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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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完）
幾句話打消了齊初陽對於做錯事的愧疚和要被拋棄的恐懼, 秦度明借了孫雨囡的手機，撥打電話給齊憑，讓他明天來接人。
隨後以讓兩人聯系親情的理由，讓齊初陽握著電話走到旁邊角落和齊憑聊天去了。
等小小的孩子身影蹲在地上開始邊說話邊拔草, 秦度明這才轉頭, 充滿遺憾地看著還在冒熱氣的菜品：“可惜了這些菜。”
孫雨囡眼神跟著在菜上轉了一圈：“你真的不用吃東西了？”
秦度明點頭。
“那我讓人撤下去, 給莊園的人加餐, 再有多就聯系動物救助站來收。”
孫雨囡利落的按鈴叫了傭人來把餐品收走, 只剩下了自己面前的一份海鮮炒飯。
天大地大, 吃飯最大, 現在她可愛惜自己的身體, 決不允許再出現以前自暴自棄的情況。
沒多久，噴香的海鮮炒飯就全消失在了孫雨因嘴下。
她抽了張紙巾, 矜持地擦了擦嘴邊可能出現的油漬，這才往椅背上一靠：“喊你吃飯的時候看到你被紅色的線條像是繭一樣的包裹住了, 是因為那個紅繭, 你才不需要再吃飯了嗎？”
目光一直跟著齊初陽的秦度明聞言，詫異瞄了一眼她。
原來在他眼中的血海巨浪, 在孫雨囡眼中是一個紅繭？
略一回想在那浪裏的感覺, 秦度明思索，紅繭挺符合的, 可真要細究起來，紅繭又不夠，那裏面的感覺更像是……
他正想著，孫雨囡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那你要回家, 是因為想起了家裏有什麽秘密武器可以戰勝葉如？”
秦度明點頭：“確實是想起了一件秘密武器。不過不是用來戰勝誰的，是為了……”
他沈吟一番, 最終肯定道：“用來維護世界和平。”
最後四個字讓孫雨囡驚奇。
這年頭，除了超級英雄，就連曾經被制裁的怪獸哥斯拉都開始保護世界和平了，維護世界和平六個字好像人人可喊，逐漸變成了一個只可意會的詞語。
這讓她實在有點好奇：“這麽厲害？要怎麽維護？嗯……我的意思是，需要我的幫助嗎？”
她只是有一點點點點好奇這種不屬於普通人的事情。
秦度明眼神落在孫雨囡身上，忽略掉她藏得很好的好奇，回答了後一個問題：“幫助倒不需要。只是，在離開之前，我想去你的公司看看。明天可以嗎？”
“這麽急？”孫雨囡微微坐直身體。
“嗯。越快越好。”
孫雨囡點點頭：“既然你決定了，那明天早上八點半，你坐我車一起去吧。先去總公司，然後再去底下的幾個廠子看看。”
“加上路上的時間，全部看完大概要一天的時間。”
“好，那明天見，”秦度明站起來往泳池走，聲音飄過來，“齊初陽你看著安排個房間，我先去睡覺了。”
說完，一個“噗通”，他人就消失在了泳池裏。
孫雨囡目睹了這別致的睡覺前奏，又看了看這夜生活都才拉開序幕的天色，最終接過齊初陽還回來的手機，點開了秘書的聊天框，打下冰冷的話：
[吃飽了嗎？]
[來加班。]
明天的行程更改，該做的就要今天提前完成。看在豐厚的加班費上，秘書應該不會在心裏罵她吧。
第二天，秦度明拍掉身上的露水，衣服換成了普通的上衣長褲，戴著口罩，和準時出現的孫雨囡一起坐上了去公司的車。
孫氏位置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擁有一整棟大樓，來往的員工近千人，每人都帶著自己的工牌和工作有序地忙活著。
從進公司開始，孫雨囡沒帶秘書，獨自領著秦度明參觀，跟他講這裏是什麽部門，做什麽的。
“這裏是客服部和部分運維部，現在線上交易越來越多，對客服人員的要求也多。好多公司都將客服部外包出去，不過因為我這邊招的人員特殊，所以將客服部全都保留了下來。”孫雨囡帶著秦度明橫穿足足占了一整層的客服部。
一眼看去，就能知道孫雨囡說的人員特殊是什麽意思。在這裏的人，許多一眼看去就身有殘缺，只有少部分的普通人。
秦度明沒有說話，充當一個合格的聽者。
他們站得角落，加上秦度明給自己加了‘低調’buff，即便經過人來人往的辦公區，註意到他們的也是少數。
