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男輕女的父親（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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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男輕女的父親（13）
在下定決心後, 秦天寶發動自己的所有腦細胞開始思考，要怎麽做才能解決自己和芥菜共存在的事。
從秦度明的態度和每次打電話說的事來看，秦天寶知道，秦度明是在等待鵬鵬家道歉。
他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讓鵬鵬道歉啊！他可真機智！
就是……鵬鵬家從來就沒道過歉, 鵬鵬可是比他還在學校家裏小霸王的存在哦。
而且他雖然胖, 但是真要動手, 他打不過鵬鵬……
秦天寶第一次對鵬鵬比自己厲害煩惱了。以前他對於別人更厲害來安排游戲可是樂意的很。但是鵬鵬再厲害, 他現在也得想辦法才是。
於是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的, 趁著還沒到上學時間秦天寶找到秦度明, 要求打電話給張老師要鵬鵬家的聯系方式, 他想自己去勸一勸鵬鵬道歉。
秦度明看他表情真誠一臉‘拜托拜托’, 就替他打了這個電話。
順利拿到鵬鵬家電話後，秦度明撥通電話, 遞給秦天寶讓他自己去說。
接過電話，秦天寶給自己打氣：“鵬鵬, 我是天寶。”
聲音通過電話線傳過來有些變化, 但秦天寶還是聽出那頭的鵬鵬好像在吃什麽東西。
“哦，你找我什麽事？”鵬鵬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之前你不是打了我姐姐嘛, 你能不能向我姐姐道歉啊。”自已道歉了不算, 現在還要讓自己的小夥伴一起來道歉，秦天寶說出來的時候感覺挺不好意思的。
“我不要！我奶奶說了, 是秦甜甜的錯，她自己要和我玩的就是她自己下賤讓我打，我沒錯！”鵬鵬毫不在意地拒絕了。
秦度明就在旁邊，他聽著這話, 拳頭都握緊了，恨不得把鵬鵬從電話線裏揪出來打一頓。只恨打不到, 也不能打。
不過……他把目光落在了秦天寶身上。
秦天寶頓時一激靈。
“鵬鵬，你不道歉我在家裏都只能吃芥菜，我不想吃芥菜，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就道個歉嘛，道歉了我就有肉吃了！”秦天寶連聲道。
“你沒肉吃關我屁事！打擾我吃飯。”鵬鵬毫不客氣的拒絕了，隨後一陣大聲，“奶奶，烤鴨腿吃完了，再給我拿個！”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著電話裏的‘嘟嘟嘟’，秦天寶生氣了。
玩游戲打秦甜甜的時候鵬鵬和鵬鵬奶奶說他們是好朋友說的可好了，現在卻這樣一點不肯幫忙讓他吃上肉！而且大早上的鵬鵬都吃烤鴨了，為什麽不能幫忙讓他不吃芥菜！
就一個道歉而已！旁邊秦度明就看著秦天寶放下電話，沈默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大叫了一聲：“啊！”
秦度明就覺得，現在是個好好說話的時機了。
“天寶，我可都聽到了，鵬鵬這話是一點都沒有替你考慮，沒有把你當好朋友啊，”秦度明語調緩緩地給秦天寶心上插刀，“你把人家當好朋友，人家可是一大早在家吃著烤鴨都不願意幫你，還嫌棄你打擾他吃飯，可見你們兩的關系不好啊。”
秦天寶張了張嘴，說不出辯解的話。
“爸爸不是幹涉你交友哈，只是就這通電話問你，你知道下賤是什麽意思嗎？”
下賤什麽意思？秦天寶被問得一楞。這個詞他只從鵬鵬嘴裏聽到過，別說意思了，哪兩個字他都不曉得……
但是秦天寶會根據音來猜意思，他思考了一下，結合自己看過的動畫片伸出手向下比劃：“是在下面的一把劍！”
“錯！下賤釋義卑劣下流，是很嚴重的罵人不行的話，是你出去和別人說這個詞，別人馬上生氣打你你都不能哭的詞語！”秦度明嚴厲道。
小孩子雖然小，但是大多聰明著呢，就算對一個詞語不懂意思，可結合語境和環境自然而然就能領會到意思。
所以秦度明不信秦天寶會不懂這個詞的大概意思，他的潛意識裏肯定是明白的。
秦天寶被秦度明的語氣和話語驚了，他摸著腦袋，有些委屈：“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秦度明掰開揉碎了和他說，“爸爸為什麽這一回會這麽生氣？因為我們是一家人，走出去大家都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所以鵬鵬罵甜甜，那是單罵一個人嗎？那是罵我們一家人，是把你也罵進去了。”
雖然鵬鵬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秦度明會讓他是這個意思。人都是這樣的，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才會最積極，只要秦天寶認定了別人罵秦甜甜就是罵他們家罵他，那他竟然會為了維護秦甜甜挺身而出。
“要不然他怎麽不願意聽你的來道歉？因為他也在罵你啊！”秦度明著重強調，“爸爸不是幹涉你交朋友，但是，鵬鵬連你都罵了，你還確定你們是好朋友嗎？”
“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是鵬鵬罵你賤人說你活該被他打，你是什麽感受？會不會想要和他打一架，想要告老師告家長？”
秦天寶不由自主的帶入了一下，他立馬就憤怒了：“鵬鵬他憑什麽罵我打我！”
“對呀，鵬鵬他憑什麽打你罵你！”秦度明立即附和。
秦度明再次強調：“爸爸不是幹涉你交友哈，只是你和鵬鵬之間的這種關系，是不是和好朋友有點不一樣啊？”
這回不用再說其他的，秦天寶就自行狠狠點頭：“我和鵬鵬根本不是好朋友！”虧他剛剛還因為要好朋友向自己姐姐道歉而不好意思。現在想想自己真是笨的不行，鵬鵬和他奶奶還不知道怎麽笑話他呢！
秦天寶可是聽到過鵬鵬奶奶和鵬鵬湊在一起，對那些被打了又說不過不敢還手的小朋友是怎麽嘲笑的。
秦天寶一點沒有發現自己的關註點逐漸被帶偏，心情還沈浸在自己被鵬鵬欺騙是‘好朋友’，被罵賤人罵活該的情形中，直接一個怒發沖冠可以形容。
要不是電話已掛，他這會就要和鵬鵬激情對罵了。
“鵬鵬太過分了！”秦天寶握拳頭。
用滿意的眼神註視著秦天寶，秦度明沒說話，貼心地給他留了些憤怒發酵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秦度明才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因為爸爸之前就想到了鵬鵬的過分，所以才很生氣要他道歉。你現在來說說，有小朋友打你罵你，爸爸給你討公道要那個小朋友鄭重道歉有沒有道理？你是不是會開心？”
秦天寶用力點頭：“是！”
“爸爸要求鵬鵬和鵬鵬奶奶必須道歉有沒有錯？”
“沒有！”
“你是不是應該站在爸爸和姐姐這邊，一起要求鵬鵬和鵬鵬奶奶道歉？”
“對！”秦天寶想了想還又加了一句：“我以後都不跟鵬鵬玩了！”
秦度明心裏一笑。
剔除內部矛盾一致對外完成。
正在此時，秦度明發現了一個在墻邊露出的小半個腦袋。
他提高聲音喊道：“甜甜，爸爸和弟弟說話，你也過來一起說嘛。”
