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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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庭站在明亮的陽光下, 光線留戀地掠過他棱角分明、深邃清俊的臉。

光柱中,細小的塵埃不斷舞動。明亮的光線似乎照出他內心的邪肆、齷蹉、不堪。他終於想起他對她做了什麽。他扯破了她的裙子,蠻橫地要親吻她, 當舌尖不能夠探入時,他把手指探入了她的口腔, 那兒的緊致、溫暖、狹窄簡直讓他發瘋。

腦中一陣劇痛, 最後出現的是孟佳期那張漂亮又絕望的臉。她看著他, 好像在看著禽.獸,美麗的眼睛圓睜著, 似乎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

在遇到她之前,他也想不到, 他會有這樣邪肆的念頭。

沈宗庭低頭, 看了看中指和無名指。他手指修長,骨節粗硬,毫不費勁地能頂到深處。

他清楚地知道, 不能把一切都推給醉酒。他只是在醉酒的狀態下, 做了他本就想對她做的事情,想要弄哭她, 弄壞她, 蹂躪她。他要她快樂,感受靈魂的極致顫抖, 卻也想讓她被掌控,掌握, 同他一起墮落。

那些...本就是他想對她做的。

只是, 他也知道他做得過分。她會接受嗎?她能接受他那樣對他嗎?

依稀之中,他終於想起, 她嗓音沙啞,質問他,是不是有未婚妻。

沈宗庭再也無法站在原地。他匆匆下了樓,把禮叔叫過來。

禮叔一看他陰沈的、近乎鐵青的臉色,便明白他要詢問什麽,當即答道:

“孟小姐昨夜已經走了。”

“連夜走的?”沈宗庭瞇著眼睛,幹啞的嗓子透著說不出的煩躁。

“是。孟小姐的舍友突患闌尾炎,打電話給她,她匆匆和我打過招呼,要去照顧舍友,我讓司機送她下山了。”禮叔一邊說,一邊觀察沈宗庭的神色,不緊不慢地給後者加碼。

“但是,在從梁家回來的路上,孟小姐曾問我,您是否有未婚妻。”

這下,沈宗庭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她舍友在哪個醫院?把地址給我,讓錢叔把車開出來。”

禮叔聽著他近乎焦躁的語氣,心想,原先沈宗庭是個萬事不縈於懷、情緒很淡的人。如今,他卻動不動因為孟小姐而變得情緒不穩、焦躁不安。

那個曾經生性涼薄淡漠的孩子,最終入了愛河。

“宗庭,你不要著急。老爺子找你,你先去和老太爺交代。”禮叔淡淡地說。

聽到禮叔的話,沈宗庭原本沖到一半的腳步好似被繩子絆住。

他壓抑著心中的不耐,轉身去了加道55號。

-

加道55號,沈宗庭爺爺、沈鶴錄所居地。

這棟豪宅外形是歐式風格,內裏卻雜糅了中式庭院風,頗有種中西合璧、碰撞之感。

穿過以24根珍貴紅木為梁的前屋,迎面便是一個擺滿香燭、祭品的神龕,神龕的金楠木上雕刻著環旋的龍鳳、蝙蝠紋樣。祭壇上紅燭燃燒,四周環繞著沈家歷代祖先的照片。

沈宗庭對神龕看也不看,擡步便往沈鶴錄的起居室走去,卻被沈鶴錄的貼身管家齊叔攔住。

“少爺,請敬香。”

沈宗庭耐住性子,接過齊叔手裏的香,如例行公事般對著神龕鞠了三躬。

每次,他來加道55號,都少不了敬香這一流程。

沈鶴錄就是要通過軀幹記憶讓他沈宗庭知道,他如今能夠游戲人間、過著金字塔尖端的生活,靠的就是沈家祖先的蔭蔽。

他既享受了沈家先祖給的好處,就要承擔起必須的責任。

拜完祖先之後,沈宗庭神色如常,走進沈鶴錄的起居室。

猝不及防地、一只藍地琺瑯龍紋碗砸了出來,堪堪擦著沈宗庭的肩膀飛過,撞在紅木廊柱上被摔得粉碎。

沈宗庭連避都不避。

這只藍地琺瑯龍紋碗是清乾隆時期的瓷器,拍賣價上動輒千萬,碎掉實在可惜。然而一旁用撣子輕撣瓷器的傭人卻見怪不怪。每一次,老太爺召見少爺,總會碎掉那麽幾個文物,傭人們已能平常心看待。

“爺爺。”沈宗庭立在門口,淡淡地叫了一聲。

沈鶴錄坐在輪椅上,目光投向紅木書桌上一份文檔。他的起居室常年透著陰濕的潮氣,彌漫著散不去的黑。

“你還有臉叫我爺爺,我看你是徹底忘記你的身份了。說說,你和那女大學生,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能把外頭不三不四的女孩子帶回沈家?”

“帶回家就算了,還帶到梁家去。她什麽身份也能去那種場合?”

