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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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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9)

第71章

作為曾經的未婚夫妻, 即便婚約已經有了許多年,但原主作為逆反心理嚴重的問題少年,十分不願提及這不經他意願的婚事,因此從未如其他的定親少年一樣因為好奇偷偷地去特意看過柳青雨。

而承相府上, 一直對外宣稱幼女身體病弱, 風吹就倒, 只能在家養身, 各種花會詩會基本沒出現過, 出現時也是用紗簾帷遮著臉, 時不時咳嗽兩聲, 別人也不強求。

所以即便兩人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秦度明和柳青雨也是隔著重重東西,互不相識。

直到那次原主醉酒, 當著隔壁柳青雨的面大放厥詞,被柳青雨直接鬧到帝後面前。

柳青雨前腳剛哭訴完出, 原主後腳被叫進去訓話, 兩人遇見了,才打了個照面。

所以此時秦度明看著面前稍微矮他半個頭, 穿著一身直綴的柳青雨, 十分驚訝挑眉:“是你?”

匆匆低頭走路,沒想到撞到人, 本想道個歉就準備離開的柳青雨一驚,下意識的擡頭看過去:“是你?”

曾經有可能成為最親密關系的未婚夫妻,如今相看兩厭。柳青雨還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抖了抖衣服。

“嘿, 我還沒怪罪你撞到了我,你倒先嫌棄起我來了?”她這反應秦度明十分不滿。

柳青雨板起一張臉, 平平道:“秦公子誤會了,我只是突然發現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了一只毛毛蟲,剛剛是為了避免抖到秦公子身上,才特意退後一步的。”

秦度明有些詫異。柳青雨和原主腦海中,甚至他大放厥詞時編造的形象不說相似,簡直是毫不相關啊。

他沒接話,柳青雨也就不再說,板著臉往旁邊去,準備繞過秦度明。

正常相對的兩人面對面這麽走,那就是錯身而過。然而柳青雨卻大跨步,繞了個圈,以秦度明為中心,走了這條巷子能走的最大半徑圓過去。

顯而易見是嫌棄秦度明到了極點。

旁邊的尤餘不認識柳青雨,但知道這人和小公子認識,還一副嫌棄的樣子,臉上表情十分不忿。但礙於秦度明在這,謹記著主子沒開口下人決不能擅作主張的原則,只是一直瞪著柳青雨。

秦度明往柳青雨身後張望了一下,擡手就把尤餘拉了一下移了個位置,自己則轉身快跑兩步,一伸手,把正在偷偷松口氣的柳青雨攔了下來。

柳青雨那口氣堵在胸口,出不去。

“我有話和你說。”秦度明居高臨下的看著柳青雨。

看到他,柳青雨就會想起那天在酒樓裏,見到的秦度明喝多了酒,兩頰通紅,一身酒氣,站都站不穩還汙蔑人的樣子,心裏十分厭惡。

但是她現在一個人在這裏,秦度明卻還帶著小斷,不能硬碰硬,只能硬邦邦的拒絕:“我和秦公子往日沒有相交,今天也不會有什麽可以說的。”

“你不聽我說怎麽知道我們兩沒話說?”秦度明可不管,他伸手點了點柳青雨進來的那個巷子口,“有人在追你吧?我讓我小廝擋那了,但你要是不聽我說的話,我可就要我小廝喊人了。”

柳青雨臉上的表情板不住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秦度明,厭惡的同時更加嫌棄。

但她也沒有答應秦度明:“沒有什麽人在追我,秦公子看錯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然而秦度明直接仗著腿長左右攔著,就是不讓她過去:“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只能……尤餘!去把外邊那位公子叫住,說我有話要和他聊聊!”

柳青雨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無賴,當即瞪圓了眼,回頭看了一眼,見那小廝果真要出巷子去,立馬自制止,道:“你想說什麽?說就是了!”

秦度明叫住了尤餘,然後側側身,擡手示意了一下裏面:“去裏面說。”

“就這裏說。”柳青雨警惕地看著他。

隨後還沒好氣的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就不要耽誤秦公子的時間了。”

聳了聳肩,秦度明一副無奈語氣道:“好吧,我只是剛剛看到公子好像有往這條巷子來的動作,所以想叫你躲得更遠一點而已,但既然你這麽說了……”

他這麽說,柳青雨心裏緊張,還真怕那人看到她進這裏來也跟進來,於是只能道:“那我們往裏面一點。”

秦度明直接帶著柳青雨往裏面走了十幾步,走到了一家酒坊。

那酒坊裏的夥計見秦度明剛剛才走,這會兒又過來,十分迷茫的問他:“公子,這是有什麽東西落下了嗎?”

“沒事,我就是想借你們店裏會客的地方和我這位朋友說件事,說完我就走了。”

夥計恍然:“哦哦哦,這樣啊,公子你自便,我這手上還有活,就先去忙了。”

秦度明禮貌的應‘好’。

等夥計走後,他便帶著尤餘以及柳青雨走到離他們不遠的一處屋子。

說屋子也不恰當,因為這屋子窗戶門洞都做得很大,就像一個小亭子一樣,外面能夠清楚的看到裏面東西擺的很少,只有一套桌椅以及一排的架子。

要是一個封閉的地方,柳青雨還真不敢和秦度明進去,但是這地方……外面酒坊的夥計來來往往的,她量秦度明也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於是,即便秦度明讓尤餘停留在外面,示意她跟他進去,柳青雨也沒有太大的反應,直接跟進去了。

“我還以為秦公子根本沒有學過禮儀這門課,只會說些難登大雅之堂汙蔑他人的話,沒想到今日還能看到秦公子對一個小夥計這麽有禮。”進來之後,柳青雨沒忍住,語氣嘲諷的說道。

秦度明看她一眼,然後擡手拉自己的衣服領口。

他的動作讓柳青雨一下防備的向後退了好幾步:“你幹什麽?!”

