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年

關燈
過年

“你、你放開我。”孟佳期臉漲得通紅, 也不知自己方才是哪根筋抽了,竟然在如此封閉的環境下,直接地去挑逗沈宗庭。

這亦是, 她第一次以一個女人的姿態,赤.裸.裸地挑逗沈宗庭。

沈宗庭盯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 放開了她的手, 轉而撫上她下巴, 強迫她擡起,逼迫她仰頭看著他。

“你幹什麽?”

孟佳期微仰後頸, 只覺得自己都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被他用視線一遍遍描摹。

“你說呢。”沈宗庭淡淡答她。

這個視角,非常有趣, 他打量著女孩俏麗的下巴, 細嫩到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有那兩瓣紅唇,真有把手指伸進去, 好好攪弄她暖紅口腔的沖動。

最好攪得她臉紅欲嘔, 小臉泛起一層淚光,淚眼盈盈的。那時, 她才知道他的可怕。

“嗯?期期的膽子就這麽一丁點兒?”

“既然不怕死地來挑逗我, 怎麽就承受不了挑逗成功的後果呢?”

沈宗庭俯視著她,嗓音低沈、沙啞而森冷。

被他說準心事, 孟佳期一陣窘迫。

她方才的確是仗著沈宗庭不會胡來,所以才“膽大妄為”地摸上了他的領帶。

她的下巴, 還被迫擱在他的食指邊緣。沈宗庭動了動手指, 摸到女孩軟嫩的肌膚,他惡劣心起, 粗糲手指向下滑了滑,撫過她細膩白皙的頸間,在女孩肌膚上帶起陣陣顫栗,拇指虛虛按到她突兀伶仃的鎖骨。

這下,她真的怕了。

沈宗庭好像...什麽都做得出來。

“不要。”她囔囔低語著,小手摸索上他的大手,嘗試著掰開。

“所以期期,最好別挑逗我,我保不準自己會做出什麽。”

“我也是個男人不是。”

沈宗庭淡淡說著,將手掌放下,雙臂隨意地交叉在胸前,低頭俯視著她。

孟佳期不知他方才那一通撫住她下巴玩弄,到底是和她開玩笑,還是想來真的,真的要把手指繼續探下去,撫到她鎖骨之下?

“你想來真的?”她被他掐過,嗓子還有些發緊,一字一句問。

“...”

“早點洗洗睡。”沈宗庭丟給她一個眼神,讓她自行體會。

“...”

她內心又害怕又惱又羞,忍不住在他身後氣聲。

“我,我今晚上一定會鎖門的。”

目光裏,她看到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朝主臥繼續走。

睡前,孟佳期果真賭氣似地將門鎖旋轉了三個三百六十度,鎖得嚴嚴實實,還在門縫中夾了一根掉落的發絲。

第二天起床,打開門一看,一如她所料,發絲還夾在門縫裏,穩穩當當。

昨晚無事發生。

但,若要有事發生,那便也不是沈宗庭了。

面對沈宗庭,她覺得自己黔驢技窮。她哪裏有費心思追過一個人呢?愛到熱烈時,克制不住,退不了,卻也前進不了任何一步。

沈宗庭真是...油潑不進。

孟佳期整理了下思緒,撈起內衣、牛仔褲和毛衣穿了。

畢竟這兒是沈宗庭的地盤,比不得宿舍,和他住在同一屋檐底下,還是要註意穿著。

她穿著一雙羊皮拖鞋,吧噠吧噠地下樓,想找早餐吃。

竈臺旁內嵌著一只大冰箱,孟佳期打開冰箱一看,冷藏室內空空蕩蕩,又彎腰打開冷凍室,倒是在冷凍室內翻到幾袋水餃。

翻遍整個冰箱,只有幾袋水餃,孟佳期不由得皺眉,心想,沈宗庭真是不做一件對自己健康有利的事。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孟佳期回頭一看,卻是沈宗庭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他似乎是剛起床,身上一件白襯衫,一條黑色長褲,也同她一樣穿著整齊。

兩人沒了昨夜分開時那種劍拔弩張的“挑逗”狀態,一個比一個平淡。

“早,餓了?”沈宗庭淡聲。

許是剛起床的緣故,他沒有整理頭發,烏發在額前垂下一綹,還穿著白襯衫,一張臉俊美出塵。

孟佳期看著他的臉,暗暗腹誹,這張臉很適合拿去騙人。

“嗯,要吃早餐,我說你這裏,這點和電視裏演的不太一樣。”孟佳期說著,已經將那兩袋餃子倒騰了出來,準備找個小煮鍋煮。

“哪裏不一樣?”