小半個腦袋在被點到名字的時候立馬縮了回去，等秦度明說完了，才遲疑著重新探出了頭，然後走了過來。
一邊走還一邊看看秦度明又看看秦天寶。
秦度明知道這是秦甜甜在察言觀色。他心疼甜甜年紀這麽小就會這個，但是也不強力鎮壓，只希望這次事情圓滿解決後能給秦甜甜在家不再察言觀色的底氣。
至少在步入社會前，不需要小心翼翼觀察家人是否變臉的底氣。
“天寶說了，鵬鵬和鵬鵬奶奶是錯的，要幫你一起讓鵬鵬他們道歉呢。”秦度明拉過秦甜甜的手，輕輕握著。
這上面因為那‘游戲’欺淩劃出的細小傷口已經結痂的差不多了，小孩子好得快，現在痂都快掉了。只是摸起來還是一道一道的讓人心疼。
秦天寶點頭：“對，姐姐，鵬鵬他他和他奶奶太壞了！姐姐我來幫你要鵬鵬給你道歉！”
而且要不是因為他不和鵬鵬玩，鵬鵬奶奶就會少給他打肉，他又無肉不歡，他也是不願意玩這種游戲的。都是鵬鵬起得頭害他，現在還不道歉！
秦天寶被帶偏後一理過程，憤怒更厲害了，馬上就把這件事又和秦度明說了一遍，並且著重說明沒有肉吃的難過。
秦度明向他保證：“只要鵬鵬和他奶奶道歉了，就說明他們知道錯了，鵬鵬奶奶肯定不會再少給你肉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秦天寶滿意了。
卻沒想到一直沒說話的秦甜甜突然開口道：“鵬鵬奶奶說我不和鵬鵬玩的話，就往我飯裏倒沙子吐口水，往我被子裏倒水，讓我尿床要張老師討厭我。她還說不能告訴爸爸媽媽，要是告訴了就把我衣服脫光丟到男廁所去。”
聽到她的話，秦度明驚呆了。
他一直以為秦甜甜是被鵬鵬和秦天寶逼迫才一起玩的，沒想到裏面還有鵬鵬奶奶的事！而且鵬鵬奶奶還一連威脅了他兩個孩子！
據他了解的，鵬鵬奶奶也不過是幼兒園的臨時工，專門處理老師們沒精力做的雜事的，這樣居然也能、也敢拿手裏僅有的權利來威脅孩子？！
秦度明很憤怒，當即就想起身去做點什麽。
秦甜甜拉拉秦度明的手，眼神裏有害怕和不解：“爸爸，鵬鵬奶奶是學校的老師，老師說的話就是對的，可是為什麽我不和鵬鵬玩就要吃有沙子的飯？我不喜歡和鵬鵬玩的。”
“爸爸，為什麽還一定要我和鵬鵬玩，不玩就讓我尿床被張老師討厭？是我哪裏做錯了嗎？爸爸之前說過，不喜歡不要買的菜就不要聽攤主的話被硬塞進來，鵬鵬奶奶就是想硬塞我鵬鵬，可是我不喜歡，我拒絕了，鵬鵬奶奶就擰了我的手臂，我怕痛，好痛啊。”
“為什麽要擰我？我做錯了什麽嗎？”這個疑問是一直壓在秦甜甜心裏的。
先前她不敢說，不敢告老師，怕被鵬鵬奶奶發現，怕被爸爸媽媽討厭。
而且因為家裏重男輕女的原因，她的性別意識早早就啟蒙了，更是害怕那個脫光丟男廁所的懲罰。
秦度明前面調教秦天寶的心思全沒了，他心裏憤怒，但被秦甜甜拉著的手讓他還維持著理智。
他蹲下去把秦甜甜抱在懷裏：“對不起，是爸爸媽媽失職沒有早點發現你的身邊有壞人。”
抱了一會後，秦度明握著秦甜甜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首先，爸爸要表揚甜甜把這件事告訴了爸爸，爸爸很高興甜甜能把這件事說出來，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也要和爸爸說，好嗎？”
得到了秦甜甜的點頭，秦度明才繼續道：“其次，甜甜應該在被鵬鵬奶奶威脅要和鵬鵬玩的時候就要立刻馬上告訴班主任，班主任不理你你，你放學就要告訴爸爸媽媽，這樣爸爸媽媽才能在第一時間就保護你，好不好？”
“我錯了……”秦甜甜聽到這裏又低頭了。
“不，你沒錯，是爸爸媽媽沒有及時發現，是爸爸媽媽錯了。爸爸不是指責你，爸爸是希望甜甜能更多的相信爸爸媽媽，相信爸爸媽媽一定會站在甜甜身邊支持甜甜。”秦度明對她笑，“而且爸爸必須要表揚一下甜甜，對於不對的事像賣菜攤主那樣勇敢的說了拒絕。”
秦度明再次抱住了秦甜甜：“你別怕，爸爸會處理這件事的，一定一定會讓鵬鵬和鵬鵬奶奶向你道歉！”
秦甜甜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她聲音抽搭：“嗯，我相信爸爸！”
從在學校裏被欺負被發現，秦度明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都讓秦甜甜在一次次的確認爸爸是愛自己的，爸爸不會向那些人說的一樣做，爸爸不會重新變壞。
所以在前天晚上，她才願意把自己藏起來的小零食送去給秦天寶。
也是因為確認了秦度明愛自己不會變，加上剛剛親耳聽到秦天寶的道歉表態，知道弟弟不會再和欺負她的鵬鵬一起玩了，秦甜甜才敢違背答應鵬鵬奶奶的話，把鵬鵬奶奶對她說的話講出來。
畢竟在她目前的閱歷裏，能把鵬鵬奶奶和賣菜攤主掛鉤，用在賣菜攤主那裏鍛煉出來的膽子拒絕一次都是用了勇氣了，更多的是把鵬鵬奶奶這個在學校工作的當成老師一樣奉為神明，不敢違抗老師說的聖旨。
但是不得不說，說出來後心裏輕松多了，爸爸的懷抱也好讓她安心。
抱了好一會兒秦度明才安撫住了秦甜甜。因為大哭，她這會都打隔了。
等秦甜甜情緒安穩了，秦度明說道：“甜甜……”
他本想說什麽，但又轉了話頭：“爸爸去買點蝦，晚上給甜甜做鳳尾蝦球吃好不好？”
秦甜甜點頭：“好。”
她想了想，伸出兩只手：“我要吃十個。”
“好，爸爸買多點，甜甜也能多吃點好不好？”秦度明用紙巾給她擦臉，語氣柔和非常，“那甜甜先和媽媽去洗洗臉好不好？眼淚幹在臉上很難受的。”
秦甜甜點頭：“嗯。”
李秀琴早被秦甜甜的哭聲吸引過來了，只是看秦度明在安慰，就沒有插話，只是一邊一遍遍地在心裏自責自己沒有發現秦甜甜的異狀，一邊伸出手輕輕地順著秦甜甜的肩背撫摸。
她把秦甜甜摟過來：“來，跟媽媽去洗洗。”
秦甜甜順從地跟了過去。
秦度明囑咐李秀琴：“我會晚點回來，你們該做什麽做什麽，別等我。”
“知道了。”李秀琴應和道。
等秦甜甜離開了視線內，秦度明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看著秦度明面無表情的樣子，秦天寶抖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他爸現在這個表情，比那天犯錯被從學校拎回來怒氣沖沖揍他的樣子更讓他害怕。
秦天寶腦中的警報雷達‘滴滴滴’響個不停，他縮著腦袋，一聲不敢吭。直到秦度明往外走關門聲響起，確認秦度明離開了，秦天寶才松了一口氣，撓撓腦袋原地轉了一圈，跑去找秦甜甜了。
李秀琴打了溫水給秦甜甜洗臉，擦幹後刮了寶寶霜正在給她擦。
她用指腹抹著，嘴裏念叨著：“這種事情要早點和爸爸媽媽說，下次不管在學校裏發生了什麽，回家都要說，聽到沒有？”
秦甜甜應和：“媽媽我記住了。”
她答的千脆，李秀琴再多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把那些念叨在心裏滾了又滾，難受的很。
恰在此時秦天寶探頭探腦著進來了。
他看了一會兒秦甜甜，然後吞吞吐吐地問道：“姐姐，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秦甜甜反問他：“那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秦天寶立馬高聲為自己站臺。
“那我說的自然也是真的。”
秦天寶嘴巴一歪，不可思議：“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沒想到鵬鵬奶奶怎麽這麽壞啊！她都這樣欺負人了，鵬鵬還跟我說他奶奶對他好，連他爸爸媽媽都比不上。”
