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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墜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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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墜落的心

寒風襲襲的校園裏,吳言傲和尤斐坐在大草坪的石凳上,沈默了好一會兒。

她也不知道,怎麽就和他坐到了這裏。

事實上,今天在大禮堂,她一個人一直坐在他的後方,全程看著他和身邊的人交流,有說有笑,始終沒有勇氣和他發消息。直到最後,陶臻臻的壓軸舞蹈,她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卻感覺到他的專心致志,興致勃勃,原本慵懶靠著的身體,直直端坐到結束,一動未動。

她醋意濃烈,嗆到自己沖動地拿起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你冷嗎?要不我去買兩杯熱飲,或者去室內坐坐?”

尤斐試著打破這種沈默,看完幾乎可以說閃耀著陶臻臻光芒的跨年晚會,吳言傲就找他去草坪走走,卻尷尬地沈默著,他怎麽心裏也有點數。

“我不冷,謝謝。你冷?”面對尤斐的關心詢問,吳言傲不知道該怎麽表現的自在輕松一點,一緊張回答的一板一眼。

尤斐像是看出她的拘謹,柔和地笑了笑:“我不冷,怕你們女孩子冷,那就這樣坐坐吧。”

一如既往的好性格,體貼周到,給了吳言傲莫大的鼓勵,她擡眼認真審視了下眼前的笑臉,深吸一口氣,問:“尤斐,你認識我嗎?”

尤斐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噢,同學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所以你不是吳言傲嗎?”

“我,我不是在開玩笑。”

吳言傲有點急,她實在想不到如何直接進入正題。

今天之前,她曾經在腦海裏想象過無數開場白,大方的,自信的,幽默的,可真到了這一刻,從她嘴裏說出的話既刻板又含蓄,完全沒有她對自己想象中期望的樣子。

尤斐和藹又好奇:“我以為你在講冷笑話。幹嘛這麽問呢?”

是時候了,是時候應該提示一下他,他們早就見過,早於許穆馳,早於陶臻臻,早於這裏絕大多數人。

“你,大學時候認識我嗎?”

“好像不認識啊,你原來是哪個學院的呢?”

原來冒險路上的女孩,只有她自己。

大概是覺察出吳言傲的失落,尤斐又探尋地補充:“我們是不是以前認識啊?”

吳言傲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今天已經破釜沈舟,沒有任何退路,她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豁出去的感覺特別大義凜然。

“我大二的時候就認識你了。因為有一次你騎車撞到我,濺了我一身水,然後你說你急著去冒險。”吳言傲緩緩地回憶到,隨著回憶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這種暗戀的情愫連綿了好幾年,他成為她同門,頻繁出現在生活裏,就像被點燃的煙火一樣,在她心中綻放出最絢爛的畫面。

吳言傲因為回憶嘴角一直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當她從回憶裏走出來時,碰上的不是尤斐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抱歉笑容。

又是這樣的微笑,從不帶著欣喜,只是帶著抱歉。

為什麽一個兩個總愛用這種抱歉的表情看著她?許穆馳是,尤斐也是。

一陣冰冷從指間傳來。

尤斐說的很不好意思:“那個,我可能有點模糊呢。”

吳言傲認命一樣地閉上眼睛。緊攢的秘密被攤開,可惜還是只屬於她的秘密,人總是不能對別人有太高的期待,她明明知道尤斐從見到她第一眼起就沒有一見如故,又怎麽能夠期盼著他能夠憑著她的描述就覺得相認恨晚。

“沒關系,不是什麽事都會印象那麽深的。如果是許穆馳或者陶臻臻,是不是你就會記得很清楚?”

吳言傲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隱忍的情緒在今晚已經到了極端,她從開頭就已經猜到了結局,為什麽還要那麽壓抑自己的情緒?他可以約許穆馳夜游籃球場,可以陪陶臻臻夜坐湖心亭,他可以做她們心中體貼又溫柔的男人,可唯獨沒有她。

尤斐的眉目稍稍收緊了些,但很快還是呈現出那副輕快的笑容:“第一次見你這樣。還挺出人意料的。”

這話瞬間熄滅了吳言傲心中本會噴薄而出的小火山。

吳言傲怔了怔,雖然尖銳的情緒偃旗息鼓,可一些話已經像過山車一般到達了頂峰。她擡起頭,直視著尤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該不會也感覺出人意料吧?”

