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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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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41)

第103章

太子在如山的奏折之中, 找到了西北軍問安的折子,裏面並沒有寫到匈奴那邊的異動。

而他派出去的探子因為時間的問題並不能及時的將消息傳回來,如果秦度明給的那張紙上寫的消息是真的,恐怕探子和匈奴進攻的消息會前後腳傳到他這裏, 到了那時, 再做準備就來不及了。

太子的理智和情感在拉扯著。

情感上他一點都不相信秦度明的話, 那樣一個被養廢了的, 見錢眼開的紈絝子弟, 怎麽可能會得到他西北大軍將領都得不到的消息?

可是理智上, 想起秦度明生意已經做到天南地北的太子又不斷的告誡自己, 如果他的商隊真的深入到了草原之中, 那得到的消息也可能是真的。

盡管內心十分想要否定秦度明的話,太子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絕不承認是因為搞了好幾次沒有搞死秦度明所帶來的陰影影響的——將這個消息趁著皇帝清醒的時候說給了他聽。

聽到這個消息的皇帝沈默了許久。

從情感上來說, 他也不願意相信秦度明提供的這個消息是真的。

結合之前秦度明和他吵架的情形來看,也有可能是秦度明為了報覆他故意捏造出來的假消息呢?

但是這個情報事關極其重大, 他也不能隨意擱置。

於是皇帝想了想, 讓太子把秦王叫進來。

那個他曾經抵足而眠,交心談笑的秦王, 他瞞了這麽多年內心真實想法, 一直表面哄著的秦王是不會騙他的。

皇帝心中篤定秦王不會騙他,然而他卻因為先皇當年的一句話騙了秦王這麽多年。這個念頭一起, 皇帝心中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也許是因為現在病了,念頭不一樣了,皇帝忍不住想起曾經和秦王把酒言歡,暢談未來的過去。特別是此時, 他躺在床上看著還如年輕人一樣沒老多少的站在那裏的秦王,心中比看到年輕的太子還情緒覆雜。

有點想說什麽, 但最終皇帝也只是長嘆一口氣,語氣覆雜的說道:“你來了。”

“陛下有召,微臣自然得來。”秦王眼神落在自己面前一步不到的地磚上,語氣疏離的回答道。

“咱們之間許久未見了,不必如此拘束。來人,還不趕緊給秦王端個凳子。”

聽到皇帝含混的聲音,秦王頭低得更低了一些:“不必了。陛下有什麽事要和微臣說的,說便是了。等會兒陛下還要休息,微臣不敢打擾太久。”

皇帝從他這句話裏感覺到了一些疏離,但也沒有多想。他現在病了,精神不如從前,也想不了太多。

“其實朕叫你來,只是因為度明那孩子給了太子一份關於匈奴的情報,我雖然知那孩子是好的,可卻也想叫你進來再問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這話說的巧妙,只說想問清楚是怎麽回事,沒有說是不信任秦度明。

但自從被秦度明點醒,看清了皇帝父子倆的真面目後,以前只聽表面意思的秦王現在完全懂了他言下之意。

用幼時情誼哄著他,養廢他的獨子,如今提供了這麽重大的軍事情報卻如此懷疑,還能不讓人心寒嗎?

秦王嘴角勾起,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但他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不滿,規規矩矩的回答著皇帝的問題:“度明所說的,是真的。”

而在偏殿裏,一起跟進來,但是並沒有去面聖的秦度明正趴在太子面前,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欠後,拉長語調抱怨道:“好~無~聊~啊~”

對面正在努力批改文書的太子額角青筋暴起。

他忍了忍,最終還是忍不住了,擡手直接指向殿門口:“無聊就給我滾出去!”

不是他不想再對秦度明裝,實在是太累,加上秦度明太氣人了。

明明已經看到他在忙,明明已經看到他旁邊堆積如山帶處理的折子,還一臉悠哉悠哉的在他面前嘆氣說無聊。

而且這是他第五次說這句話了!

還有打哈欠是會傳染的,知不知道?弄得他現在也很想打哈欠卻一直強忍啊!

面對太子的驅趕,秦度明繼續好好的趴在桌子上,嘴裏幹脆的冒出了兩個字:“我不。”

“那你就別說話!”總不能把人給拉出去,太子退而求其次。

秦度明眼睛一閉,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說道:“我不啦。”

太子抓狂了。

他在心裏想著為什麽秦王和父皇兩人之間的話還沒有談完,談完了的話,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秦度明‘請’出這裏了!

