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附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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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附2（完）
吾輩去世後的第二年，我應出版社之邀，舉行了一次環島讀者見面讀書會。之所以選擇環島，是想要再次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這個大型島嶼的海岸線。我知道差不多與我同一時間出發，在大海對岸另外一個主要由大型海島組成的強大國家裏，也有一個人開始了他的環島之旅。我們的旅途都是尋找發現之旅，不同的是，我要尋找不同，而他卻希望找到相似之處。
毫無疑問，這個提議本身是個偽命題，但卻很有對方謎語人的風格。它對我沒有威脅，無傷大雅，我剛好用它來打發時間，就接受了對方的挑戰——如果這算得上是一個挑戰的話。
中途遇到愛麗絲，她自己一個人。
我當時行至某個學府，出版社的讀書會就安排在該學府的大講堂。當日的陣仗著實有點誇張，來了很多人。我雖然有些避之不及，其實也很高興一次性見到這麽多的讀書人聚在一起——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識字、讀書，亦或是不是我的讀者——在我有限的認知裏，總覺得只要肯讀書、願意學習，就代表一個人、一個地區、一個民族還有進步的希望。那天講堂預先備好的椅子都坐滿了人，兩旁貼墻還站著不少，窗外、門口也有人駐足探頭，窗子打開了，門也向兩邊敞著。
在眾人當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愛麗絲。
每次見她，都覺得她出落得越發耀眼和優秀，輕而易舉便吸引著旁人的目光。
吾輩也好，愛麗絲也好，還有恩人，感謝他們的存在讓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些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用心守護。
“我在外面看到海報就進來找你了。”讀書會一結束，愛麗絲就沖著我揮手。
她口中所指的海報是出版社堅持為我做的宣傳畫，每到一處都要在會場四周張貼一番。好在這麽多年過去，我已經習慣了他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不會再因為這樣的事引起神經衰弱的老毛病。
旅途行至陌生的地方卻見到了熟悉的朋友，他鄉遇故知，是大喜事。我與主辦方打過招呼，當天餘下的時間都要自由行動。
和當年一去不返的福爾摩斯先生不同，愛麗絲經常不辭勞苦往來於兩個島國之間，一邊是她需要盡職責的地方，一邊是她血緣親人定居之所。每次她來，我們總能找機會見上一見，這次趕上我有環島行程，原本以為要錯過，想不到還是碰巧遇到了。
我這個人，一直很喜歡講緣分。
我們就近找了家小茶館，愛麗絲一坐下來就先要了一壺茶，說自己口渴得不行。
“你問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她等不及小口抿著呷了一口熱茶，一邊不甚淑女地向外吐著舌尖，一邊重覆我的問題。
我笑了笑。
“因為我聽說這邊有一個美國交換研究生，想過來見個面。”
“……美國？”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國家的名字。
“嗯，是個一言難盡的地方。”愛麗絲說，“那裏的人也有點一言難盡。”
“我沒怎麽接觸過……嗯……美國人。”
“這裏是還沒有太多，但是倫敦那邊已經來了不少。”
我隱約察覺到她語氣中包含著覆雜的成分，不是簡單的喜歡或者不喜歡。
“他們明明有那麽大的一片土地……”她的話尾隨著茶水一同吞入肚子，然而後面未盡的部分我反而有些明了。
黃狗幫的兄弟首領被捕入獄後不久，如同吉克斯閣下所說，英國和歐洲大部分僑民逐漸離開，只剩下了個別訪客。我當初唯一擔心的事——吉克斯閣下和他們一起回英國——並沒有發生，他留了下來，因為這個我還專門對他表達過發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當時你可把巴洛克嚇壞了！”愛麗絲哈哈大笑，“他可從來不敢想會有人向他表示感謝，更別提還是幾次三番上過他擔任檢察官法庭的人。”