尤斐的笑容終於在這一刻頓住,然後緩緩褪去。

“言言,剛剛你說的大學裏的事,的確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想對你說對不起。現在這件事,我是在桐山頂上覺察出的,但我同樣只能對你說對不起。”

吳言傲的心像過山車一般直直地下落,她的難過像失重感一樣,牽引著心臟一直下墜下墜。他試著和宿舍的人一樣叫她言言,生澀中帶著猶豫,卻是因為拒絕。

因為拒絕,所以這樣安慰性的稱呼更顯得諷刺。

吳言傲棕黃色的瞳孔裏沒有了一點光彩,她忘記自己是怎麽轉身,怎麽挪步向前,又是怎麽回頭,身後的人似乎想向前追,又停在了原地,只覺得越走越遠,離剛剛那響起的鈴聲也越來越遠。

她大腦空白似的走在校園裏,熱淚順著面頰留下,很快又被風幹,粘膩的感覺很不舒服,就這麽走著,她遇到了一人獨行的江子仲。

江子仲看到她紅腫的眼眸稍稍吃驚,想起她沒有在大禮堂和他們坐在一起,很快就明白過來,走近輕聲安慰到:“言言,不要難過。”

江子仲的澄澈帶給吳言傲一絲暖意,在這個宿舍裏,她話最少,心思卻最為通透。

“你怎麽也一個人?今天不是?”

吳言傲一個人躲在禮堂角落裏,也目睹了殷其雷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著江子仲的手走下舞臺。

“他回宿舍了,我又自己跑出來散散步。”

江子仲笑笑解釋,吳言傲也無心多問,她原本空白的大腦慢慢浮現出很多,跨年晚會,風頭最盛的女主角陶臻臻,尤斐談笑中流露出的欣賞以及剛剛轉身時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戛然頓在原地的身影,望著禮堂的方向。

突然吳言傲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她心中苦笑,還是不死心啊,沒關系,就這一次,就再一次,她實在很想親自求證一下。

“小江,我好像有東西落在大禮堂了,現在還不晚,禮堂應該還沒關門,陪我去一趟吧。”

江子仲點點頭,兩人朝禮堂方向走去,越靠近禮堂人越少,吳言傲的心也漸漸松弛,她甚至嘲笑起自己這一閃而過的靈感太過荒謬。

然而,當走上無人的樓梯,快接近二樓禮堂大門時,隱隱就聽到有音樂聲傳來。

吳言傲的頭腦一顫,略微頓了頓,血液又因為緊張而快速地奔騰流動起來,但她隨即又繼續往前,一步一步,接近她原以為荒謬的聯想。

吳言傲一瞬間的踟躕,江子仲看在眼裏,她隱約預感到什麽,但沒有說話,繼續跟著她一起走了上去。

禮堂的大門是敞開的,後半廳的大燈已經都關上了,只有前半廳的燈光和舞臺上的燈光相互交融,仿佛還在延續著熱鬧。

陶臻臻坐在舞臺聚光燈下的鋼琴凳上,正在彈奏耳熟能詳的曲子《I believe》,尤斐坐在第一排的正中位置,只露出一個後腦勺,但燈光照印在他身上,依然能夠看清他細密的黑發上反射的光圈。

吳言傲站在黑暗中,看著他們。

突然就見尤斐一個箭步跳上舞臺,這種帥氣張揚是她從未見過的。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陶臻臻邊上,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麽,但似乎可以感受到陶臻臻面帶笑意的臉頰好像透著大大的驚喜,隨後耳邊就響起另一首耳熟能詳的名曲,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但彈這首曲子的卻是兩個人。四手連彈,遠遠望去唯美的像是一幅叫做暧昧的畫。

原來,他還有那麽多不為人知的驚喜,如果不躲在黑暗的角落裏,她根本看不到。

望著臺上融成一幅畫的兩個人,吳言傲漸漸覺得看不清了,溫熱的眼淚蓋住了她的睫毛和眼眶,同時也蓋住了她受挫的自尊心。

幾天前,她還在生許穆馳找到尤斐卻沒有告訴她的氣,於是蠢蠢地去冒險,然後狼狽地跌倒,自尊經過對比被打入無底的深淵。

這能怪誰?吳言傲苦苦地笑著,擦去眼淚,在這首優美卻被彈的有點俏皮的鋼琴曲中轉身下樓,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江子仲怔了怔,擔憂地望著吳言傲離去的方向,又望了一眼舞臺,嘆口氣也隨即離開了。

舞臺上,陶臻臻驚喜地發現尤斐深深隱藏了彈得一手好鋼琴的事實。她原本叫他過來,是想送他一個禮物,感謝他這些日子仗義相助,沒想到高手就在身邊,他跳上舞臺坐在她身邊的那一刻,她心中一怔,那輕盈的動作和行雲流水般的指節帶著她一起彈奏出優美卻不那麽循規守矩的音樂,她覺得心也跟著不循規蹈矩地跳起了舞。

音樂聲還在繼續,他和她的手快速地跳過鋼琴上的黑白鍵,陶臻臻感覺到尤斐輕盈的呼吸聲還有不用看就知道的微笑,然後就聽到他隨著音樂響起的溫柔音調:“陶臻臻,忘了尹碩吧,忘了那些不愉快吧,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也送你一首曲子。”

陶臻臻的手指瞬間停滯,呆呆地看著他,然而邊上的另一雙手並沒有停下來,曲調卻陡然一轉,變成了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另一首《星空》。尤斐收起剛剛的頑皮,舞臺燈下的側顏,投入的認真,送給她的禮物。

仿佛從這一刻起,陶臻臻才清楚地感覺到,新的一年的確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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