“就許你在我養傷的時候跑我府裏面來嘰嘰喳喳,不允許我在你批折子的時候打個哈欠?”秦度明指責道,“你這個人怎麽這個樣子?對人對己雙重標準啊?”

說到後面,秦度明更是理直氣壯地說道:“明明是你自己心浮氣躁,定力不夠,不然怎麽可能會被我這麽一點點動靜給影響。”

聽到他說的這番話,太子只想送他八個字:顛倒黑白,無恥至極!

而且那時候和這時候一樣嗎?那時候秦度明是躺在床上無聊養傷,而他現在是在批政務啊!

“再說了,是聖上宣召我們進宮來問話的,你要有什麽問題你去和聖上說啊!”

太子:“……”

太子忍了。

然而秦度明卻越說越激動,繼續道:“我進來只說了幾句話呀,殿下就給我甩臉色,怎麽,現在我已經不是殿下的親親度明兄了嗎?”

親親度明兄?他們什麽時候有過這種惡心人的叫法?

太子捏著筆桿的手緊了緊:“你別胡說。”

“本來就是!我開業那麽忙的時間,都還親自招待殿下,給殿下最好的待遇,這可是其他人都沒有的!而殿下現在呢?只不過是批幾本奏折罷了。明明我給殿下帶了那麽重要的軍事情報,殿下卻毫不領情,還對我這麽冷淡,我好傷心。”秦度明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用手指點了一些批改用的朱砂,然後在寬大的桌子上寫下了大大的傷心兩個字。

看著桌子上兩個歪歪扭扭醜的不行的字,太子捏著筆的手指更用力了一些:“……你別胡說了!”

秦度明繼續道:“我知道,肯定是因為殿下給我下藥,而我卻沒有如願上鉤,沒能殺死我,所以殿下對我煩了,不想再見到我。是嗎?”

“你別!”太子剛想讓他住口,猛然反應過來,秦度明剛剛說了什麽?!

他一時啞了,過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在胡說什麽。”

聲音有些暗啞發虛。

他知道自己這個反應已經有些露餡。可是連日來缺少睡眠的大腦卻無法提供更好的應對方案。

心提了起來,想法如同亂麻一樣抓不著頭緒,太子突然又補充了一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秦度明都沒擡頭看他,而是繼續懶懶散散的,仿佛閑聊一樣,一點沒覺得他說出來的話有多驚人:“殿下怎麽會聽不懂?那個來我府上翻找的暗衛不就是殿下的人嗎?”

“扇子和藥粉我都好好的收著,要是殿下想看的話直接和我說,我去拿來就行了。何必派什麽暗衛偷偷摸摸的來呢,多傷感情啊。”

這話……意味著秦度明真的知道了他當時動的手腳。

秦度明知道了,那秦王知不知道?秦王府是什麽態度?

今天父皇還召見了秦王,秦王也乖乖應召進宮來,並沒有帶些什麽其他的東西。是不知道,還是私底下在醞釀著什麽不為人知的陰謀?

“殿下為何如此激動?事情是殿下做的,被別人發現難道不是一件可以預料到的事情嗎?”秦度明伸手拿過一張紙,擦了擦指尖的朱砂。

那被暈染開的,暫時擦不掉的痕跡,仿佛一抹血痕。

太子深吸口氣,閉了閉眼。重新睜開之後,才覆雜的看著秦度明說到:“你為什麽這麽淡定?”

秦度明十分理所當然的說道:“因為我們秦王府這麽優秀,會遭到你們嫉妒防備也是可以預料到的事情啊!”

……這回答就離譜。太子如此想著。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太子問道。

秦度明此時悠哉悠哉,在他這個殺人未遂兇手的面前還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讓太子放松了些許。

其實更主要的是他想到,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他怕秦度明把這件事情捅出來,是因為皇帝當時是壓在他頭上的大山。若皇帝覺得他這種事情都辦不好,難堪大任,恐怕他的位置不保。

但現在皇帝生病,只能依賴他這個太子,他的位置固若金湯。別說皇帝此時根本沒有心力來處理這件事,就是想處理,現在也拿他毫無辦法。

放松下來的太子這才感知到右手指尖一陣刺痛。他看過去,才發現是因為剛剛過於激動,手指猛然用力過度,把筆桿握斷了。

斷裂處紮上了他的手指,此時看見傷口,那股疼痛才漫了上來。

得,一個是真流血,一個是假血痕,兩人指尖都是紅彤彤的。

“我又不傻,當然是殿下送我扇子沒兩天就發現了。”秦度明說道。

太子沒管手指上的傷口,隨便擦了擦,便直直的盯著秦度明:“那當時你為什麽不把這件事情捅出來?”

