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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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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26)

第198章

在那之後, 河神就忘了這個問出大膽問題的小女孩。他四處游玩,偶爾幫一把遺失物品需要幫助的凡人,日子過得十分瀟灑快活。

過了幾年後,河神累了, 隨便找了一處水豐之地沈睡, 休養生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被喚醒。

有人帶著大堆人馬在岸邊祭祀, 祈求河神降臨。

看著一群穿著祭祀服裝的人在搭的臺上又唱又跳, 河神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一直看到祭祀完, 人撤離地差不多了, 河神才意猶未盡地繼續睡。

他才不現身呢,這群人又沒有掉東西。

過了沒多久, 河神又被吵醒了。

還是那群人,還是差不多的服裝和舞蹈歌詞, 只不過這回多了一些牛羊豬雞鴨鵝的祭品。

河神想了想, 上回好像也有祭品,不過是些糕點之類的吃食, 倒下來就被水中魚兒吃掉了。

對於人類來說, 牛羊豬很是貴重了,特別是牛, 在農家中的地位就僅次於一家之主。

這回也要丟進河裏?

這回果真也丟進了河裏。

河神沒有理會那群人祈求他降臨的話,全心全意地用氣泡包裹著被綁縛丟下來的牛羊豬雞鴨,用河水把他們送到了下游。

等到達下游的村落後,他每個村落外圍投放一個, 很快就都給了牛羊豬雞鴨一個家。

聽著那些撿到的孩童歡快的驚呼聲,給河神傳說又加了幾個小故事, 河神笑了笑,重新回了祭祀那裏。

說不定過段時間他們又來丟動物了呢。

河神等啊等,沒過幾天,他又等到了那群祭祀隊伍。

這次的隊伍看起來更加豪華隆重,可河神不關心這個,他在搜尋這群人有沒有帶牛羊豬雞鴨鵝。

這次沒帶。

他有些失望,無聊地看著已經看第三次的祭祀舞。

祭祀舞蹈結束,河神想著肯定是這群人感覺被騙了,所以不願意丟動物下來,無趣地往下沈,打算繼續睡覺。

然後他聽到了重物落水的聲音。

河神疑惑扭頭去看,只見八個他在隊伍中見過的孩童正在水中驚恐絕望。

八個童男童女,穿金戴銀機靈可愛,卻全被綁縛著手腳,連掙紮都做不到,直直的往下沈。

這次的祭品居然是孩童!

河神出離憤怒了。他立馬用氣泡包裹住了孩童防止他們被水淹死。

在所有孩童都被包裹後,河神攜著滔天怒火破水而出:“大膽!”

“河神現身了,河神現身了!”地上的人紛紛驚喜呼喊著,卻又轉瞬被翻湧怒號的江水嚇到,跪倒在地祈求河神平息怒火。

有人頂著壓力站起身,詢問道:“可是大人對祭品不喜?大人喜歡什麽樣的隨從?”

河神認出這是主持祭祀的祭司。

他將孩童全部送回,八個孩童被放在岸上,因為驚嚇和嗆水,全都面色蒼白地緊緊閉著眼睛。

河神強大,對弱小有著與生俱來的憐憫之心。此時看著那些孩子毫無聲息的樣子,氣的不行,命令他們救治這些孩子,並直言自己並不需要祭品,也不需要隨從。

有人忙不疊地跑上來去抱孩子了。

見他們開始救治孩子,河神轉身欲消失,被一個穿著明黃龍袍的人喊住了。

穿著這種衣服的都是人間的帝王。

河神不想理會,直到聽到那人大聲喊:“仙人憐憫這幾個孩童,何不再多憐憫一下我淩國其他孩童?仙人若不肯幫忙,我淩國孩童恐怕全都要死!”

“求仙人憐憫!”

“求仙人憐憫!”眾多人齊聲呼喊,聲淚俱下。

可河神不想管人間事。

祭司忽然大聲喊道:“仙人既不願管這人間事,又何必救他們?反正不是明日就是後日要死,還不如現在死在仙人這裏!”