秦度明怕她真的奪門而逃,動作很快,也沒有拉開多少,只是把頂上的扣子解了,讓她能夠看到自己脖子後面那麽一點的皮膚而已。

但只是那麽一點,也足夠向柳青雨展示那猙獰的痕跡了。

“上次醉酒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之後在家裏我也結結實實的受了家法。”確認柳青雨看到之後,秦度明又去撩手上的袖子,把手臂上的痕跡也亮給她看。

柳青雨看到了。

她匆匆別開眼,也還是沒什麽好聲氣:“你那是活該。”

秦度明把衣服收拾好,點了點頭,十分認同她的話:“你說的對,受這頓家法確實是活該。”

“我給你看這些傷,不是為了說我受到了懲罰,想要請你原諒什麽之類的,我只是想要真誠的向你道個歉。”秦度明雙手作揖,深深的拜了下去,“柳小姐,對不起。”

柳青雨有些震驚。

不是都說秦王府的小公子驕橫跋扈,仗著家事無法無天嗎?怎麽現在居然還會向她道歉?之前的時候不是在帝後面前都嘴硬,堅決不承認,現在居然給她行這麽大的禮?

他一個男子居然願意給她這個女子行這麽大的禮?

腦子裏亂糟糟的想了一堆,柳青雨克制不住地往陰謀論的方向想過去——難道是因為兩家婚約解除,秦度明被家裏面打了,所以被說服要來重新……

想到這裏,柳青雨鎮定下來,繼續板著臉:“我不會原諒你的,當初那些話你說了就是說了,無法消除的。”

“我說了,道歉自然不求柳小姐原諒,只是想要借此告訴柳小姐我的態度。我對柳小姐從無惡意。”

剛剛那話柳青雨聽了還會有一點點點點觸動的話,那這下柳青雨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覺得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秦公子你這話說的真是可笑。當初酒樓上那些話說的真真的,我以及其他人都聽得明明白白,這是你如何抵賴也抵賴不了的。而之後你和你那位紅粉知己在外面傳揚的流言傳的鋪天蓋地,大家可都不是健忘的傻子!”柳青雨越說越氣,聲調逐漸上揚,最後眼眶泛紅。

她一介女流,名聲維護何其艱難,就因為秦度明這一個男人,就因為他做的一件事,就因為和他定了親,就被那麽多莫名其妙不相幹的人放在嘴裏肆意品評,被名門貴女不屑嘲笑,即便她心裏再強大,再及時止損,也還是受到了傷害。

沒人知道她說動父親母親,賭上未來的前程,親自去帝後面前告狀用了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秦度明再次一揖到底:“是我的錯,對不起。”

“醉酒之時的言論我不做辯解,但紅粉知己純屬謠傳。我雖然與友人去看過評選,卻並未做出任何越矩的事,我和花魁別說發乎情止乎禮,我們倆個根本就沒有近距離接觸過。”

“那花魁借著我們這件事蹭上一個秦王府一個丞相府,擡高身價吸引人流,我當時被打的都下不來床,整日昏昏沈沈的,哪裏有做這種事的心?”

“若是花魁本身,她大概沒有那個膽子踩著我們兩府,所以我猜測,恐怕有其他人插手,意為讓你我兩府之間結仇,再不可結親。”

柳青雨楞住。

這是……她從沒想過的方向。

畢竟秦度明的紈絝名聲太響,還有詆毀她的前情,受了家法心中不忿幹出這種事也是理由順當的。

但現在他說不是他,是有別人攪混水……

柳青雨心裏疑惑起,但面上不顯:“你說是就是?焉知不是你的借口!”

“我不強求柳小姐接受我說的話,只是想要提醒一下柳小姐最近小心,不要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以免被有心人利用。我會努力處理酒樓事件帶來的尾巴的。”秦度明也沒有因為她不信而煩躁不耐,十分認真的說道。

柳青雨沒再說話,轉身拉開門走了。

等走遠了,柳青雨忽然楞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裝。

這次見到秦度明,說了那許久的話,但是……他一次都沒有提到她女扮男裝的事情,更沒有用這個威脅她。

柳青雨自己在外面故意宣揚出去的體弱多病的名聲她自己知道,要是女扮男裝出門來的事情被拿捏住了,雖說可以辯解,但終歸有許多麻煩。

但秦度明一次都沒有提,看見她穿男裝也沒有什麽異樣的神色,語氣更是自然。

這是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秦度明忙著給自己洗一洗,別讓壓力把柳青雨給壓垮了。她女扮男裝必定是有她的理由,他一個只能得到白眼的人探聽別人的理由幹嘛。

兩人談話結束後,秦度明心情很好。外邊的夥計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笑呵呵道:“公子放心,到時候這些酒都會準時送到後廚房的。”

秦度明聞著這些酒香,滿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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