只是在他們將要走出客服部時，十幾個女孩突然若有所感地擡起頭，迷茫地轉動視線，看到那一道被刻意忽視的身影。
一個T恤工裝褲的男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
她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放下手裏的工作擡頭去看，但卻莫名其妙的，目送著那個背影走遠，直至再看不見，才若有所失地坐下，迷茫片刻，才重新開始工作。
早已感受到身後的目光，秦度明沒有回頭。
他跟著孫雨囡一層一層往上，看到不少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眉心有過黑氣殘留的女性在工作。
全部介紹實在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等到回到車上前往下一個地方，孫雨囡才喝上了水。
她平靜又嘲諷地笑了一下：“說起來，我那些叔伯對我下手還是好事，把他們送進局子後公司清了不少人，空出了很多崗位，這才能按我想的招了不少我想要的進來。”
秦度明正透過車窗看著窗外形形色色的行人，聞言轉頭看著孫雨囡：“坎坷已過，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被他目不轉晴地看著，孫雨因心裏略有些奇怪。
她感覺對方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
不過隨著目光收回，那感覺很快消失。孫雨囡回神，年輕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豪情與野心：“自然！”
秦度明口罩下的唇角微勾。
等到從工廠裏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孫雨囡回看著身後的工廠，擡手將被吹亂的發絲別回腦後：“還有幾家廠子在外省，太遠，今天看不完。不過現在雖然快要下班了，但廠子晚上還有活動。”
“有不少員工沒讀完書就被帶出來工作，現在只能做最低級的流水線操作，我讓人請了老師，晚上會來廠裏輔助她們學習，只要有願意的，我就幫助她們走成人高考這條路。”
天邊彩霞在給夜色讓路，占地極大的工廠慢慢安靜下來，只有小範圍內還亮著明亮的燈。
秦度明看著那些燈，輕聲問：“都願意嗎？”
“都願意的，而且老師反饋說都很認真。”孫雨囡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秘書發來的數據，“說起來，以前還沒有這麽多的，但是從我完全掌控公司後，招聘來的這樣子的員工就越來越多。”
“不過多也好，教出來了我想成就感會很大。我也不指望她們將來會在我這裏幹到如何如何，只希望這些曾經有過不好經歷的人能夠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本事，這樣不論未來她們去哪裏，都可以有本事養活自己。”
幾顆星子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隨著夜色加深，越來越多的星星帶著獨屬於它們的光出現。
秦度明仰頭，看著天：“你很厲害。”
“剩下的其他廠子我就不去了，你去吃飯吧，別等我了，我想自己走走。”
昨天面前人就說過越早離開越好，現在他這話一出，孫雨囡就知道，他這是要走了。
雖然他們之間相處不久，但自己是秦度明救的，孫雨囡還是問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不用。”
“那……”孫雨囡還是問出了從昨天聽到對方要離開時就想問出的問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秦度明頭也沒偏：“我是水神，你見到了水就是見到了我。”
孫雨囡了然一笑，轉身瀟灑離開：“再見。”
等她走遠，直至上車離開，秦度明才回了一句：“再見。”
不知擡頭看著那些星子多久，直到一弦彎月清亮亮地掛在夜幕上，秦度明才放平視線。