這題秦甜甜會：“因為鵬鵬要什麽，鵬鵬奶奶就給什麽，鵬鵬當然說他奶奶對他好啊！他奶奶欺負的又不是他，是我！是你！”
這還是秦甜甜從從前家裏重男輕無條件對秦天寶好這件事上歸結出來的。
對外人壞又不耽誤她對孫子好。
李秀琴也點頭：“是這樣。現在知道了他們不好，以後就別一起玩了。”
老公改變，一兒一女一碗水端平，家裏和睦還沒多久呢，可別因為一個玩伴就又變了。
李秀琴再次後怕，自責自己，感動秦度明及時發現。
秦天寶嗷的一聲撲在了床上，兩條腿來回蹬著地板：“我知道了，我錯了，我已經答應爸爸再不和鵬鵬玩了。”
就這麽趴了好一會兒，秦天寶突然支起上半身：“姐姐，以後誰欺負你就是欺負我，下次再遇到鵬鵬奶奶欺負你，你要和我說！我會保護你的！”
李秀琴這是真的驚訝了，她連忙道：“雖然是這麽說，但是還是要告訴爸媽的。”
秦天寶拍拍胸脯：“我知道，只是在學校裏，我是男孩子，我要保護姐姐。至少可以不和鵬鵬玩啊！”
“姐姐，我們拉鉤吧。”秦天寶伸出小拇指。
秦甜甜對上他真誠的眼睛，也伸出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誰說謊誰是小狗。”
孩子兩的大拇指按在一起，小小的誓言在心裏種下種子，生根發芽。
李秀琴心裏不由得感嘆，以前的秦天寶霸道的很，就算前段時間被秦度明修理了變乖了些，也沒有一下子和秦甜甜要好到這地步的，買個菜秦甜甜買貴了還會被他笑話呢。
現在居然願意承諾了。
雖然孩子還小，李秀琴也不敢相信秦天寶能有多久的長性，但，這是好事啊。
她正如此感慨，臉上還笑著的秦天寶突然臉一垮，嚎出聲來：“可是鵬鵬奶奶還在幼兒園當老師啊，要是她給我吃沙子飯怎麽辦？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爸爸知不知道要怎麽對付鵬鵬奶奶啊！”
嚎完了，秦天寶又忽的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媽，對付鵬鵬奶奶還要好久，能不能從等會兒的飯開始我就不吃芥菜了呀？”
“這個嘛，”李秀琴看著秦天寶可盼的眼神，終究還是狠下心來，“我做不了主，你還是去問你爸吧。”
秦天寶扁扁嘴。行吧。爸爸買蝦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吧。
秦度明要讓秦天寶失望了。他雖然打著買蝦的旗號出門，但是出門卻是直接奔著學校去的：“張老師，我記得學校每月都會有家長進校園活動，這個月班上還沒有家長來吧？我想在今天當一天紅旗家長。”
張老師被喊出來的時候心裏還在打鼓，想著怎麽樣說才能抵擋秦度明對這件事還毫無處理進展的質問，沒想到對方說的居然是這個。
“啊這個……”張老師不是很想答應。
“要是不合規定的話，不如張老師告訴下關於我女兒被欺負這件事為什麽還無法處理，這個符合規定吧。”秦度明淡淡道。
“啊這個……”張老師要冒汗了，吞吐道，“甜甜爸爸，當紅旗家長當然沒問題，但是家長進校園是要在學校呆一天，聽老師的安排參與到老師們的工作中來，您工作忙，不如……”
她拉長聲音，婉拒的意味明顯。
這次欺淩事件中受害者的爸爸，張老師怕秦度明帶著怒氣進校園。畢竟裏面都是些稚童。
秦度明聽懂了她什麽意思：“該走的流程正常走，我保證不會做出任何你們安排以外的事，張老師要不放心也可以監督我。不然的話張老師就請人代班，然後和我這個家長好好說下有關校園暴力的話題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度明給了保證，張老師只能同意了：“那您稍等，我先安排一下。”
點點頭，秦度明坐下等著。
沒過多久張老師再次出現，將一個大大的袖章遞給秦度明：“跟我來吧。”
這是秦度明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進入孩子的幼兒園一一之前那次闖進來不算，再之前的原身根本就不關心，接孩子都沒有過，還是現在秦度明時不時出現下才刷了個臉熟，不然也不會給張老師留下‘工作繁忙’這個李秀琴用來敷衍的借口印象。
中二班的孩子們不認識他是誰，等張老師說了後孩子們也只是好奇地看了看他，沒有靠近他和他說話的。
秦度明也不去親近孩子們，他只是看了兩眼在班級裏活躍過頭的鵬鵬，便聽從老師的安排跟著做些搬搬擡擡的事，其他時候都安靜地站在教室後方或者教室外看學校。
幼兒園設置這個紅旗家長的原因也只是想要讓家長知道孩子在學校的活動，秦度明做的沒錯，觀察他的張老師也放了一半的心，離開去忙自己的事了。
沒有人看著的秦度明更自在的隨處看了。他只是想要確定一件事罷了。
很快到了吃飯和午休時間，這時候老師們最是手忙腳亂，秦度明看到了鵬鵬奶奶來幫忙。他以自己是陌生人為由推辭了老師說一起餵娃的建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鵬鵬奶奶年紀大了耳朵眼神差一點，加上孩子吵鬧牽制她的註意力，秦度明也有意躲避，讓她沒有註意到班裏來了紅旗家長。
在孩子們活潑潑的笑鬧聲和老師們的教導之中，時間很快到了放學的點，秦度明沒趕上早上迎孩子入園，現在得掛著袖章送孩子們出園。
張老師和他一起站著：“甜甜爸爸辛苦了。”
秦度明沒有對她露出什麽笑意：“老師忙，老師辛苦。”
感覺哪裏怪怪的，張老師心裏想著，但是也沒多想，反倒是放下了另一半心。看來秦甜甜爸爸就是來看看幼兒園的，沒找事。
趁著幼兒園大門剛開，還沒有輪到中二班出校園的時候，秦度明問張老師：“鵬鵬奶奶現在還在班級裏上班幫忙帶孩子，老師就不擔心她會像欺負甜甜一樣欺負其他小孩子嗎？”
張老師訕笑一下：“這個……實在是太忙了，需要保育員搭把手。”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平日裏都是有老師在的，鵬鵬奶奶沒有單獨接觸孩子的機會，甜甜爸爸不用太擔心。倒是甜甜，現在在家裏還好嗎？她和天寶兩個人請的假也有點久了，甜甜爸爸有沒有想過，也許讓他們恢覆上學，更有助於和鵬鵬他們的溝通？”
秦度明不說話。
張老師撇了撇嘴，也不敢追問他。她心裏很發愁秦度明一直追著要道歉。她要不到鵬鵬奶奶的道歉。
因為前面秦度明說拿發票是同意私了的態度，張老師寄希望於秦度明能夠把孩子先送學校來，這樣她好從孩子入手。只要孩子不介意這件事情了，她就有把握勸阻秦度明這位家長不要再繼續把事態擴大化。
張老師不想說自己是柿子想挑軟的捏，她只是想要用更簡單的方法來化解這個孩子之間的矛盾糾紛。
要是秦度明知道了張老師的想法的話，只會送她三個字：不可能。同時冷笑張老師在處理鵬鵬的事情上和處理秦天寶的事情上態度根本不一樣，看來是之前李秀琴作為家長道歉道的過於痛快了。
兩人之間又恢覆了沈默。
很快輪到了中二班的孩子出校園，張老師心裏松著氣，想著，只要完成了這一步，秦度明就沒有理由再在學校裏呆著了。
秦度明沒理由進學校，秦甜甜和秦天寶也不可能一直在家裏呆著不上學，鵬鵬奶奶又堅持不道歉，雙方總會有人妥協的。
張老師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手上不停的和小朋友們揮手，把他們送到各自家長手中。
等到停下來歇一歇時才發現秦度明不見了。
她一驚，看了一圈沒看著人，又因為還有孩子沒被接走走不開，只能心裏疑惑——秦度明不會是嫌累偷偷到哪去躲懶了吧