“一碼歸一碼。”我說，“我個人並不喜歡他，但是卻很高興知道他選擇留下來。”
“嗯，我懂。”愛麗絲說，“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隨後我們又聊了聊天氣和彼此的近況。愛麗絲大力讚美了這裏的天氣“比倫敦好一百倍！”她言語中不乏有些誇張，不過我記憶中倫敦的鬼天氣仿佛驅散不開的陰魂，讓我對她的讚美不能讚同更多。
“吶，夏目。”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怎麽？”
“聽說吾輩它……”
“嗯。”我點點頭，“已經安葬了。”
吾輩在黃狗幫案件中立了大功，但也正因如此，它的身體承受了不可逆轉的毒性傷害，盡管之後禦琴羽教授盡全力研制解毒劑，它的壽命還是比正常的家養貓平均值短了許多。
“亨利的那只小可愛也……”愛麗絲話題一轉，“不過吉娜已經想好要再找一只流浪貓給亨利養在家裏。”
就這樣，話題的走向突然被愛麗絲帶到那個人身上。
而我也終於意識到，和我一同品茶飲茶的這個女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我們的見面並不是純粹的巧遇。
可她最終只感慨了一句，“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們兩個大男人，在彼此的心裏，難道還比不過一只貓？！”
“自然比得過，但也比不上。”
“狡辯！”愛麗絲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亨利是這樣，沒想到你也是這樣！”
“你知道‘狩魔’嗎？”我沒有急著安撫她的情緒。
“什麽？”她楞了一下，“龍之介掛在事務所裏的那把刀？”
“嗯，就是那把。”我問她，“那麽你覺得在恩人心裏，亞雙義檢查官比不比得上那把‘狩魔’？”
“那……自然是……”
“恩人接受了‘狩魔’，把‘狩魔’留在身邊，卻無法接受亞雙義檢察官的感情，是為什麽？”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我繼續問她，“亞雙義檢查官和吉克斯閣下哪裏不一樣？”
愛麗絲又坐了下來，她這麽聰明，一定能明白我的理由。
屋子裏的沈默大概只有一瞬那麽短暫。
“亨利傷害過你？”
“算不上吧，至少不是壞心眼。”我說道，“大概也不到他需要感到愧疚或自責的程度。”
只是發生過的事無法當做它沒有發生過，僅此而已。
“我醒來又入睡，把蘇醒放慢。
我感覺命運，不會驚恐。
我行必行之路，學習人生。”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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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輩去世後的第二年，我應出版社之邀，舉行了一次環島讀者見面讀書會。之所以選擇環島，是想要再次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這個大型島嶼的海岸線。我知道差不多與我同一時間出發，在大海對岸另外一個主要由大型海島組成的強大國家裏，也有一個人開始了他的環島之旅。我們的旅途都是尋找發現之旅，不同的是，我要尋找不同，而他卻希望找到相似之處。
毫無疑問，這個提議本身是個偽命題，但卻很有對方謎語人的風格。它對我沒有威脅，無傷大雅，我剛好用它來打發時間，就接受了對方的挑戰——如果這算得上是一個挑戰的話。
中途遇到愛麗絲，她自己一個人。
我當時行至某個學府，出版社的讀書會就安排在該學府的大講堂。當日的陣仗著實有點誇張，來了很多人。我雖然有些避之不及，其實也很高興一次性見到這麽多的讀書人聚在一起——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識字、讀書，亦或是不是我的讀者——在我有限的認知裏，總覺得只要肯讀書、願意學習，就代表一個人、一個地區、一個民族還有進步的希望。那天講堂預先備好的椅子都坐滿了人，兩旁貼墻還站著不少，窗外、門口也有人駐足探頭，窗子打開了，門也向兩邊敞著。
在眾人當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愛麗絲。
每次見她，都覺得她出落得越發耀眼和優秀，輕而易舉便吸引著旁人的目光。
吾輩也好，愛麗絲也好，還有恩人，感謝他們的存在讓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些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用心守護。