隨後擡手就把最近的一個孩子再次往江水裏丟。

剛吐完水清醒過來的孩子尖叫大哭,河神一把穩穩托起孩子,另一只手揮出一道水流擊中祭司,將他打飛。

祭司飛出去吐血,他的手下卻也都是心狠的,抓住孩子就又要丟。

河神憤怒,救了這個又要救那個。

他都想直接把人都帶走了,可是這些孩子不可能跟他在水底長大,必然要送回岸上,他此時能救後日卻不一定能救。

“說吧,什麽事。”河神最終盯著那個一直站在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切的皇帝,問他。

皇帝一楞,躬身,把事情說了。

皇帝是淩國的皇帝,今年登基。

淩國位置偏北,在淩國皇子奪嫡爭位的混亂時期,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南邊漸漸發展出了一股力量,他們趁著淩國內亂的時候占地發展,等到現在,已經有好幾萬人,頭領還自封為皇帝,名為為靜國。

“如果只是如此,我們自行爭鬥拿回土地也就罷了,可那靜國之人雖不一定人人都會武,卻人人身上帶毒,他們將瘟疫蔓延開了。”

皇帝說完之後,擡頭看了河神一眼,深深道:“求仙人憐憫,救上一救。”

瘟疫?

河神皺眉。

瘟疫一出,伏屍百萬不是說說。更重要的是瘟疫會蔓延,對其他的生靈都有影響。

“難道他們不怕瘟疫?”河神不解。

“靜國人都帶毒,已經百毒不侵,絲毫不怕,”皇帝回答,“他們也狡詐,只將瘟疫投到我方就藏於大山,我方將士卻已經死於瘟疫下不知多少。”

“國內能派去戰場的大夫全派了,卻止不住瘟疫之勢。如今戰場就是死地,再拖下去,淩國的百姓全都會被瘟疫害死。求仙人憐憫。”

“求仙人憐憫!”

“求仙人憐憫!”

“我自會去看!”如果真有人在散播瘟疫的話。

河神要離去,掙紮起身後還在吐血的祭司喊住了他:“大人,我等該去哪裏找您呢?”

回過頭,河神看著這個心硬把孩子往江裏丟的人,不想理會。

“你這心腸,必墜無間地獄。”

祭司唇角還留著血,此時卻笑笑:“若能以此法護我淩國其他百姓存活,死後入地獄又何妨。”

他一身正氣,周圍的人紛紛抹眼淚哭:“祭司大人,嗚嗚嗚。”

河神原本的憤怒消失了些,對祭司高看了一眼。

他把一個石笛丟給祭司:“吹響它,我會出現。”

祭司接過石笛,對著河神彎腰:“多謝大人。恭送大人。”

“多謝仙人,恭送仙人!”其他人跟著喊道。

河神入水後,調動神力,一念千裏,很快來到了淩國的南方,找到了靜國駐軍的所在地。

他在暗地裏觀察,只看見靜國軍隊裏的士兵身材都不是很高大,而且很奇怪,人人臉上都帶著一個小面具遮住臉龐,所有人令行禁止,可以見到軍規森嚴。

河神仔細檢查,發現居然真的如淩國皇帝所說的,靜國每一個兵身上都帶著各類毒藥。

他又來到淩國這邊。

淩國除了前面還在站墻頭的兵之外,後方到處都是躺著的病兵,他們被人隨意摞在一起,沒有藥,沒有水,沒有食物,幾乎全是瀕死的狀態了。

而且,河神還在水中感應到了瘟疫和其他毒的存在。

水可是生命之源,水中下毒這是要絕人生路啊!

河神最討厭對水下手的人了。

他隱藏在暗處觀察,兩天後,兩國交戰時,他見到有好幾個帶著面具的靜國人趁亂沖進淩國後方,把身上帶著的毒藥一通亂撤,特別是有水的地方,更是重點下毒之處。

進來的靜國人很快被抓住殺了,可毒卻已經下下去,淩國人不敢喝水,所有的水都只能從很遠的地方背過來。

淩國一片愁雲慘霧,靜國歡欣鼓舞鳴金收兵。

低沈的笛聲忽然響起,是淩國的皇帝和祭司都來了前線。

河神在他們面前現了身。

“大人,您看到了嗎?”祭司面色悲戚,“我們也不想打擾大人,可實在是那靜國欺人太甚,我們毫無反擊之力。”

“而且據探子送回來的最後一封密報,靜國的皇帝已經用養蠱的方法培養出了十幾個毒人,那些毒人身上自帶毒性,所過之處無人生還。”

祭司眼中落下淚來,向河神往下腰:“求大人憐憫,還天下百姓一個安穩。”

淩國皇帝站在一旁,一直都沒說話,只是看著河神。

直到祭司說了最後一句,他才慢慢躬身:“求仙人憐憫。”

這是高處,站在這裏能夠俯視整個後方。

看著那些人躺在那裏無聲無息,最後只能一把火燒了再無痕跡,聽著那些病兵痛苦□□,河神最終還是道:“你們想如何。”

祭司語氣堅定道:“我們想用水淹。”