被張老師猜測偷懶的人此時正站在兩個領著孩子要走的家長面前：“悠悠媽媽，小米爺爺，我是中二班秦甜甜和秦天寶的爸爸。”
兩個家長奇怪的看著他。
秦度明指了指自己的袖章：“有點關於悠悠和小米在學校的事想和兩位聊聊。”
這個袖章顯了秦度明的身份，悠悠媽媽明顯緊張了起來：“是悠悠在學校做什麽錯事了嗎真是不好意思給班裏添麻煩了。悠悠快過來道歉！”
她語速快又急，秦度明都來得及插話，眨眼間瘦瘦小小的悠悠就被她媽媽扯到了身前站好，按著她的肩膀。
悠悠不說話，只是扭動，悠悠媽媽手下用力：“亂動什麽！快道歉！”
“不不不，誤會了，悠悠沒在學校做錯事，”秦度明連忙鄭重道，“今天作為紅旗家長，我只是想要把我看到的事情告知一下兩位，孩子不但沒有在學校犯錯，反而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小米和悠悠都是乖孩子，聽老師的話，但是中二班那個保育員卻仗著在園裏工作肆意言語侮辱孩子，行動上也過激了。”
悠悠媽媽一副放下心的樣子：“我們悠悠從小就調皮搗蛋，要是她哪裏做錯了，被老師教訓一下是應該的。小孩子嘛，被說一下沒事。”
秦度明皺眉：“悠悠在班級很乖，我在班級裏一整天，都沒有看到她做什麽錯事，就算是玩游戲都是和同學和和睦睦的，沒有起過糾紛。”
察覺到悠悠媽媽的不對勁態度，秦度明不給悠悠媽媽再說話的機會，轉而對著小米爺爺道：“還有小米，她們才是受欺負的一方。”
悠悠不扭了，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的小米擡起手放進嘴裏咬著。兩個孩子都擡頭看著秦度明。
“你說你是甜甜爸爸就是之前那個玩游戲受傷了，好幾天都沒有來上學要求道歉那個”悠悠媽媽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些，老師嘛，我們小時候不都是那麽過來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秦度明眼看著悠悠因為她媽的話把頭垂得更低了，身子也不掙紮了。他氣笑了：“我嘴裏說出來可能兩位都覺得我多想，那還是自己看看視頻吧。”
他掏出一臺平板，找到對應的視頻播放給兩位看，還把聲音調到最大。先前進學校的時候他就在身上安了微型攝像頭，只能存儲，所以剛剛找時間導了出來。
而且他對事情的發生時間有數，直接手指在進度條上拉動，很快就到了鬧哄哄的吃飯環節。
剛開始很是正常，雖然吵鬧，但是每個小朋友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師正在分飯。
到這裏，都沒問題。
很快，小朋友們開始吃上飯了，因為有孩子是吃飯困難戶，看班的老師要著重他們餵飯，其他孩子就交給保育員監督看著。
視頻裏，保育員走動著，到悠悠身後的時候突然把碗從正吃得好好的悠悠手裏拿走，然後把裏面的雞腿肉全夾到了另一個孩子碗裏。
“我的肉”悠悠的聲音響起，保育員等把所有肉都夾完了才把碗重新放回去：“肉什麽肉，吃你的飯！”
那邊聽到聲音的老師擡頭看了過來：“怎麽了？”聽到老師問，保育員揚聲道：“沒什麽，悠悠不想吃肉，把肉都扒到別人碗裏了，我正說她呢。”
老師聽著了，也沒動，繼續盯著餵吃飯困難戶，只是揚聲道：“好孩子不能挑食知不知道悠悠要多吃點。”
悠悠嘴一扁，眼圈紅了：“我沒有……”
她還沒說完，保育員立馬兇巴巴地低聲道：“閉嘴！肉都到別人碗裏了，就是你不喜歡吃！”
“我沒有……”悠悠小聲又重覆了一遍。
“你別想著告狀，你媽媽說了要我這個老師多管你，我說你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媽能信你？切！”保育員不屑道，“個賠錢貨也好意思吃肉！”
悠悠不再說話了，掉著眼淚繼續吃飯。
保育員在悠悠之後，又同樣搶走了小米和另一個孩子的碗，同樣將裏面的雞腿肉夾出來給了那一個孩子碗裏，並且同樣威脅了一番，只是話不一樣罷了。
對小米是道：“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你個賤貨告狀都沒用，屁本事沒有還有臉哭。再哭用針紮你！”
對另一個孩子是：“有媽生沒媽養的小賤種吃什麽肉，有飯吃就不錯了。哭什麽哭，再哭我讓你後媽打死你。”
視頻播放到這裏，秦度明點了暫停。
在家裏聽到秦甜甜說的鵬鵬奶奶威脅她的事後，秦度明就在心裏有了懷疑。現在被證實了真如他所想，鵬鵬奶奶那樣真是在很多個孩子身上欺負練出來的，他心裏也很難受。
雖然不是他的孩子，但是看著這些稚嫩的還不經世事的孩子被人如此言語攻擊——甚至孩子可能都不知道這是欺負，而是老師對自己的批評，誰能忍心？
伸手指著上面的人道：“這個就是保育員鵬鵬奶奶，我問過其他老師了，因為人手不夠她本身年齡也不是特別大才讓招進來的。吃的頭都不擡心安理得的是她的孫子鵬鵬，另外一個被欺負的孩子是青青。”
他擡頭看著面前的人：“而這只是我在的這一天發生的事，平時呢一周要上五天學，一月要上四周，我不知道其他時候發生過什麽，但看保育員熟練的一點都不怕被發現的樣子，平日裏大概沒少做這種事。”
而且保育員做這事也很有技巧，全是趁著老師忙亂的時候，拉開孩子在他們旁邊說，其他孩子忙著吃飯，關註到了也不會留心。一看就是老手。
還好他佩戴的是最新的機子，收音還行，聲音也開到最大，不然這會都得讀唇語。
兩個家長都還在震驚中，秦度明看向旁邊的悠悠：“悠悠媽媽，這會你相信了吧。”
悠悠媽媽蹲下身來，一把將悠悠翻轉過身來：“你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怎麽不和我說啊！”
悠悠低著頭，小聲：“老師不讓回家說。”
悠悠媽媽怒道：“嘴巴長在你自己身上，你幹嘛不說啊！”
悠悠腦袋垂的更低了。
秦度明勸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問清楚孩子還有發生過什麽事，身上是否有傷。”他把秦甜甜被鵬鵬奶奶威脅尿床的事說了。
“小孩子有時候分不清發生的事是不是欺負，所以我們要多方面問詢一下孩子感受。”
“對對對，好好好。”悠悠媽媽這才把悠悠拉到旁邊去了，言語急切地詢問她還發生過什麽。
看著正在溝通的雙方表情，秦度明覺得恐怕還有得溝通。
他又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小米爺爺。看視頻的時候他明明感覺到這位老人家的情緒波動，但是一直不說話……秦度明心裏有個猜測。
小米爺爺從口袋裏拿出紙，上面寫著：我是啞巴，有事請直接說。然後他又翻到第二頁：子女在外忙碌，請多擔待，聯系電話：15xxxxxxxxx。
看到這個的時候，秦度明心裏的猜測落地了。
一個被媽媽認定調皮搗蛋，說話不會被相信，還被交代有問題老師直接處理的悠悠；
一個接送往來是啞巴爺爺，父母忙碌在外，肯定被說過不知道多少次爸爸媽媽不要你了的小米；
一個重組家庭，跟著後媽一起生活的青青；
還有他家，過去重男輕女到了極致，把女孩養的自卑到塵埃的秦甜甜。
這些被欺負的，都是家庭有問題，一時半會沒有人撐腰的孩子。
也不知道鵬鵬奶奶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會在孩子成長的路上變成多大的絆腳石！