“你這裏怎麽沒有保姆呢?我以為,一起床就有保姆煮好早餐吃。”

“保姆是有,前幾天向禮叔請假回家過年了。我以為我新年不會回這邊住,所以也沒安排別的人手。”

說話間,孟佳期已經把一小鍋水煮開,倒餃子下去煮了。

燒開的水咕嘟咕嘟,熱氣騰騰,煙霧在廚房裏散開,孟佳期一手按開抽油煙機“呼呼”地轉,另一手拿著筷子,攪拌鍋裏的餃子,不給它們粘鍋。

沈宗庭就這樣立在中島臺,看她忙活。裊裊煙霧中,女孩的面龐柔和得不可思議。她頭發很隨意地在腦後用發圈挽成一個半丸子,很有些溫柔小意。

中途,她頭發有一縷落在頰邊,他忍住,沒有將它們別上去。

小煮鍋煮開,孟佳期把餃子分成兩份,沈宗庭那份多一點,她那一份少一點,兩人端著自己的餃子碗,坐到桌邊。

孟佳期環顧了一圈屋裏,只覺得這屋空蕩蕩的,家具名貴精致,但沒有絲毫人氣。

“你餐後有什麽安排?”她開口問他。

“如果你有安排,我就沒有安排。”沈宗庭答。

一般而言,清晨無論在哪裏起來,他都習慣先看看股市,然後大量閱讀各上市公司的年報。

“那我們去買點新年布置的東西回來?你看你這裏,一點過年味都沒有。還有你的冰箱,也好空。”孟佳期淺淺地咬一下筷子,說。

“好。”

餐後,沈宗庭讓錢司機搞來一輛電瓶車,他用電瓶車搭孟佳期過去,兩人隱在熱鬧的早市街頭,除開個頭、氣質和穿搭格外出挑外,別的倒和逛集市年的市民差不多。

他在前面開車,孟佳期坐在後面,一手松松地攬住他腰,另一手低頭查手機看攻略。

她打算先去菜市買菜。

再去旺角花墟買花。吹過花墟的風帶著花的馥郁香氣,孟佳期買了過年必備的蝴蝶蘭和金桔。

“阿妹,蝴蝶蘭成唔開齊,返去佐屋嘅放幾日,就開啦。”白發的老奶奶對她說。

“個後生仔和你靚妹真配。”

孟佳期甜甜淺笑,接過奶奶遞給她的花,熟練地放進沈宗庭懷裏,命令他:“快,給錢。”

這種被她命令的感覺,還挺受用。沈宗庭笑笑,從皮夾子裏掏出一張橘黃鈔票,遞給奶奶。

奶奶一邊嘀咕“樣大張釀找得開”,一邊在腰間包裏掏啊掏,把錢找齊了。

買完鮮花,再買對聯,小燈籠和糖果炒貨。路過金魚攤的時候,孟佳期盯著魚缸裏漂亮的金魚看了好一會,但是沒買。

“怎麽不買一只呢,家裏還有位置放。”沈宗庭緊緊跟住孟佳期,懷裏抱著她挑的年貨,不讓擁擠的人潮將他們擠散。

“不買,你又不會照顧金魚,你連你自己都照顧不好。”孟佳期回身,輕嗔他一眼。

面對她的輕嗔,沈宗庭只是淡淡挑起唇角,很無所謂。

他們在旺角差不多逛了一早上,再度坐上電瓶車時,她腿都差不多逛軟了,所幸收獲頗豐。

沈宗庭擰著電瓶車的車把,“呼”地沖上加理道回多利山時,感受到身後孟佳期的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心裏某處忽然被填滿,好像他這小小電瓶車上所載的,是整個世界。