最後看了一眼面前工廠，聽到裏面微弱的學習聲，秦度明轉身離開。
經由遍布的水流，秦度明回到了他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地方——那條河底。
河底本就暗，現在晚上，更是漆黑一片。但秦度明在這黑暗中行動自如。
他來到初次睜眼的地方，躺了下去。
平緩的水流輕輕沖刷著他的衣物，銀白的長發隨之飄蕩。秦度明躺著，目光平靜地看著上方。
從來到這個失敗世界，他想到過各種手段來恢覆這個世界，為此開賬號、做吃播、救人，目的都是匯聚神力。
那些事都無疾而終，現在神力卻已經滿格。而這些神力——那一片血海，那一個紅繭，是葉如送他的。
也是在血海中恢覆神力時，他才將這一切的蛛絲馬跡串聯起來。
孫雨囡說她的公司有越來越多的受過傷害的女性加入，不光是因為他提出過請求和她的公司條件在吸引她們，更是因為她就是靜皇的轉世，獨她掌控的公司成為一塊吸鐵石，將那些散落的零件吸引過來。
所以冥冥之中，那些人會在不自覺中加入孫氏。
而葉如，他沒猜錯，她也是靜皇。只是，她是靜皇死前被剝離的執念。
靜皇的死，讓原水神被反噬隕落，卻也讓靜皇沾染到原水神的血，獲得了一絲精粹的神力。
這一絲神力讓靜皇在死前將自己一分為二，一半正常輪回轉世，一半不斷吞噬那些黑氣，靜待時機。
這一等待，便是數百年轉眼過。
兩人都是靜皇，葉如這才能在孫雨囡身上動手腳。
剛開始時遇到葉如，她確實是想要問到秦度明的名字然後讓他死。可已經堅持了太久、離體太久的靜皇執念感覺到自己要撐不住了。她如果死了，不光孫雨囡要元氣大傷，更重要的是她收集了這麽久的黑氣會全部跑掉，加重這個世界的偏激。
為了不讓最壞的局面發生，葉如試探著向水神妥協。
所以他能恢覆神力，是葉如將原水神的神力歸還。那一片血海之中，除了當初的那一絲精粹神力，還有這幾百年葉如在行動間攢的所有信仰，這才能一次充飽他這個水神的神力。
血海中的種種畫面片段從眼前閃過，秦度明只是在怔忪半拍之後，便知道了葉如想要做的是什麽。
他決定實現葉如的願望。
天上的星星越發閃亮，亮到了地面上的人都註意到的程度。
“哇，現在光汙染這麽嚴重，好久沒看到這麽亮的星星了！”
“快快快，拍個照發圈！”
“好漂亮啊！”
“感覺天都亮了些誒？”
秦度明收回視線，微垂眼，看向自己正隨著水流飄蕩的發絲。
這個地方，是他初醒的地方，在神力恢覆後，他也終於發現，這也是當初第一次原水神作為河神被淩皇活人祭祀的地方。
一切的源頭從這裏開始，那麽，就從這裏結束吧。秦度明的雙眼慢慢合上。
在他閉上眼的瞬間，漆黑的河底猛然亮如白晝。不斷有水藍色的光點逸散，從河底的那具軀體上脫離，然後飄蕩，飄蕩。
那些光點隨著水流，迅速向著更遠的地方而去。
突然，一大片的烏雲聚集，遮住了天上亮閃閃的星星。水藍色的光點飄上天空，在濃墨似的雲層翻湧，不過片刻，烏雲便黑壓壓得鋪滿了天空。
原本還在看星星的人群迅速離開準備避雨。
只是還不等他們跑幾步，鋪天蓋地的雨水砸了下來，水藍色的光點裹在雨滴之中，肆意砸到每一個地方。
“哇，這雨怎麽突然就下了！”
“咦？我剛剛怎麽會想要去殺那個女孩子？我記得我只是沒錢吃飯了，沒有餓到變態的程度啊？”
“女兒？快快快起來，別跪地上了，爸爸錯了，回家吃飯吧。”
“餵，我要報警，有個人用刀捅傷了我，但是他突然就倒在地上抽搐了。你們、你們快來，他好像沒有呼吸了。”
“……”
水藍色的光點們齊心協力，它們會跟著雲，跟著雨，跟著河流，跟著水汽，到達每一處只要水能夠到的地方。
它們會沖刷掉所有從古至今頑固的偏見和越積越深的痼疾產生的黑氣，它們會拽回因為水神的被迫加入，而愈發偏移的錯誤軌道。
隨著脫離的光點越來越多，水神的身體開始透明，從邊緣處開始消散。
年輕俊美的水神面色平靜，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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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話打消了齊初陽對於做錯事的愧疚和要被拋棄的恐懼, 秦度明借了孫雨囡的手機，撥打電話給齊憑，讓他明天來接人。