“以前你對爺爺說的好聽,說自己是什麽不婚主義,我才不管你是這個主義那個主義,你在外頭怎麽玩,同時玩兩個,我都不在乎。你只是別忘了,你對沈家還有你未盡的責任,你的父母是因為誰而死的...”

沈鶴錄老生常談,語氣中透著切齒的、深深的痛恨,那恨意令人膽寒,沈宗庭卻早已習慣,默默承受著沈鶴錄針砭入骨的恨意,滿臉漠然。

但,當他借著吊燈暗淡的黃光,沈宗庭看到文檔上印著一張照片,照片上,女孩眉目如畫,令人挪不開眼。

那赫然是孟佳期的照片。也就是說,沈鶴錄已經將孟佳期的個人生平全部調查得清清楚楚了?

沈宗庭臉色一變。

-

安定醫院。

孟佳期守在手術室門口,陳湘湘正在裏頭做手術。

此時,她眼下掛著淡淡的青暈,臉色蒼白憔悴。這幾天,她和沈宗庭成天耳鬢廝磨,簡直要“今夕不知何夕”了。

方才她查看了下校歷,才發現今天就是港大的開學典禮。

也是就是說,今晚六點,她和嚴正淮約有飯局,這次,她是萬萬不能失約,否則就太對不起嚴正淮。

昨夜,她只睡了三個多小時。醒來的第一反應是去打開手機,看沈宗庭有沒有發消息給她。

她還是想要被他找,要他給一個解釋。

孟佳期撥弄著手機,心中湧起陣陣燥意。今天差不多過去大半天了,她離開加道,可以說是“負氣”離開,沈宗庭竟然連一條WA都沒有給她發嗎?

他是沒醒酒,還是壓根就覺得,沒有必要發信息給她,晾著她,好讓她自個兒清醒?

她輕輕咳嗽兩聲,被他用手指深入過的咽喉發癢,發緊,不大舒服。她都懷疑,是不是咽喉發炎了。畢竟,他探入的動作可算不得溫柔...

一整個上午,她拿起手機,查看沈宗庭有沒有發消息給她的頻率太過頻繁。

然而一次次劃過沈宗庭的賬號,他的賬號永遠是那樣波瀾不驚,沒有一個急迫的小紅點跳出來。

可能,他根本不在乎她怎麽想,也不在乎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難過。

她也心煩了。

她想,難道她真有這麽在乎沈宗庭的反應?她能不能不要這麽在乎?

正好此時,陳湘湘的父母也從大陸千裏迢迢趕過來接手了陳湘湘。

確定陳湘湘有人照顧之後,孟佳期給嚴正淮留言:「晚18:00學校食堂三樓意面餐廳見」,得到嚴正淮的回覆後,她就把手機關機了。

“你這孩子,昨晚上熬狠了吧,快快回宿舍歇息,湘湘有我們看著就好。”陳湘湘母親拉住她手,對她說。

孟佳期笑了笑,指尖,陳湘湘母親的手指很溫暖,眼中有對女兒的關懷、對女兒同學的關切。她仔細感受著陳湘湘所擁有的母愛,心又暖又酸。

“好的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和阿姨打過招呼後,沿著天橋走到地鐵站,打算坐地鐵回學校。

同一時間。

天橋樓下,一輛黑色雙R轎車匆匆駛進醫院,黑色防窺膜下,車窗之中,沈宗庭面色沈沈,如天陰欲雨。

她在天橋上,他在天橋下。明明曾在同一個空間,同一個立面上相交,但一個向左,一個向右,最終還是錯過了。

車內,禮叔坐在副駕駛,灰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車內氣壓極低。錢司機兢兢業業地開著車,不敢發出任何聲息。唯獨禮叔習慣了沈宗庭的各種狀態,在這種情況下仍能坦然自若。

禮叔從車內後視鏡中觀察著沈宗庭的神色,回憶起出門前的一幕。

早在沈宗庭把孟佳期帶回旺角別墅時,大房的沈恒元就屁顛顛地去找沈鶴錄告了密。沈鶴錄聽說沈宗庭大過年的把一個女孩留在別墅,差不多是和那女孩一起過年——沈鶴錄當即震怒。

禮叔被沈鶴錄找去問情況。他大約知道沈宗庭的情況,於是安撫沈鶴錄,只說沈宗庭人還年輕,想在外頭和女孩子談戀愛也很正常。

沈鶴錄理解成沈宗庭只是找女孩子玩玩,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知,沈宗庭接下來的陣仗,像鞭炮般把沈鶴錄炸個猝不及防。

沈宗庭把人帶回了加道,還在加道祖宅給了那女孩單獨的房間。不僅於此,他還將那女孩帶去了梁家。之前,哪裏見沈宗庭對哪個女孩如此特殊過?

沈夫人的位置,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沈鶴錄正為沈、魏兩家的聯姻焦頭爛額,魏家家風嚴謹,沈宗庭這一舉動,不就是打了魏家的臉、也打了沈鶴錄的臉?

