮叔甚至覺得,等待她羽翼豐滿之時,便是離開沈宗庭之際。

到那時,沈宗庭應該怎麽辦呢?

-

孟佳期拒絕了Tera的Offer。她有自己的考量,既然選擇了回到沈宗庭身邊,那就是有了靠山。放著沈宗庭的資源和人脈不用,費勁吧啦地走羊腸小道,那叫不開竅。

就連牛頓都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更何況是她?拿著沈宗庭走捷徑,他也樂得給她用。

沈宗庭看她對Offer挑挑揀揀,頗覺好玩。他問她想去哪裏工作,她開玩笑。

“既然我把我賣給了你,那自然是賣個好價錢嘍。”

一個“賣”字,一語中的。沈宗庭臉色有些不好看。他不喜歡聽她說“賣”這個字,這無時無刻不提醒他,他們現下的關系何其單薄,用她的說法,“Sex Partner”。有時他沒好氣地想,要真是SP,她那層完整的組織還能留到現在,不早被他破掉了?

沈宗庭拍拍身旁沙發,示意她坐下來。

“屁股癢了?想被打了?說這種話。”他啞聲說,手掌在她臀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這一掌落下來,“啪”地一聲,清脆。

孟佳期盯著他的薄唇看,想起某些特殊時刻,紅著臉不說話。

“期期,我發現你這人挺掃興的。”沈宗庭唇角繃直。

“沈先生想聽好聽話,就別找我。”她不鹹不淡地來一句。

再同她說下去,倒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了——頂嘴。他伸手掰住她臉頰,揉捏。

“你啊,你見過有哪個小情人敢對金主說這種話?”

被她忤逆他也從不生氣,脾氣好得很。

孟佳期說不出話,鼻子一酸。有時候她也知道自己過分,煞風景。選擇了當金絲雀就應該羽毛溫順,偏偏她沒長出溫馴的羽毛,還時不時想啄人一口,揭開過去的傷疤,非弄得兩個人都鮮血淋漓才好。

沈宗庭在這點上是極好的。他有足夠的寵溺和包容,從不和她計較。

孟佳期不說話,沈宗庭攬住她,將她的腦袋靠在他脖頸和肩窩形成的三角處,大掌放在她腦袋上,托住她的後腦勺。

他知道,他的期期是有爪子的小貓咪、有刺的小刺猬,有尖刺的玫瑰花。他愛極了她身上的尖刺和傲骨。即便那尖刺和傲骨也紮傷他,可就是有尖刺和傲骨的她,才是真的她。

愛一個人,就要愛她全部的。

孟佳期換了個話題,沒話找話似的,將她打算和學姐創辦服裝設計工作室的計劃和沈宗庭說了。

在她看來,這話題不過是她拿來消遣,和沈宗庭意思意思談一談。

沈宗庭卻格外認真,詢問了她和學姐的股權架構、分成、認繳和出資份額,最後輕輕彈她腦袋。

“什麽和學姐創業,我看,你學姐找你當打工仔呢。”

“學姐有錢,她出大頭。”孟佳期平靜地說。沈宗庭說的情況她不是不知道。

“早說,你想創業,我給你投資。”沈宗庭笑,又對她說,“既然決定創業,還是不要合作了。人的關系一旦摻雜上金錢利益,就會變得脆弱虛偽。你不想和你學姐鬧掰吧?”

孟佳期說不出話,反問:“那我們的關系呢,也脆弱虛偽?”

沈宗庭撩起眼皮看她,伸手捂住她嘴。“期期,再這樣說下去,我要懲罰你了。”

他說的“懲罰”,另有意味。

第二天,果真有投資人找上門來,想投資孟佳期開工作室。孟佳期暗想,以前都知道是創業者找投資人,沒想到了這兒,就成了投資人搶破頭顱要投資她了。

點子不是最關鍵的,專業也不是,運行的規則不是,什麽都不是。唯獨資源才是。孟佳期知道得很清楚,投資人不是沖著她來的,是沖著她背後的沈宗庭。靈醒的投資人早就知道,如何利用對她的投資,作為一塊敲門磚,攀附上沈宗庭。

此外,沈宗庭還帶著她去了幾場飯局。後面才知道,飯局上有律政署的司長和代理律師,正式就楊誠抄襲她所繪人物一事將楊誠告上法庭。

沈宗庭拿著她創作的“Gentleman”,細細看了一回,勾著唇角問:“這個人看著...有點熟悉,原型是誰?”