隨後以讓兩人聯系親情的理由，讓齊初陽握著電話走到旁邊角落和齊憑聊天去了。
等小小的孩子身影蹲在地上開始邊說話邊拔草, 秦度明這才轉頭, 充滿遺憾地看著還在冒熱氣的菜品：“可惜了這些菜。”
孫雨囡眼神跟著在菜上轉了一圈：“你真的不用吃東西了？”
秦度明點頭。
“那我讓人撤下去, 給莊園的人加餐, 再有多就聯系動物救助站來收。”
孫雨囡利落的按鈴叫了傭人來把餐品收走, 只剩下了自己面前的一份海鮮炒飯。
天大地大, 吃飯最大, 現在她可愛惜自己的身體, 決不允許再出現以前自暴自棄的情況。
沒多久，噴香的海鮮炒飯就全消失在了孫雨因嘴下。
她抽了張紙巾, 矜持地擦了擦嘴邊可能出現的油漬，這才往椅背上一靠：“喊你吃飯的時候看到你被紅色的線條像是繭一樣的包裹住了, 是因為那個紅繭, 你才不需要再吃飯了嗎？”
目光一直跟著齊初陽的秦度明聞言，詫異瞄了一眼她。
原來在他眼中的血海巨浪, 在孫雨囡眼中是一個紅繭？
略一回想在那浪裏的感覺, 秦度明思索，紅繭挺符合的, 可真要細究起來，紅繭又不夠，那裏面的感覺更像是……
他正想著，孫雨囡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那你要回家, 是因為想起了家裏有什麽秘密武器可以戰勝葉如？”
秦度明點頭：“確實是想起了一件秘密武器。不過不是用來戰勝誰的，是為了……”
他沈吟一番, 最終肯定道：“用來維護世界和平。”
最後四個字讓孫雨囡驚奇。
這年頭，除了超級英雄，就連曾經被制裁的怪獸哥斯拉都開始保護世界和平了，維護世界和平六個字好像人人可喊，逐漸變成了一個只可意會的詞語。
這讓她實在有點好奇：“這麽厲害？要怎麽維護？嗯……我的意思是，需要我的幫助嗎？”
她只是有一點點點點好奇這種不屬於普通人的事情。
秦度明眼神落在孫雨囡身上，忽略掉她藏得很好的好奇，回答了後一個問題：“幫助倒不需要。只是，在離開之前，我想去你的公司看看。明天可以嗎？”
“這麽急？”孫雨囡微微坐直身體。
“嗯。越快越好。”
孫雨囡點點頭：“既然你決定了，那明天早上八點半，你坐我車一起去吧。先去總公司，然後再去底下的幾個廠子看看。”
“加上路上的時間，全部看完大概要一天的時間。”
“好，那明天見，”秦度明站起來往泳池走，聲音飄過來，“齊初陽你看著安排個房間，我先去睡覺了。”
說完，一個“噗通”，他人就消失在了泳池裏。
孫雨囡目睹了這別致的睡覺前奏，又看了看這夜生活都才拉開序幕的天色，最終接過齊初陽還回來的手機，點開了秘書的聊天框，打下冰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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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行程更改，該做的就要今天提前完成。看在豐厚的加班費上，秘書應該不會在心裏罵她吧。
第二天，秦度明拍掉身上的露水，衣服換成了普通的上衣長褲，戴著口罩，和準時出現的孫雨囡一起坐上了去公司的車。
孫氏位置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擁有一整棟大樓，來往的員工近千人，每人都帶著自己的工牌和工作有序地忙活著。
從進公司開始，孫雨囡沒帶秘書，獨自領著秦度明參觀，跟他講這裏是什麽部門，做什麽的。
“這裏是客服部和部分運維部，現在線上交易越來越多，對客服人員的要求也多。好多公司都將客服部外包出去，不過因為我這邊招的人員特殊，所以將客服部全都保留了下來。”孫雨囡帶著秦度明橫穿足足占了一整層的客服部。
一眼看去，就能知道孫雨囡說的人員特殊是什麽意思。在這裏的人，許多一眼看去就身有殘缺，只有少部分的普通人。
秦度明沒有說話，充當一個合格的聽者。
他們站得角落，加上秦度明給自己加了‘低調’buff，即便經過人來人往的辦公區，註意到他們的也是少數。
只是在他們將要走出客服部時，十幾個女孩突然若有所感地擡起頭，迷茫地轉動視線，看到那一道被刻意忽視的身影。