原本秦度明只想著孩子之間的事有個道歉就行了，可看看遲遲不來的道歉，老師想要敷衍拖著的態度，以及親眼目睹的孩子臉上的淚水，現在，他想做的不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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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定決心後, 秦天寶發動自己的所有腦細胞開始思考，要怎麽做才能解決自己和芥菜共存在的事。
從秦度明的態度和每次打電話說的事來看，秦天寶知道，秦度明是在等待鵬鵬家道歉。
他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讓鵬鵬道歉啊！他可真機智！
就是……鵬鵬家從來就沒道過歉, 鵬鵬可是比他還在學校家裏小霸王的存在哦。
而且他雖然胖, 但是真要動手, 他打不過鵬鵬……
秦天寶第一次對鵬鵬比自己厲害煩惱了。以前他對於別人更厲害來安排游戲可是樂意的很。但是鵬鵬再厲害, 他現在也得想辦法才是。
於是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的, 趁著還沒到上學時間秦天寶找到秦度明, 要求打電話給張老師要鵬鵬家的聯系方式, 他想自己去勸一勸鵬鵬道歉。
秦度明看他表情真誠一臉‘拜托拜托’, 就替他打了這個電話。
順利拿到鵬鵬家電話後，秦度明撥通電話, 遞給秦天寶讓他自己去說。
接過電話，秦天寶給自己打氣：“鵬鵬, 我是天寶。”
聲音通過電話線傳過來有些變化, 但秦天寶還是聽出那頭的鵬鵬好像在吃什麽東西。
“哦，你找我什麽事？”鵬鵬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之前你不是打了我姐姐嘛, 你能不能向我姐姐道歉啊。”自已道歉了不算, 現在還要讓自己的小夥伴一起來道歉，秦天寶說出來的時候感覺挺不好意思的。
“我不要！我奶奶說了, 是秦甜甜的錯，她自己要和我玩的就是她自己下賤讓我打，我沒錯！”鵬鵬毫不在意地拒絕了。
秦度明就在旁邊，他聽著這話, 拳頭都握緊了，恨不得把鵬鵬從電話線裏揪出來打一頓。只恨打不到, 也不能打。
不過……他把目光落在了秦天寶身上。
秦天寶頓時一激靈。
“鵬鵬，你不道歉我在家裏都只能吃芥菜，我不想吃芥菜，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就道個歉嘛，道歉了我就有肉吃了！”秦天寶連聲道。
“你沒肉吃關我屁事！打擾我吃飯。”鵬鵬毫不客氣的拒絕了，隨後一陣大聲，“奶奶，烤鴨腿吃完了，再給我拿個！”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著電話裏的‘嘟嘟嘟’，秦天寶生氣了。
玩游戲打秦甜甜的時候鵬鵬和鵬鵬奶奶說他們是好朋友說的可好了，現在卻這樣一點不肯幫忙讓他吃上肉！而且大早上的鵬鵬都吃烤鴨了，為什麽不能幫忙讓他不吃芥菜！
就一個道歉而已！旁邊秦度明就看著秦天寶放下電話，沈默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大叫了一聲：“啊！”
秦度明就覺得，現在是個好好說話的時機了。
“天寶，我可都聽到了，鵬鵬這話是一點都沒有替你考慮，沒有把你當好朋友啊，”秦度明語調緩緩地給秦天寶心上插刀，“你把人家當好朋友，人家可是一大早在家吃著烤鴨都不願意幫你，還嫌棄你打擾他吃飯，可見你們兩的關系不好啊。”
秦天寶張了張嘴，說不出辯解的話。
“爸爸不是幹涉你交友哈，只是就這通電話問你，你知道下賤是什麽意思嗎？”
下賤什麽意思？秦天寶被問得一楞。這個詞他只從鵬鵬嘴裏聽到過，別說意思了，哪兩個字他都不曉得……
但是秦天寶會根據音來猜意思，他思考了一下，結合自己看過的動畫片伸出手向下比劃：“是在下面的一把劍！”
“錯！下賤釋義卑劣下流，是很嚴重的罵人不行的話，是你出去和別人說這個詞，別人馬上生氣打你你都不能哭的詞語！”秦度明嚴厲道。
小孩子雖然小，但是大多聰明著呢，就算對一個詞語不懂意思，可結合語境和環境自然而然就能領會到意思。
所以秦度明不信秦天寶會不懂這個詞的大概意思，他的潛意識裏肯定是明白的。
秦天寶被秦度明的語氣和話語驚了，他摸著腦袋，有些委屈：“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秦度明掰開揉碎了和他說，“爸爸為什麽這一回會這麽生氣？因為我們是一家人，走出去大家都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所以鵬鵬罵甜甜，那是單罵一個人嗎？那是罵我們一家人，是把你也罵進去了。”
雖然鵬鵬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秦度明會讓他是這個意思。人都是這樣的，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才會最積極，只要秦天寶認定了別人罵秦甜甜就是罵他們家罵他，那他竟然會為了維護秦甜甜挺身而出。
“要不然他怎麽不願意聽你的來道歉？因為他也在罵你啊！”秦度明著重強調，“爸爸不是幹涉你交朋友，但是，鵬鵬連你都罵了，你還確定你們是好朋友嗎？”
“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是鵬鵬罵你賤人說你活該被他打，你是什麽感受？會不會想要和他打一架，想要告老師告家長？”
秦天寶不由自主的帶入了一下，他立馬就憤怒了：“鵬鵬他憑什麽罵我打我！”
“對呀，鵬鵬他憑什麽打你罵你！”秦度明立即附和。
秦度明再次強調：“爸爸不是幹涉你交友哈，只是你和鵬鵬之間的這種關系，是不是和好朋友有點不一樣啊？”
這回不用再說其他的，秦天寶就自行狠狠點頭：“我和鵬鵬根本不是好朋友！”虧他剛剛還因為要好朋友向自己姐姐道歉而不好意思。現在想想自己真是笨的不行，鵬鵬和他奶奶還不知道怎麽笑話他呢！
秦天寶可是聽到過鵬鵬奶奶和鵬鵬湊在一起，對那些被打了又說不過不敢還手的小朋友是怎麽嘲笑的。
秦天寶一點沒有發現自己的關註點逐漸被帶偏，心情還沈浸在自己被鵬鵬欺騙是‘好朋友’，被罵賤人罵活該的情形中，直接一個怒發沖冠可以形容。
要不是電話已掛，他這會就要和鵬鵬激情對罵了。
“鵬鵬太過分了！”秦天寶握拳頭。
用滿意的眼神註視著秦天寶，秦度明沒說話，貼心地給他留了些憤怒發酵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秦度明才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因為爸爸之前就想到了鵬鵬的過分，所以才很生氣要他道歉。你現在來說說，有小朋友打你罵你，爸爸給你討公道要那個小朋友鄭重道歉有沒有道理？你是不是會開心？”
秦天寶用力點頭：“是！”
“爸爸要求鵬鵬和鵬鵬奶奶必須道歉有沒有錯？”
“沒有！”
“你是不是應該站在爸爸和姐姐這邊，一起要求鵬鵬和鵬鵬奶奶道歉？”
“對！”秦天寶想了想還又加了一句：“我以後都不跟鵬鵬玩了！”
秦度明心裏一笑。
剔除內部矛盾一致對外完成。
正在此時，秦度明發現了一個在墻邊露出的小半個腦袋。
他提高聲音喊道：“甜甜，爸爸和弟弟說話，你也過來一起說嘛。”
小半個腦袋在被點到名字的時候立馬縮了回去，等秦度明說完了，才遲疑著重新探出了頭，然後走了過來。
一邊走還一邊看看秦度明又看看秦天寶。