河神本不該插手人間事,可這景象太過慘烈,他終究動了側隱之心。

南方本就多山,靜國駐紮之處地勢稍平,周圍卻也有山環繞。

漫天的水出現時,靜國無人反應過來,所有人都被大水淹沒在了洶湧的水下,連掙紮都微弱。

淩國不戰而勝。

不過幾日,隨處可見的病兵全都消失不見,苦苦掙紮的排頭兵臉上帶笑,大後方直接運來一車車的物資,就地先開起了慶功會。

祭司來邀請河神參加慶功會,河神拒絕了。他還在嚴密監控著上回淹掉靜國軍隊的水中會不會出現瘟疫,哪裏像這些人一樣有空去參加什麽慶功宴。

想到這裏,他回頭問祭司:“你之前說靜國培養出來的毒人在哪裏?”

這幾天,他怎麽檢查都沒有檢查出來什麽毒人,難道那些毒人根本就不在軍隊中?

“大人沒有找到他們嗎?”祭司表情驚訝,他沈吟一會兒,隨後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態度謙卑地說道,“我們抓到了一些沒有被淹死的靜國士兵,今天的慶功會上就會下達對他們的處決,不如大人一起去慶功會上問問吧?”

“你們打算如何處決他們?”

祭司的笑容意味深長:“既然已經敗於我們淩國,自該降於我們淩國,從此成為我們淩國人。我早與陛下商議好了,會在淩國給那些俘虜們找一個家。”

河神有點詫異的看了一眼祭司,不過片刻便點頭同意:“好。我去慶功宴上問問。”

熱鬧的慶功宴上,從高往低按照職務依次坐下。因為河神拒絕了坐最高位,所以做主位的是皇帝,皇帝旁又加了張桌子坐著河神,再往下就是大將軍大祭司。

只不過,河神不耐煩這樣的場合,直接和祭司說等到提戰俘的時候再叫他來。

祭司答應了。

宴會開始之後,先是推杯換盞了好一會兒,因為只有酒沒有歌舞,一些將領很快喝高了開始說瘋話。

底下的人氣氛熱烈,上頭的祭司和皇帝就靜靜的坐著,看著下面的人越來越吵鬧。

等感覺差不多了,祭司才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大家都是我淩國的勇士,這場戰,大家都辛苦了,我與陛下先敬大家一杯!”

底下的人紛紛站起來,跟著陪了一杯。

“打了這麽久的戰,大家同為男子,我曉得你們心裏所想,”祭司臉上再次露出了面對河神時的意味深長,“所以現在,先把俘虜帶上來。”

底下的將領十分不解。

祭司這話前後不搭啊。他們男人這時候想的都是漂亮小娘子,帶什麽俘虜上來啊?讓陛下那跟來的幾個宮女跳個舞助個興,都比看俘虜強啊。

聽到底下的竊竊私語,祭司臉上笑容加深。

沒一會兒,靜國的俘虜便被押了上來。

他們臉上還戴著那個遮住顏面的面具,身上穿著靜國士兵的衣服,雙手雙腳都戴上了鐐銬。

等俘虜全都上來,祭司看著底下竊竊私語的人:“各位,你們被這些靜國的人所傷,如今,到了該報仇的時候了。”

一個渾身橫肉的人站起來:“讓我來活剮了他們!”

“我也來!”

“我也來!”

因為靜國的人會用毒,所以這場戰他們打的十分艱難,心裏早就憋著氣了,底下的人紛紛報名。

祭司從臺上走下來,站在那些俘虜面前:“你們有什麽好說的?”

俘虜一聲不吭。

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粗聲音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靜皇好骨氣!”祭司拍了拍手,稱讚道。

只不過片刻,他便冷下臉來:“只是靜皇可能還沒搞清楚,我們將士在你們那受的窩囊氣要用什麽來還。”

說完,他便擡手把那人的面具取了下來,露出底下一張雖美艷不足,但清秀有餘的臉。

然後,又一把抽掉了那人的發簪。

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只要稍作整理,便可看出這是一位清麗的美人。

女人?

靜國的皇帝居然是個女人?!

周圍炸開了鍋。

緊接著,祭司揮了揮手,讓身後的隨從去把其他俘虜的面具和發髻解開。

全都是女人!

被發現了身份,靜皇也不怕。

她站在那裏,一身傲骨:“敗了便是敗了,我無話可說。我只有一個問題,那些水是哪裏來的?”

祭司露出一個憐憫的笑:“當然是河神那裏來的。”

靜皇不信:“不可能,河神最是喜歡善良誠實,怎麽可能會幫你們!”