一個T恤工裝褲的男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
她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放下手裏的工作擡頭去看，但卻莫名其妙的，目送著那個背影走遠，直至再看不見，才若有所失地坐下，迷茫片刻，才重新開始工作。
早已感受到身後的目光，秦度明沒有回頭。
他跟著孫雨囡一層一層往上，看到不少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眉心有過黑氣殘留的女性在工作。
全部介紹實在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等到回到車上前往下一個地方，孫雨囡才喝上了水。
她平靜又嘲諷地笑了一下：“說起來，我那些叔伯對我下手還是好事，把他們送進局子後公司清了不少人，空出了很多崗位，這才能按我想的招了不少我想要的進來。”
秦度明正透過車窗看著窗外形形色色的行人，聞言轉頭看著孫雨囡：“坎坷已過，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被他目不轉晴地看著，孫雨因心裏略有些奇怪。
她感覺對方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
不過隨著目光收回，那感覺很快消失。孫雨囡回神，年輕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豪情與野心：“自然！”
秦度明口罩下的唇角微勾。
等到從工廠裏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孫雨囡回看著身後的工廠，擡手將被吹亂的發絲別回腦後：“還有幾家廠子在外省，太遠，今天看不完。不過現在雖然快要下班了，但廠子晚上還有活動。”
“有不少員工沒讀完書就被帶出來工作，現在只能做最低級的流水線操作，我讓人請了老師，晚上會來廠裏輔助她們學習，只要有願意的，我就幫助她們走成人高考這條路。”
天邊彩霞在給夜色讓路，占地極大的工廠慢慢安靜下來，只有小範圍內還亮著明亮的燈。
秦度明看著那些燈，輕聲問：“都願意嗎？”
“都願意的，而且老師反饋說都很認真。”孫雨囡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秘書發來的數據，“說起來，以前還沒有這麽多的，但是從我完全掌控公司後，招聘來的這樣子的員工就越來越多。”
“不過多也好，教出來了我想成就感會很大。我也不指望她們將來會在我這裏幹到如何如何，只希望這些曾經有過不好經歷的人能夠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本事，這樣不論未來她們去哪裏，都可以有本事養活自己。”
幾顆星子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隨著夜色加深，越來越多的星星帶著獨屬於它們的光出現。
秦度明仰頭，看著天：“你很厲害。”
“剩下的其他廠子我就不去了，你去吃飯吧，別等我了，我想自己走走。”
昨天面前人就說過越早離開越好，現在他這話一出，孫雨囡就知道，他這是要走了。
雖然他們之間相處不久，但自己是秦度明救的，孫雨囡還是問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不用。”
“那……”孫雨囡還是問出了從昨天聽到對方要離開時就想問出的問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秦度明頭也沒偏：“我是水神，你見到了水就是見到了我。”
孫雨囡了然一笑，轉身瀟灑離開：“再見。”
等她走遠，直至上車離開，秦度明才回了一句：“再見。”
不知擡頭看著那些星子多久，直到一弦彎月清亮亮地掛在夜幕上，秦度明才放平視線。
最後看了一眼面前工廠，聽到裏面微弱的學習聲，秦度明轉身離開。