秦度明知道這是秦甜甜在察言觀色。他心疼甜甜年紀這麽小就會這個，但是也不強力鎮壓，只希望這次事情圓滿解決後能給秦甜甜在家不再察言觀色的底氣。
至少在步入社會前，不需要小心翼翼觀察家人是否變臉的底氣。
“天寶說了，鵬鵬和鵬鵬奶奶是錯的，要幫你一起讓鵬鵬他們道歉呢。”秦度明拉過秦甜甜的手，輕輕握著。
這上面因為那‘游戲’欺淩劃出的細小傷口已經結痂的差不多了，小孩子好得快，現在痂都快掉了。只是摸起來還是一道一道的讓人心疼。
秦天寶點頭：“對，姐姐，鵬鵬他他和他奶奶太壞了！姐姐我來幫你要鵬鵬給你道歉！”
而且要不是因為他不和鵬鵬玩，鵬鵬奶奶就會少給他打肉，他又無肉不歡，他也是不願意玩這種游戲的。都是鵬鵬起得頭害他，現在還不道歉！
秦天寶被帶偏後一理過程，憤怒更厲害了，馬上就把這件事又和秦度明說了一遍，並且著重說明沒有肉吃的難過。
秦度明向他保證：“只要鵬鵬和他奶奶道歉了，就說明他們知道錯了，鵬鵬奶奶肯定不會再少給你肉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秦天寶滿意了。
卻沒想到一直沒說話的秦甜甜突然開口道：“鵬鵬奶奶說我不和鵬鵬玩的話，就往我飯裏倒沙子吐口水，往我被子裏倒水，讓我尿床要張老師討厭我。她還說不能告訴爸爸媽媽，要是告訴了就把我衣服脫光丟到男廁所去。”
聽到她的話，秦度明驚呆了。
他一直以為秦甜甜是被鵬鵬和秦天寶逼迫才一起玩的，沒想到裏面還有鵬鵬奶奶的事！而且鵬鵬奶奶還一連威脅了他兩個孩子！
據他了解的，鵬鵬奶奶也不過是幼兒園的臨時工，專門處理老師們沒精力做的雜事的，這樣居然也能、也敢拿手裏僅有的權利來威脅孩子？！
秦度明很憤怒，當即就想起身去做點什麽。
秦甜甜拉拉秦度明的手，眼神裏有害怕和不解：“爸爸，鵬鵬奶奶是學校的老師，老師說的話就是對的，可是為什麽我不和鵬鵬玩就要吃有沙子的飯？我不喜歡和鵬鵬玩的。”
“爸爸，為什麽還一定要我和鵬鵬玩，不玩就讓我尿床被張老師討厭？是我哪裏做錯了嗎？爸爸之前說過，不喜歡不要買的菜就不要聽攤主的話被硬塞進來，鵬鵬奶奶就是想硬塞我鵬鵬，可是我不喜歡，我拒絕了，鵬鵬奶奶就擰了我的手臂，我怕痛，好痛啊。”
“為什麽要擰我？我做錯了什麽嗎？”這個疑問是一直壓在秦甜甜心裏的。
先前她不敢說，不敢告老師，怕被鵬鵬奶奶發現，怕被爸爸媽媽討厭。
而且因為家裏重男輕女的原因，她的性別意識早早就啟蒙了，更是害怕那個脫光丟男廁所的懲罰。
秦度明前面調教秦天寶的心思全沒了，他心裏憤怒，但被秦甜甜拉著的手讓他還維持著理智。
他蹲下去把秦甜甜抱在懷裏：“對不起，是爸爸媽媽失職沒有早點發現你的身邊有壞人。”
抱了一會後，秦度明握著秦甜甜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首先，爸爸要表揚甜甜把這件事告訴了爸爸，爸爸很高興甜甜能把這件事說出來，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也要和爸爸說，好嗎？”
得到了秦甜甜的點頭，秦度明才繼續道：“其次，甜甜應該在被鵬鵬奶奶威脅要和鵬鵬玩的時候就要立刻馬上告訴班主任，班主任不理你你，你放學就要告訴爸爸媽媽，這樣爸爸媽媽才能在第一時間就保護你，好不好？”
“我錯了……”秦甜甜聽到這裏又低頭了。
“不，你沒錯，是爸爸媽媽沒有及時發現，是爸爸媽媽錯了。爸爸不是指責你，爸爸是希望甜甜能更多的相信爸爸媽媽，相信爸爸媽媽一定會站在甜甜身邊支持甜甜。”秦度明對她笑，“而且爸爸必須要表揚一下甜甜，對於不對的事像賣菜攤主那樣勇敢的說了拒絕。”
秦度明再次抱住了秦甜甜：“你別怕，爸爸會處理這件事的，一定一定會讓鵬鵬和鵬鵬奶奶向你道歉！”
秦甜甜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她聲音抽搭：“嗯，我相信爸爸！”
從在學校裏被欺負被發現，秦度明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都讓秦甜甜在一次次的確認爸爸是愛自己的，爸爸不會向那些人說的一樣做，爸爸不會重新變壞。
所以在前天晚上，她才願意把自己藏起來的小零食送去給秦天寶。
也是因為確認了秦度明愛自己不會變，加上剛剛親耳聽到秦天寶的道歉表態，知道弟弟不會再和欺負她的鵬鵬一起玩了，秦甜甜才敢違背答應鵬鵬奶奶的話，把鵬鵬奶奶對她說的話講出來。
畢竟在她目前的閱歷裏，能把鵬鵬奶奶和賣菜攤主掛鉤，用在賣菜攤主那裏鍛煉出來的膽子拒絕一次都是用了勇氣了，更多的是把鵬鵬奶奶這個在學校工作的當成老師一樣奉為神明，不敢違抗老師說的聖旨。
但是不得不說，說出來後心裏輕松多了，爸爸的懷抱也好讓她安心。
抱了好一會兒秦度明才安撫住了秦甜甜。因為大哭，她這會都打隔了。
等秦甜甜情緒安穩了，秦度明說道：“甜甜……”
他本想說什麽，但又轉了話頭：“爸爸去買點蝦，晚上給甜甜做鳳尾蝦球吃好不好？”
秦甜甜點頭：“好。”
她想了想，伸出兩只手：“我要吃十個。”
“好，爸爸買多點，甜甜也能多吃點好不好？”秦度明用紙巾給她擦臉，語氣柔和非常，“那甜甜先和媽媽去洗洗臉好不好？眼淚幹在臉上很難受的。”
秦甜甜點頭：“嗯。”
李秀琴早被秦甜甜的哭聲吸引過來了，只是看秦度明在安慰，就沒有插話，只是一邊一遍遍地在心裏自責自己沒有發現秦甜甜的異狀，一邊伸出手輕輕地順著秦甜甜的肩背撫摸。
她把秦甜甜摟過來：“來，跟媽媽去洗洗。”
秦甜甜順從地跟了過去。
秦度明囑咐李秀琴：“我會晚點回來，你們該做什麽做什麽，別等我。”
“知道了。”李秀琴應和道。
等秦甜甜離開了視線內，秦度明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看著秦度明面無表情的樣子，秦天寶抖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他爸現在這個表情，比那天犯錯被從學校拎回來怒氣沖沖揍他的樣子更讓他害怕。
秦天寶腦中的警報雷達‘滴滴滴’響個不停，他縮著腦袋，一聲不敢吭。直到秦度明往外走關門聲響起，確認秦度明離開了，秦天寶才松了一口氣，撓撓腦袋原地轉了一圈，跑去找秦甜甜了。
李秀琴打了溫水給秦甜甜洗臉，擦幹後刮了寶寶霜正在給她擦。
她用指腹抹著，嘴裏念叨著：“這種事情要早點和爸爸媽媽說，下次不管在學校裏發生了什麽，回家都要說，聽到沒有？”
秦甜甜應和：“媽媽我記住了。”
她答的千脆，李秀琴再多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把那些念叨在心裏滾了又滾，難受的很。
恰在此時秦天寶探頭探腦著進來了。
他看了一會兒秦甜甜，然後吞吞吐吐地問道：“姐姐，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秦甜甜反問他：“那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秦天寶立馬高聲為自己站臺。
“那我說的自然也是真的。”
秦天寶嘴巴一歪，不可思議：“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沒想到鵬鵬奶奶怎麽這麽壞啊！她都這樣欺負人了，鵬鵬還跟我說他奶奶對他好，連他爸爸媽媽都比不上。”
這題秦甜甜會：“因為鵬鵬要什麽，鵬鵬奶奶就給什麽，鵬鵬當然說他奶奶對他好啊！他奶奶欺負的又不是他，是我！是你！”