是以一大早,沈鶴錄才把這不成器的孫兒叫過去了。面對沈宗庭,沈鶴錄也是頗有力不從心之感。沈宗庭天不在乎、地不在乎,既沒有在乎的身外之物,就抓不到軟處,更不能徐徐誘導之。

沈宗庭在55號聽老爺子訓斥了半天。老爺子翻來覆去,不過那一套:女孩子在外頭就行,別帶回來。

此番來龍去脈下,才有了沈宗庭和禮叔的爭執、對話。

沈宗庭:“禮叔,你到底是怎麽和老頭子說的?”

“我和老頭子說,你只是在外頭玩玩。”禮叔淡聲。

“可你知道,我不只是和她玩玩。我對她...”

“你想說,你對她是認真的,對嗎?有多認真?宗庭,自小夫人教育你,兩弊相衡取其輕,你不是判斷不了輕重,而是你明明知道,把孟小姐大張旗鼓地帶去宴席,會再一次把你和魏家的關系引得劍拔弩張,你怎麽還這麽做呢?”

沈宗庭冷笑一聲。

“我怎麽做?我帶我心愛的女人出席宴會怎麽了?難不成我們的關系就這麽見不得光?”

他明顯動了怒。他原以為,禮叔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起碼禮叔同意他把孟佳期帶回來。

禮叔當年是沈母的侍從,自沈宗庭出生後,就一直擔任沈宗庭的教導管家,是以他在沈宗庭心中頗有份量。

自沈父沈母故去,沈宗庭和沈鶴錄交惡後,禮叔更是成了沈宗庭在親情方面的支柱。

正因如此,禮叔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沈宗庭能夠看清現實。

“老爺子有一句話說對了。宗庭,你就是忘了你的身份。你忘了,你沒有婚姻自由。”

聽了禮叔的話,沈宗庭赫然垂眸,冷聲。“禮叔,你知道的,我從不在乎身份,也不在乎家財萬貫。”

“可是沈家由不得你不在乎身份,由不得你不在乎家財萬貫。你那些爺爺們、伯伯們侄子們,能由著你肆意妄為嗎?你心裏知道得很清楚,他們非要沈家和魏家聯姻不可。”

說到沈、魏兩家聯姻,沈宗庭瞇了瞇雙眼,淬出冷冽色澤。

“禮叔,此事你不必再費唇舌。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走進婚姻。我只有一句話,我既想要她,我就要給她最好的。”

他既決定要孟佳期,他便想給她,他全部能給的。

他要給她物質上的最好,他要讓她進入他的圈子,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他要光明正大地,把她帶到有他的任何一處。

這時,禮叔渾濁卻犀利的、近乎灰色的眼瞳,終於和沈宗庭對視了。

禮叔開口,蒼老的嗓音猶如落滿塵埃。

“宗庭,你怎麽能確定,你認為的最好,就是她想要的‘最好’?”

“如果她想要和你結婚呢?你能給她婚姻、給她一生相愛的許諾嗎?”

禮叔將沈宗庭從小看到大,他太了解沈宗庭。他知道,沈宗庭始終被11年前的陰影籠罩著,這輩子不會走進婚姻。

果不其然,禮叔此話一出,沈宗庭猶如被擊中,臉色蒼白。

-

港大。

孟佳期從醫院匆匆趕回來時,恰好趕上開學典禮致辭的最後一part。

講臺上,嚴正淮一身黑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抹到腦後,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端得是一副精英階級模樣。

他在臺上的發言,就如同他本人一樣謙遜溫和、條理清晰,充滿力量而不失親和。

“好帥呀!還是個鉆石王老五呢。”

“嘖嘖,不得不說,成熟年上男所散發出來的氣質,那種帥氣,那種人夫感,真的讓我狂流口水嗚嗚嗚。”

臺下,有女學生在悄悄議論。

孟佳期路過會場,聽了嚴正淮的發言。當話筒重新回到主持人手中時,孟佳期快速地撤了。

她趕著回宿舍洗澡,好好給自己化個妝,換套得體的衣服,然後去食堂三樓的意大利餐廳,和嚴正淮碰頭。

時間漸漸走向18:00。孟佳期收拾妥當,朝食堂走去。

嚴正淮依舊比她到得早。

春日腳步已近,迎春花開得如瀑如霞,孟佳期就從如瀑的春光裏走過,傍晚的昏暗天色裏,她才是最惹人矚目的春色。

“嚴先生。”她和他打招呼。

這一聲“嚴先生”,極輕微、含著異樣的沙啞,又柔軟。嚴正淮怔了一下,需要凝神去聽,才聽到。

“佳期,你的嗓子怎麽了?”他看向她,滿是關切。

孟佳期咬了咬唇。方才她聽到自己聲音的一瞬,也嚇了一跳。她的嗓子,好像更沙啞了,難道是被沈宗庭蹂躪過的緣故?

“沒怎麽。”她低聲,“可能最近天氣變化太快,有點感冒了。”

嚴正淮聽了,淡淡開個玩笑。“我以為,你喉嚨被異物傷到了。”

他的話讓孟佳期臉上泛起淡淡的、玫瑰色的紅暈。她如何說出真相?是真的被異物弄傷、弄腫了。不過,那異物卻是沈宗庭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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