他的確脫離人間煙火已久。

如今,一旦體會到這人間煙火的熱鬧與溫馨,卻是再也不想讓它離去了。

-

那個春節,沈宗庭和孟佳期都記得七零八落,他們互相都只願意記住自己想記住的那部分。

那天孟佳期在旺角買菜,還買了一條圍裙回來,紅白方格的小圍裙,圍在腰間像新婚的妻子。

她就這麽系著一條小圍裙給他們兩個人煮面。

蔥油拌面,用炸好的蔥油和蒜一拌,就很好吃。

中途她一手翻炒蔥油一手攪拌著煮鍋裏的面,圍裙要掉,是他走過去,手穿過她腰側,替她將圍裙重新打好結。

她負責煮面,他不肯當個閑閑的太子爺,主動要幫忙,結果因為用手剝大蒜皮,被她笑他“含著金湯勺”,“十指不沾陽春水”。

沈宗庭怎麽會這些呢?他是註定含著金湯勺出生,將來也要含著金湯勺去世的人,他的所有一切都有人包辦。

她給他示範正確的剝蒜姿勢,把蒜瓣放在刀背下拍扁再剝。

他這裏有洗碗機,不肯讓她自己洗碗,又不想再犯剝蒜那樣的錯誤,煞有介事地取出洗碗機的說明書,如何加洗碗鹽,如何放凝珠。

最後用洗碗機洗出鋥亮的碗,掏出來拿給她看,手指在鋥亮的碗面敲敲,敲出“篤篤”聲,像獻寶一樣。

沈宗庭第一次知道,他那倦到破了亞洲洞潛記錄都興致缺缺的內心,有一天竟然會因為洗出一個鋥亮的碗而開心半天。

“好啦,我收回我的話,你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太子爺,好啦好啦別弄——”

孟佳期實在是被他手指按在碗面上“篤篤”的聲音弄得很煩,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巴掌。

被她打過來時,他笑得很欠,又很得意,唇角挑著。

難得開心,也難得幼稚。

大年二十八那天,孟佳期提議包餃子。沒有攪拌機,他負責剁餡,她負責弄餃子皮,兩人陷入“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困境,最後弄出的餃子足足有一大盆,夠他們吃三天。

多餘的餃子,孟佳期用分裝格一格格裝起來,放到速凍室,一邊回頭和他說:“等過完年以後,要把餃子吃完啊,不能浪費了。”

他應“好”,這一刻選擇性忘記,在新年結束後,他不大再會回來這裏。

他們把春節過得像扮家家酒,卻樂在其中。

大年二十九和大年三十,沈宗庭是分兩處過的。白天他回加道,晚上再回旺角,兩處奔波。

孟佳期知道春節和家裏人一起過是傳統,不好叫他兩處奔波,讓他好好在加道的祖宅那邊過。

沈宗庭搖頭,只是說,“我怎麽能讓你自己過年呢。”

她聽了,三分歡喜兩分惆悵五分酸澀。

沈家,那到底是怎樣的高門?怎樣的深海?

頂層的財富從不會向下層流通,只會通過一次次豪門聯姻,在強強聯合的婚姻裏得到鞏固。

她從沒忘記梁風忻口中那位“魏小姐”,只是放在心底不去刻意想起。

但是,她卻很容易在沈宗庭那過分寵溺的溫柔裏,忘記自己應當有的身份。

沈宗庭回加道時,她就去摸縫紉機,把裁剪好的衣片一一歸撥好,再縫制西裝後身和前身。

大年三十那晚,沈宗庭還在加道。

孟佳期自己一人在旺角,煞有介事地過大年夜這晚。

電視機櫃兩旁,她和沈宗庭擺上去的蝴蝶蘭正好開到了最盛之時。她精心挑選的蝴蝶蘭是星黛露的奶油紫色,被她精心地轉動著位置,找尋最好看的角度。

飯桌上,敬神的飯菜已經被撤下去,為著一個儀式感,孟佳期用線香拜了拜神佛,還給神龕櫃上寫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子也立了三株線香。