這還是秦甜甜從從前家裏重男輕無條件對秦天寶好這件事上歸結出來的。
對外人壞又不耽誤她對孫子好。
李秀琴也點頭：“是這樣。現在知道了他們不好，以後就別一起玩了。”
老公改變，一兒一女一碗水端平，家裏和睦還沒多久呢，可別因為一個玩伴就又變了。
李秀琴再次後怕，自責自己，感動秦度明及時發現。
秦天寶嗷的一聲撲在了床上，兩條腿來回蹬著地板：“我知道了，我錯了，我已經答應爸爸再不和鵬鵬玩了。”
就這麽趴了好一會兒，秦天寶突然支起上半身：“姐姐，以後誰欺負你就是欺負我，下次再遇到鵬鵬奶奶欺負你，你要和我說！我會保護你的！”
李秀琴這是真的驚訝了，她連忙道：“雖然是這麽說，但是還是要告訴爸媽的。”
秦天寶拍拍胸脯：“我知道，只是在學校裏，我是男孩子，我要保護姐姐。至少可以不和鵬鵬玩啊！”
“姐姐，我們拉鉤吧。”秦天寶伸出小拇指。
秦甜甜對上他真誠的眼睛，也伸出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誰說謊誰是小狗。”
孩子兩的大拇指按在一起，小小的誓言在心裏種下種子，生根發芽。
李秀琴心裏不由得感嘆，以前的秦天寶霸道的很，就算前段時間被秦度明修理了變乖了些，也沒有一下子和秦甜甜要好到這地步的，買個菜秦甜甜買貴了還會被他笑話呢。
現在居然願意承諾了。
雖然孩子還小，李秀琴也不敢相信秦天寶能有多久的長性，但，這是好事啊。
她正如此感慨，臉上還笑著的秦天寶突然臉一垮，嚎出聲來：“可是鵬鵬奶奶還在幼兒園當老師啊，要是她給我吃沙子飯怎麽辦？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爸爸知不知道要怎麽對付鵬鵬奶奶啊！”
嚎完了，秦天寶又忽的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媽，對付鵬鵬奶奶還要好久，能不能從等會兒的飯開始我就不吃芥菜了呀？”
“這個嘛，”李秀琴看著秦天寶可盼的眼神，終究還是狠下心來，“我做不了主，你還是去問你爸吧。”
秦天寶扁扁嘴。行吧。爸爸買蝦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吧。
秦度明要讓秦天寶失望了。他雖然打著買蝦的旗號出門，但是出門卻是直接奔著學校去的：“張老師，我記得學校每月都會有家長進校園活動，這個月班上還沒有家長來吧？我想在今天當一天紅旗家長。”
張老師被喊出來的時候心裏還在打鼓，想著怎麽樣說才能抵擋秦度明對這件事還毫無處理進展的質問，沒想到對方說的居然是這個。
“啊這個……”張老師不是很想答應。
“要是不合規定的話，不如張老師告訴下關於我女兒被欺負這件事為什麽還無法處理，這個符合規定吧。”秦度明淡淡道。
“啊這個……”張老師要冒汗了，吞吐道，“甜甜爸爸，當紅旗家長當然沒問題，但是家長進校園是要在學校呆一天，聽老師的安排參與到老師們的工作中來，您工作忙，不如……”
她拉長聲音，婉拒的意味明顯。
這次欺淩事件中受害者的爸爸，張老師怕秦度明帶著怒氣進校園。畢竟裏面都是些稚童。
秦度明聽懂了她什麽意思：“該走的流程正常走，我保證不會做出任何你們安排以外的事，張老師要不放心也可以監督我。不然的話張老師就請人代班，然後和我這個家長好好說下有關校園暴力的話題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度明給了保證，張老師只能同意了：“那您稍等，我先安排一下。”
點點頭，秦度明坐下等著。
沒過多久張老師再次出現，將一個大大的袖章遞給秦度明：“跟我來吧。”
這是秦度明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進入孩子的幼兒園一一之前那次闖進來不算，再之前的原身根本就不關心，接孩子都沒有過，還是現在秦度明時不時出現下才刷了個臉熟，不然也不會給張老師留下‘工作繁忙’這個李秀琴用來敷衍的借口印象。
中二班的孩子們不認識他是誰，等張老師說了後孩子們也只是好奇地看了看他，沒有靠近他和他說話的。
秦度明也不去親近孩子們，他只是看了兩眼在班級裏活躍過頭的鵬鵬，便聽從老師的安排跟著做些搬搬擡擡的事，其他時候都安靜地站在教室後方或者教室外看學校。
幼兒園設置這個紅旗家長的原因也只是想要讓家長知道孩子在學校的活動，秦度明做的沒錯，觀察他的張老師也放了一半的心，離開去忙自己的事了。
沒有人看著的秦度明更自在的隨處看了。他只是想要確定一件事罷了。
很快到了吃飯和午休時間，這時候老師們最是手忙腳亂，秦度明看到了鵬鵬奶奶來幫忙。他以自己是陌生人為由推辭了老師說一起餵娃的建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鵬鵬奶奶年紀大了耳朵眼神差一點，加上孩子吵鬧牽制她的註意力，秦度明也有意躲避，讓她沒有註意到班裏來了紅旗家長。
在孩子們活潑潑的笑鬧聲和老師們的教導之中，時間很快到了放學的點，秦度明沒趕上早上迎孩子入園，現在得掛著袖章送孩子們出園。
張老師和他一起站著：“甜甜爸爸辛苦了。”
秦度明沒有對她露出什麽笑意：“老師忙，老師辛苦。”
感覺哪裏怪怪的，張老師心裏想著，但是也沒多想，反倒是放下了另一半心。看來秦甜甜爸爸就是來看看幼兒園的，沒找事。
趁著幼兒園大門剛開，還沒有輪到中二班出校園的時候，秦度明問張老師：“鵬鵬奶奶現在還在班級裏上班幫忙帶孩子，老師就不擔心她會像欺負甜甜一樣欺負其他小孩子嗎？”
張老師訕笑一下：“這個……實在是太忙了，需要保育員搭把手。”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平日裏都是有老師在的，鵬鵬奶奶沒有單獨接觸孩子的機會，甜甜爸爸不用太擔心。倒是甜甜，現在在家裏還好嗎？她和天寶兩個人請的假也有點久了，甜甜爸爸有沒有想過，也許讓他們恢覆上學，更有助於和鵬鵬他們的溝通？”
秦度明不說話。
張老師撇了撇嘴，也不敢追問他。她心裏很發愁秦度明一直追著要道歉。她要不到鵬鵬奶奶的道歉。
因為前面秦度明說拿發票是同意私了的態度，張老師寄希望於秦度明能夠把孩子先送學校來，這樣她好從孩子入手。只要孩子不介意這件事情了，她就有把握勸阻秦度明這位家長不要再繼續把事態擴大化。
張老師不想說自己是柿子想挑軟的捏，她只是想要用更簡單的方法來化解這個孩子之間的矛盾糾紛。
要是秦度明知道了張老師的想法的話，只會送她三個字：不可能。同時冷笑張老師在處理鵬鵬的事情上和處理秦天寶的事情上態度根本不一樣，看來是之前李秀琴作為家長道歉道的過於痛快了。
兩人之間又恢覆了沈默。
很快輪到了中二班的孩子出校園，張老師心裏松著氣，想著，只要完成了這一步，秦度明就沒有理由再在學校裏呆著了。
秦度明沒理由進學校，秦甜甜和秦天寶也不可能一直在家裏呆著不上學，鵬鵬奶奶又堅持不道歉，雙方總會有人妥協的。
張老師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手上不停的和小朋友們揮手，把他們送到各自家長手中。
等到停下來歇一歇時才發現秦度明不見了。
她一驚，看了一圈沒看著人，又因為還有孩子沒被接走走不開，只能心裏疑惑——秦度明不會是嫌累偷偷到哪去躲懶了吧
被張老師猜測偷懶的人此時正站在兩個領著孩子要走的家長面前：“悠悠媽媽，小米爺爺，我是中二班秦甜甜和秦天寶的爸爸。”
兩個家長奇怪的看著他。
秦度明指了指自己的袖章：“有點關於悠悠和小米在學校的事想和兩位聊聊。”