秦度明笑了:“當時捅出來,哪有一直留著這件事當不知道,而我還活蹦亂跳抓著殿下把柄更亂殿下的心呢?”

“而且別說這件事了,就是其他的我也都知道啊。比如說那個來我酒樓和玻璃工坊縱火的侍衛,確實是殿下您派的。再比如說,”秦度明擡頭和太子的視線對上,“我和柳家幼女的親事會黃,也是因為殿下在其中摻了一腳。”

看秦度明那輕松的神情,太子一時之間只覺得荒謬的很。

他不是已經被養廢了嗎?

他不是一個只知道走狗鬥雞的紈絝嗎?

怎麽會發現這些背地裏的事?

怎麽可能用這麽平靜的態度,來面對他這個策劃了幕後一切的黑手?

太子想過知道這些的秦度明會歇斯底裏大吵大鬧,卻從沒想過他會這麽的冷靜。

不,不光是冷靜,甚至是帶著些戲謔,盯著他的眼神就好像想要看好戲一樣。

“……是你自己說不喜歡那樁親事的。”太子強調道。

秦度明聳了聳肩:“再不喜歡,也不是殿下您插手的原因啊。現在都已經說出來了,殿下還不如直接說,是為了聯合柳丞相鞏固太子位,好在將來順利登基,順便挑起秦王府和丞相之間的矛盾,到時可以借柳丞相的手將我們秦王府整個除掉。”

太子今天收到的驚訝已經太多了,所以此時聽到秦度明說出這些來,居然也沒有了太大的感覺。

他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突然變得坦然了起來:“你說的對,沒錯,我確實是想和柳家聯姻。只是沒想到雖然算計了你的親事,最後卻沒成功。”

柳青雨的更具體的事情秦度明不會說出來,所以自然不會告訴太子,是因為他參和其中,告訴了柳青雨整件事的原因。

於是他直接換了一個問題問出去:“那我想請問殿下,為何要如此對待我,如此對待我們秦王府?”

“自然是因為你們秦王府太過礙眼,”太子微微揚起下巴,不屑的說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自然是除掉為好。”

“那想除就正大光明的除,何必搞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害得我還得陪你們演戲,演到現在才算完。”秦度明抱怨道。

要是皇家和秦王府之間的關系沒有那些和諧的表面,而是直接赤裸裸的敵對,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原世界線。

不過沒有如果,原主也確實是被養廢了養壞了。

“你什麽意思?”太子瞇了瞇眼。

“殿下都猜到了還來問我。”

雖然在秦度明那麽雲淡風輕的把之前的事說出來的時候,太子心裏就已經有了想法。但是現在被這麽反問一句,還是有點被噎住的感覺。

而且他十分無法接受秦度明這麽多年都是在裝紈絝扮廢物,以此來降低他們的戒心的行為。

他當時才多大啊?剛剛進宮來伴讀的年紀,就有這麽深沈的心思,那現在……

秦度明及時出聲打斷了他:“殿下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怪讓人不舒服的。其實最開始只是因為父王母妃叮囑我進宮之後一定要聽話,所以在感覺到了聖上和皇後的意思之後,我下意識的就那麽做了。”

“後來看我越那麽做,你們越開心的樣子,反正我父王每次都只動口不動手,我母妃又寵愛我,殿下你們又能夠滿足我那些亂七八糟的想玩的想法,那我幹嘛不繼續呢?”

“而且每回看到我能肆意的玩,殿下卻要被困在那裏學習還被太傅罵,就覺得還挺……爽的。”

他這理由讓人簡直無法反駁。

“……那既然這麽多年你都裝過來了,為何現在不繼續裝了。”太子審視著他,就好像第一天見到秦度明一樣。

不,也許他是真的第一天見到真實的秦度明。

“當然是因為我不想裝了呀,每天無所事事也挺累的。所以我想幹點什麽,不然現在也不會向殿下坦誠了。”

“你想幹什麽?”

“我想,打造一個商業帝國!”秦度明站起身來,“我知道,現在商人地位最低,但我不在乎。我只想讓整個盛朝商業繁榮,用琳瑯滿目的商品造福百姓。”

“我還想打造最完善的商業運輸鏈條,將我盛朝的東西銷往其他國家,留下強大的美名後帶著金銀歸來,裝備我盛朝大軍。”

“我想的有很多,只要殿下點頭。”

秦度明回過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太子。

正滿腦子陰暗想法的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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