經由遍布的水流，秦度明回到了他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地方——那條河底。
河底本就暗，現在晚上，更是漆黑一片。但秦度明在這黑暗中行動自如。
他來到初次睜眼的地方，躺了下去。
平緩的水流輕輕沖刷著他的衣物，銀白的長發隨之飄蕩。秦度明躺著，目光平靜地看著上方。
從來到這個失敗世界，他想到過各種手段來恢覆這個世界，為此開賬號、做吃播、救人，目的都是匯聚神力。
那些事都無疾而終，現在神力卻已經滿格。而這些神力——那一片血海，那一個紅繭，是葉如送他的。
也是在血海中恢覆神力時，他才將這一切的蛛絲馬跡串聯起來。
孫雨囡說她的公司有越來越多的受過傷害的女性加入，不光是因為他提出過請求和她的公司條件在吸引她們，更是因為她就是靜皇的轉世，獨她掌控的公司成為一塊吸鐵石，將那些散落的零件吸引過來。
所以冥冥之中，那些人會在不自覺中加入孫氏。
而葉如，他沒猜錯，她也是靜皇。只是，她是靜皇死前被剝離的執念。
靜皇的死，讓原水神被反噬隕落，卻也讓靜皇沾染到原水神的血，獲得了一絲精粹的神力。
這一絲神力讓靜皇在死前將自己一分為二，一半正常輪回轉世，一半不斷吞噬那些黑氣，靜待時機。
這一等待，便是數百年轉眼過。
兩人都是靜皇，葉如這才能在孫雨囡身上動手腳。
剛開始時遇到葉如，她確實是想要問到秦度明的名字然後讓他死。可已經堅持了太久、離體太久的靜皇執念感覺到自己要撐不住了。她如果死了，不光孫雨囡要元氣大傷，更重要的是她收集了這麽久的黑氣會全部跑掉，加重這個世界的偏激。
為了不讓最壞的局面發生，葉如試探著向水神妥協。
所以他能恢覆神力，是葉如將原水神的神力歸還。那一片血海之中，除了當初的那一絲精粹神力，還有這幾百年葉如在行動間攢的所有信仰，這才能一次充飽他這個水神的神力。
血海中的種種畫面片段從眼前閃過，秦度明只是在怔忪半拍之後，便知道了葉如想要做的是什麽。
他決定實現葉如的願望。
天上的星星越發閃亮，亮到了地面上的人都註意到的程度。
“哇，現在光汙染這麽嚴重，好久沒看到這麽亮的星星了！”
“快快快，拍個照發圈！”
“好漂亮啊！”
“感覺天都亮了些誒？”
秦度明收回視線，微垂眼，看向自己正隨著水流飄蕩的發絲。
這個地方，是他初醒的地方，在神力恢覆後，他也終於發現，這也是當初第一次原水神作為河神被淩皇活人祭祀的地方。
一切的源頭從這裏開始，那麽，就從這裏結束吧。秦度明的雙眼慢慢合上。
在他閉上眼的瞬間，漆黑的河底猛然亮如白晝。不斷有水藍色的光點逸散，從河底的那具軀體上脫離，然後飄蕩，飄蕩。
那些光點隨著水流，迅速向著更遠的地方而去。
突然，一大片的烏雲聚集，遮住了天上亮閃閃的星星。水藍色的光點飄上天空，在濃墨似的雲層翻湧，不過片刻，烏雲便黑壓壓得鋪滿了天空。
原本還在看星星的人群迅速離開準備避雨。
只是還不等他們跑幾步，鋪天蓋地的雨水砸了下來，水藍色的光點裹在雨滴之中，肆意砸到每一個地方。
“哇，這雨怎麽突然就下了！”
“咦？我剛剛怎麽會想要去殺那個女孩子？我記得我只是沒錢吃飯了，沒有餓到變態的程度啊？”
“女兒？快快快起來，別跪地上了，爸爸錯了，回家吃飯吧。”
“餵，我要報警，有個人用刀捅傷了我，但是他突然就倒在地上抽搐了。你們、你們快來，他好像沒有呼吸了。”
“……”
水藍色的光點們齊心協力，它們會跟著雲，跟著雨，跟著河流，跟著水汽，到達每一處只要水能夠到的地方。
它們會沖刷掉所有從古至今頑固的偏見和越積越深的痼疾產生的黑氣，它們會拽回因為水神的被迫加入，而愈發偏移的錯誤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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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俊美的水神面色平靜，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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