這個袖章顯了秦度明的身份，悠悠媽媽明顯緊張了起來：“是悠悠在學校做什麽錯事了嗎真是不好意思給班裏添麻煩了。悠悠快過來道歉！”
她語速快又急，秦度明都來得及插話，眨眼間瘦瘦小小的悠悠就被她媽媽扯到了身前站好，按著她的肩膀。
悠悠不說話，只是扭動，悠悠媽媽手下用力：“亂動什麽！快道歉！”
“不不不，誤會了，悠悠沒在學校做錯事，”秦度明連忙鄭重道，“今天作為紅旗家長，我只是想要把我看到的事情告知一下兩位，孩子不但沒有在學校犯錯，反而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小米和悠悠都是乖孩子，聽老師的話，但是中二班那個保育員卻仗著在園裏工作肆意言語侮辱孩子，行動上也過激了。”
悠悠媽媽一副放下心的樣子：“我們悠悠從小就調皮搗蛋，要是她哪裏做錯了，被老師教訓一下是應該的。小孩子嘛，被說一下沒事。”
秦度明皺眉：“悠悠在班級很乖，我在班級裏一整天，都沒有看到她做什麽錯事，就算是玩游戲都是和同學和和睦睦的，沒有起過糾紛。”
察覺到悠悠媽媽的不對勁態度，秦度明不給悠悠媽媽再說話的機會，轉而對著小米爺爺道：“還有小米，她們才是受欺負的一方。”
悠悠不扭了，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的小米擡起手放進嘴裏咬著。兩個孩子都擡頭看著秦度明。
“你說你是甜甜爸爸就是之前那個玩游戲受傷了，好幾天都沒有來上學要求道歉那個”悠悠媽媽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些，老師嘛，我們小時候不都是那麽過來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秦度明眼看著悠悠因為她媽的話把頭垂得更低了，身子也不掙紮了。他氣笑了：“我嘴裏說出來可能兩位都覺得我多想，那還是自己看看視頻吧。”
他掏出一臺平板，找到對應的視頻播放給兩位看，還把聲音調到最大。先前進學校的時候他就在身上安了微型攝像頭，只能存儲，所以剛剛找時間導了出來。
而且他對事情的發生時間有數，直接手指在進度條上拉動，很快就到了鬧哄哄的吃飯環節。
剛開始很是正常，雖然吵鬧，但是每個小朋友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師正在分飯。
到這裏，都沒問題。
很快，小朋友們開始吃上飯了，因為有孩子是吃飯困難戶，看班的老師要著重他們餵飯，其他孩子就交給保育員監督看著。
視頻裏，保育員走動著，到悠悠身後的時候突然把碗從正吃得好好的悠悠手裏拿走，然後把裏面的雞腿肉全夾到了另一個孩子碗裏。
“我的肉”悠悠的聲音響起，保育員等把所有肉都夾完了才把碗重新放回去：“肉什麽肉，吃你的飯！”
那邊聽到聲音的老師擡頭看了過來：“怎麽了？”聽到老師問，保育員揚聲道：“沒什麽，悠悠不想吃肉，把肉都扒到別人碗裏了，我正說她呢。”
老師聽著了，也沒動，繼續盯著餵吃飯困難戶，只是揚聲道：“好孩子不能挑食知不知道悠悠要多吃點。”
悠悠嘴一扁，眼圈紅了：“我沒有……”
她還沒說完，保育員立馬兇巴巴地低聲道：“閉嘴！肉都到別人碗裏了，就是你不喜歡吃！”
“我沒有……”悠悠小聲又重覆了一遍。
“你別想著告狀，你媽媽說了要我這個老師多管你，我說你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媽能信你？切！”保育員不屑道，“個賠錢貨也好意思吃肉！”
悠悠不再說話了，掉著眼淚繼續吃飯。
保育員在悠悠之後，又同樣搶走了小米和另一個孩子的碗，同樣將裏面的雞腿肉夾出來給了那一個孩子碗裏，並且同樣威脅了一番，只是話不一樣罷了。
對小米是道：“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你個賤貨告狀都沒用，屁本事沒有還有臉哭。再哭用針紮你！”
對另一個孩子是：“有媽生沒媽養的小賤種吃什麽肉，有飯吃就不錯了。哭什麽哭，再哭我讓你後媽打死你。”
視頻播放到這裏，秦度明點了暫停。
在家裏聽到秦甜甜說的鵬鵬奶奶威脅她的事後，秦度明就在心裏有了懷疑。現在被證實了真如他所想，鵬鵬奶奶那樣真是在很多個孩子身上欺負練出來的，他心裏也很難受。
雖然不是他的孩子，但是看著這些稚嫩的還不經世事的孩子被人如此言語攻擊——甚至孩子可能都不知道這是欺負，而是老師對自己的批評，誰能忍心？
伸手指著上面的人道：“這個就是保育員鵬鵬奶奶，我問過其他老師了，因為人手不夠她本身年齡也不是特別大才讓招進來的。吃的頭都不擡心安理得的是她的孫子鵬鵬，另外一個被欺負的孩子是青青。”
他擡頭看著面前的人：“而這只是我在的這一天發生的事，平時呢一周要上五天學，一月要上四周，我不知道其他時候發生過什麽，但看保育員熟練的一點都不怕被發現的樣子，平日裏大概沒少做這種事。”
而且保育員做這事也很有技巧，全是趁著老師忙亂的時候，拉開孩子在他們旁邊說，其他孩子忙著吃飯，關註到了也不會留心。一看就是老手。
還好他佩戴的是最新的機子，收音還行，聲音也開到最大，不然這會都得讀唇語。
兩個家長都還在震驚中，秦度明看向旁邊的悠悠：“悠悠媽媽，這會你相信了吧。”
悠悠媽媽蹲下身來，一把將悠悠翻轉過身來：“你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怎麽不和我說啊！”
悠悠低著頭，小聲：“老師不讓回家說。”
悠悠媽媽怒道：“嘴巴長在你自己身上，你幹嘛不說啊！”
悠悠腦袋垂的更低了。
秦度明勸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問清楚孩子還有發生過什麽事，身上是否有傷。”他把秦甜甜被鵬鵬奶奶威脅尿床的事說了。
“小孩子有時候分不清發生的事是不是欺負，所以我們要多方面問詢一下孩子感受。”
“對對對，好好好。”悠悠媽媽這才把悠悠拉到旁邊去了，言語急切地詢問她還發生過什麽。
看著正在溝通的雙方表情，秦度明覺得恐怕還有得溝通。
他又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小米爺爺。看視頻的時候他明明感覺到這位老人家的情緒波動，但是一直不說話……秦度明心裏有個猜測。
小米爺爺從口袋裏拿出紙，上面寫著：我是啞巴，有事請直接說。然後他又翻到第二頁：子女在外忙碌，請多擔待，聯系電話：15xxxxxxxxx。
看到這個的時候，秦度明心裏的猜測落地了。
一個被媽媽認定調皮搗蛋，說話不會被相信，還被交代有問題老師直接處理的悠悠；
一個接送往來是啞巴爺爺，父母忙碌在外，肯定被說過不知道多少次爸爸媽媽不要你了的小米；
一個重組家庭，跟著後媽一起生活的青青；
還有他家，過去重男輕女到了極致，把女孩養的自卑到塵埃的秦甜甜。
這些被欺負的，都是家庭有問題，一時半會沒有人撐腰的孩子。
也不知道鵬鵬奶奶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會在孩子成長的路上變成多大的絆腳石！
原本秦度明只想著孩子之間的事有個道歉就行了，可看看遲遲不來的道歉，老師想要敷衍拖著的態度，以及親眼目睹的孩子臉上的淚水，現在，他想做的不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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