孟佳期一把搶過來,不給他看。“反正不是你。”

沈宗庭悶悶地笑起來。是他不是他,難道他還沒有眼睛分辨?這讓他心理好受不少,其實期期對他,並沒有她表現得那麽絕情,是不是?

在解決工作問題之餘,孟佳期著手忙碌兩件事。一件是沈宗庭的西裝,另一件則是梁風忻的時裝走秀。

本次服裝走秀,梁風忻在找一個兼具清冷仙氣和嫵媚妖氣的少女,來演繹她的最新作品“墜落少女”。想來想去,那種無可比擬的、少女墮入紅塵的氣質也只有孟佳期身上可見三四分。

再加上妝造和臺步的塑造,就是五六分了。面對梁風忻的請求,孟佳期自然答應。

在訓練臺步、組建工作室之餘,孟佳期極其認真地完成沈宗庭那套西裝。

處理衣片,縫制後身的刀背縫、後中縫、縫制前身,做口袋,敷牽條,做門禁、縫合前、後衣身,做袖子...孟佳期用她靈巧的手,一道道工序做下去,差不多把這套西裝做好了。

這套西裝做好後,陳湘湘是第一個得見的。

“真好看啊,期期。”陳湘湘表情帶了一點迷醉,去撫摸那柔軟而昂貴的面料,欣賞它簡單大氣的剪裁。

“我覺得此刻我要像Daisy那樣大哭,因為我也好傷心,我以前從未見過這麽...這麽漂亮的襯衫,噢不西裝...”

孟佳期笑笑,退後一步欣賞著這件衣裳,這真是件精妙無比的衣服。

“你知道它為什麽這麽漂亮嗎?因為——因為它一看就是出自一個心念著心上人的女孩子之手。”

“它被你註入了愛意,所以才顯得好漂亮好漂亮。”陳湘湘補充。

“也許吧。”

所以說,她覺得她以後再也做不出這樣漂亮的衣裳了。因為她好像不會那樣濃烈地、濃烈地愛一個人了。

衣服做好後,她把衣服交給禮叔,讓禮叔送去洗衣房清洗。

等她再度見到這件西裝時,是在加道55號二樓的衣櫥裏。它被妥帖地清洗熨燙,等著男主人上身。

沈宗庭看到這套西裝,淺銀灰的色澤像冬天的海,剪裁鋒利,完美猶如一件藝術品。它只是掛在那裏,靜靜地連一絲風都無法拂起,卻令他心口酸脹,心澀難言。

為什麽它有這麽大的沖擊力?

他最不缺的就是衣服了。他媽媽的愛好之一就是剪裁制衣,給他置辦了很多很多衣服,一年四季都不重樣。媽媽去世後,禮叔撿起了這一塊,將他的衣服收束得井井有條,每年定時淘汰掉一批。

可是,孟佳期送他的這套,卻獨一無二。

因為它是少女真心,是少女用心為心上人制作的,所以從一開始就無可匹敵。於是他不免想起以前的期期——

多好啊。那時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期期,因為他送了她一匹小銀馬,青澀的少女忐忑不安地收下禮物,心心念念著,給他一個能夠相匹配的回禮。