拜神龕的時候,她想起來,似乎沈宗庭那棟巖海別墅的壁爐上,也放著一個神龕。

似乎,沈家是個家族觀念極為強烈的大家族,否則也不會在如此現代化的房子裏也要裝上神龕。

但,沈宗庭吊兒郎當,明顯是不信神佛的。或許他不信神佛,但要敬祖宗,畢竟,也是祖宗的蔭蔽,才讓他成為“沈宗庭”。

做完這一切,距離淩晨零點還有約莫半小時。她坐在沙發上,打開春晚隨意看了兩眼。

在港城看春晚,這行為多少有點違和。

春晚依舊是那三板斧,催婚催生催三胎,婆媳鬧矛盾,一起來包餃子...孟佳期聽著罐頭笑聲,不時擡眸看一眼懸在液晶電視上的石英掛鐘。

如果可以,她希望沈宗庭能在午夜零點之前回來,然後對她說一聲“新年快樂”。

在距離午夜還有十分鐘時,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她以為是沈宗庭發來的,忙忙拿起來看,卻見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William:「佳期: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勝意,沒有煩惱。

William:「如果遇到了煩惱,可以找我幫忙,我很樂意為學妹提供幫助。」

這個William是誰?孟佳期並沒打算搭理。

電話鈴聲響起。孟佳期看了下,正好就是這個叫William的人打來的。孟佳期想了想,擔心是工作上的事,很快便接起了。

“餵?”輕柔的女音響起。

“餵,佳期,新年好。”那頭,很快傳來一個溫和的男音,矜貴而低沈,帶著三分磁性,撞入耳中。

“你是?”她禮貌地問。

“我是嚴正淮。”那邊,嚴正淮似是低低笑了一聲。

“哦哦。”孟佳期恍悟過來,沒記住嚴正淮的聲音,是她的失禮,同時也暴露了她沒存他電話的事實。

“你現在是在港城,還是西城?我媽媽她常常說起你,最近她得了一匹很好的旗袍料,想拿來給你做旗袍,讓我轉告你。”那邊,嚴正淮好似不介意她的遺忘,繼續著他的話題。

“在港城。這、這禮物太貴重了,我收不了。替我謝謝倪姨的禮物,也替我向她問新年好。”

“沒有什麽貴不貴重之說,如果它適合你,那就是值得的。”嚴正淮的聲音永遠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孟佳期唇角彎起,綻出一個柔和的笑。

“我想,如果你在西城,我很樂意幫你問好。但,你要是在港城的話,我就不幫了,直接讓司機開車到你宿舍樓底下,把你接出來,接到我家來玩。”嚴正淮接著說。

“嗯,那年後吧,年後。”孟佳期聽著也笑了,莫名有點想念倪念慈。

作為一個缺愛的小女孩,她從倪念慈那感受到了久違的、來自年長女性的慈愛。

“那你約幾號過來?我媽還要給你留臘腸。”嚴正淮很認真。

“嗯,那年初七那天?”

“好,年初七我讓司機去宿舍接你。”

嚴正淮估計以為她是在宿舍過的年,才說讓司機去宿舍接她。

孟佳期怔了下,本想說自己不在宿舍在沈宗庭這裏,但,這話無論怎麽開口,都覺得奇怪。

就在這一楞神之間,她手機屏幕熄滅,電話掛斷了。

她這臺手機是五年前的蘋果,耗電極快。

孟佳期起身,正要給手機充上電,卻見玄關處立著男人頎長的身影,一擡眸,沈宗庭正倚在那處,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在跟誰打電話?”

“一個學長。”

與此同時,她聞到沈宗庭身上淡淡的酒氣,他似乎喝了不少酒,眼裏洇著一層紅。

“普通的學長,怎麽會給你打電話,”沈宗庭輕笑一聲。

“他在追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