“大人,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祭司沒有回答靜皇,而是向著門口揚聲道。

河神走了進來。

他容顏俊秀,衣袂飄飄,仙人之姿,人間之無不覺得賞心悅目。可靜皇看到他,卻站立不穩一般往後倒退了一步:“是你?!”

“你是河神?”她啞聲問。

河神從靜皇的語氣裏聽出了不一般,他仔細的看了看靜皇,也沒想起來是誰。

他見過的人太多了。

“當年我問你河神在哪,你沒有告訴我。當初你沒有幫過我,我可以理解為仙人不可插手凡塵之事,可是你為什麽又要幫他們?”

靜皇詰問著河神。

“因為你們散播瘟疫。”河神回答。

“我們,散播瘟疫?”靜皇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身來,“我們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有那樣狠毒的心腸做出瘟疫去害人?!”

河神皺著眉:“我親眼看到你們靜國的人進入淩國後方,往水中投毒,還把染了瘟疫的人的衣物丟到士兵當中。”

“那人呢?”靜皇問他,“既然你說你看見了,那你有沒有抓住他,審問他,看看他是不是我晉國人?!”

河神回答不上來。

見他不回答,靜皇看向淩皇:“面具可以制作,衣服也可以制作,想要冒充我靜國人毫無困難。”

淩皇只是深深看著她,並不說話。

河神直視著靜皇:“那為何你們晉國人身上都帶毒?”

“我們靜國人都是女子,女子在這世上生存如何艱難,你是河神,你不知道嗎?”靜皇語氣嘲諷,“沒有毒傍身,女子就是行走在世間的可以被打壓,可以被欺侮,可以被垂涎的香餑餑,所以我建立的靜國所有女子都必須會毒。”

“就算用毒無法殺了對我們欲行不軌的人,也可以為保清白自殺。”

“是你!”河神終於想起來了這個人是誰。

這是多年以前,他在河邊遇到的那個問他哪有女子可以當家國度的小姑娘!

當年的小姑娘面黃肌瘦,在寒冷的初冬還穿著不合身的麻衣,因為一個問題被家裏打罵,罰了一天沒有飯吃。

現在站在面前的人五官身量完全展開,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身上氣度已成,完全看不到當初那個小女孩的模樣了。

從一個能被隨意苛扣衣服糧食的小女孩,到現在掌管一個國家幾萬人的女皇,河神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經歷了什麽。

他說不出話來。

他被騙了!

河神驀然轉向祭司。

祭司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他張開雙手,大聲道:“我淩國的戰士們,享用你們的戰利品吧!”

嬉笑聲,尖叫聲,打罵聲,哽咽聲,桌椅酒盞打翻在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

祭司絲毫不懼的迎向河神的目光:“大人,怎麽了?我們是在準備給她們一個家呀。只要她們願意,淩國的軍營以後就是她們的家。”

靜皇笑得狀若瘋癲:“神,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如果真有神,為何不願幫助我,不願幫助我們,而是幫助這群為虎作倀的人!”

她笑到聲音嘶啞,突然大聲道:“姐妹們,別怕,皇在前面給你們開道!”

說完之後,她便咬碎了藏在牙齒間的毒囊。

其他被折磨淩辱的靜國人聞言,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們沒有說話,而是緊隨其後的也咬碎了藏在牙齒間的毒囊。

不過幾息時間,所有的晉國俘虜全部身亡。

河神看著這一切,手在發抖。

天地初開,水作為萬物之源,自帶靈氣,孕育而出水神。

人親水,水親人,水神天然的得到人的供奉,至此,長長久久的都存在於此間。因感念自身強大而人類弱小,扮作河神,時不時便冒出,幫人類解決一些問題。

水神很喜歡這項活動,因為每次幫人類解決完問題,人類都會給他大量的信仰,讓他能夠更好的存於此世。所以,在每次遇到人類有求於他時,他都很樂意現身。

可河神終究是神,他不是人,他猜不透人心能有多臟。

神有毀天滅地之能,有移山倒海之威,隨便擡擡手,便能夠完成人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享受幫助人類後人類反饋的信仰,卻沒有想到他所幫助的人類,他所求之事,是否真的符合人類的規則。

祭司走到河神身旁。

他的臉上一絲一毫都不見先前的謙卑與虔誠。

祭司臉上笑容莫測:“大人,你怎麽了?”

“大人,你怎麽用這麽兇的眼神看我?造成這一切的,不是你的那一場洪水嗎?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至誠至信至純的神,被人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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