於是她省吃儉用,磨破腳踝去找一匹好布料,為他量身裁衣,一布一尺,滿滿的少女心事。

沈宗庭隱隱意識到,好遲好遲。

他對她的愛,覺察得太遲。以至於想像呵護幼苗一樣呵護這株愛意時,卻發現它好像已經半死不活了。

“這衣服真好看。”就連禮叔也這麽說。

孟佳期周六過來那晚,天上月正圓。

她在臥室裏洗完澡,沈宗庭也洗好了,站在浴室門口等她。

“衣服做好了,怎麽不當面送。”這還是她送完衣服後,第一次和他見面。沈宗庭壓抑著內心澎湃的心潮,閑聊似的問。

胸腔下,他心跳不爭氣地加速。

“要給禮叔熨燙過,才好上身。”孟佳期將浴袍的系帶緊了緊,定聲。其實是她不知道怎麽當面送給他。

一件衣服,跨越了兩個時期,跨越了兩個她,像一份不得不被她舍棄的感情。

“那,你要不要看看效果?”沈宗庭問。

她當然說“好”。

於是他們下到二樓,沈宗庭把禮叔搭配好的襯衫、領帶、鞋子一並拿到裏間,窸窸窣窣地換掉。

孟佳期抱著胳膊等。

她形容不出看到他穿這套西裝的感覺,逼人的性張力,寬肩勁腰,頎長的骨架,很欲,五官硬朗而周正,接近淺白的布料更顯他風流。

那一刻,孟佳期覺得,穿上這套西裝,沈宗庭就算是她不認識的陌生人,光沖著他的臉和身材,她是願意和他發生點什麽的。就是這樣,他只是上身這套衣服,用他的黑眸看著她,就令人幻想耳鬢廝磨,勾起人對繾綣情欲的幻想。

她在他身周轉了一圈,順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不平整的地方。

“好看。”她歪著頭,像小動物盯著他左看右看,花瓣一樣的唇微微張著,彎著,黑白分明的雙眸很濕潤,像泛著水澤的某種小動物。

她雙眸熠熠,看著他時,好像有光。

一瞬間,沈宗庭好像有一種錯覺,那個很愛很愛他的期期好像又回來了。如果不是那麽愛他,她不會連下筆畫Gentleman都依稀帶著他的影子。

如果不是愛他,她如何做得出連禮叔都稱讚的西裝?

眼下,她仍在輕輕為他理著衣服,纖細素白的小手時而拍一拍西裝背後縫隙,時而理一理他的衣襟,她動作輕柔,目光專註,眸光裏有他的倒影。

一瞬間,沈宗庭忽然有些恍然。

他好像看到了好幾年後,在歲月瑣碎平常的日子裏,細水長流地,他去找成叔他們開會,安排家族辦公室的事務,在他出門前,期期也會這樣,用手溫柔地替他理衣服。

是什麽在發痛?

是心臟嗎?

孟佳期的手原本拂在他衣領上,將衣領上一個褶皺緩緩拉開。靠得近,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調香,帶著雪松木的氣息,一如既往地好聞。

指尖忽然被他攥住。他低下眸,看著她。

孟佳期忽然覺得心臟發緊。

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捉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起來。她蔥白的指尖,被他一一啃噬,含弄。

孟佳期怔住。今晚的氛圍,似乎格外不一樣。像是身體裏藏著一個蠢蠢欲動的春天。桃花粉紅,山茶花雪白,梨花如雪。春天香氣襲人,有貓一聲一聲地叫,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他吻得她手指發癢,那癢意好似也傳到心尖,再從心尖蔓延至全身。

不知何時,她顫抖的紅唇被沈宗庭吻住,吮吸。耳邊回響著他的心跳聲,沈緩有力,她能感受到,他身體裏的春天也在被喚醒,強烈地喚醒。

她被吻著,貼到衣櫃上去。推拉門式樣的覆古桃花心木衣櫥被他們推得移向一邊。於是她跌到衣物上,跌到他一打打的襯衫上,亞麻布的、法蘭絨的、絲綢的...它們成了他們的床。

沈宗庭從狂亂、迷醉的吻裏清醒過來,擡起她下巴,細細盯著女孩的臉,在他吻的摧殘下,她成了一朵瑟瑟生憐的小白花,香肩顫抖著,紅唇發腫,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帶著楚楚可憐的意味,不知道是懇求他停下來,還是懇求他繼續。

他想,期期一定還愛他。如果不是愛,她不會做西裝給他。他忽然升起強烈的、眩暈的幸福感,迫切地想要得到什麽,或許是得到她——於是他按住她浴袍的末端,盯著她失焦的美眸,啞聲。

“期期,明天不要下床了。”

她不知道說她說了“好”還是“不好”,又或者什麽都沒說。月華如緞,代替她的浴袍成了她的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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