“我在外面看到海報就進來找你了。”讀書會一結束，愛麗絲就沖著我揮手。
她口中所指的海報是出版社堅持為我做的宣傳畫，每到一處都要在會場四周張貼一番。好在這麽多年過去，我已經習慣了他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不會再因為這樣的事引起神經衰弱的老毛病。
旅途行至陌生的地方卻見到了熟悉的朋友，他鄉遇故知，是大喜事。我與主辦方打過招呼，當天餘下的時間都要自由行動。
和當年一去不返的福爾摩斯先生不同，愛麗絲經常不辭勞苦往來於兩個島國之間，一邊是她需要盡職責的地方，一邊是她血緣親人定居之所。每次她來，我們總能找機會見上一見，這次趕上我有環島行程，原本以為要錯過，想不到還是碰巧遇到了。
我這個人，一直很喜歡講緣分。
我們就近找了家小茶館，愛麗絲一坐下來就先要了一壺茶，說自己口渴得不行。
“你問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她等不及小口抿著呷了一口熱茶，一邊不甚淑女地向外吐著舌尖，一邊重覆我的問題。
我笑了笑。
“因為我聽說這邊有一個美國交換研究生，想過來見個面。”
“……美國？”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國家的名字。
“嗯，是個一言難盡的地方。”愛麗絲說，“那裏的人也有點一言難盡。”
“我沒怎麽接觸過……嗯……美國人。”
“這裏是還沒有太多，但是倫敦那邊已經來了不少。”
我隱約察覺到她語氣中包含著覆雜的成分，不是簡單的喜歡或者不喜歡。
“他們明明有那麽大的一片土地……”她的話尾隨著茶水一同吞入肚子，然而後面未盡的部分我反而有些明了。
黃狗幫的兄弟首領被捕入獄後不久，如同吉克斯閣下所說，英國和歐洲大部分僑民逐漸離開，只剩下了個別訪客。我當初唯一擔心的事——吉克斯閣下和他們一起回英國——並沒有發生，他留了下來，因為這個我還專門對他表達過發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當時你可把巴洛克嚇壞了！”愛麗絲哈哈大笑，“他可從來不敢想會有人向他表示感謝，更別提還是幾次三番上過他擔任檢察官法庭的人。”
“一碼歸一碼。”我說，“我個人並不喜歡他，但是卻很高興知道他選擇留下來。”
“嗯，我懂。”愛麗絲說，“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隨後我們又聊了聊天氣和彼此的近況。愛麗絲大力讚美了這裏的天氣“比倫敦好一百倍！”她言語中不乏有些誇張，不過我記憶中倫敦的鬼天氣仿佛驅散不開的陰魂，讓我對她的讚美不能讚同更多。
“吶，夏目。”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怎麽？”
“聽說吾輩它……”
“嗯。”我點點頭，“已經安葬了。”
吾輩在黃狗幫案件中立了大功，但也正因如此，它的身體承受了不可逆轉的毒性傷害，盡管之後禦琴羽教授盡全力研制解毒劑，它的壽命還是比正常的家養貓平均值短了許多。
“亨利的那只小可愛也……”愛麗絲話題一轉，“不過吉娜已經想好要再找一只流浪貓給亨利養在家裏。”
就這樣，話題的走向突然被愛麗絲帶到那個人身上。
而我也終於意識到，和我一同品茶飲茶的這個女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我們的見面並不是純粹的巧遇。
可她最終只感慨了一句，“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們兩個大男人，在彼此的心裏，難道還比不過一只貓？！”
“自然比得過，但也比不上。”
“狡辯！”愛麗絲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亨利是這樣，沒想到你也是這樣！”
“你知道‘狩魔’嗎？”我沒有急著安撫她的情緒。
“什麽？”她楞了一下，“龍之介掛在事務所裏的那把刀？”
“嗯，就是那把。”我問她，“那麽你覺得在恩人心裏，亞雙義檢查官比不比得上那把‘狩魔’？”
“那……自然是……”
“恩人接受了‘狩魔’，把‘狩魔’留在身邊，卻無法接受亞雙義檢察官的感情，是為什麽？”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我繼續問她，“亞雙義檢查官和吉克斯閣下哪裏不一樣？”
愛麗絲又坐了下來，她這麽聰明，一定能明白我的理由。
屋子裏的沈默大概只有一瞬那麽短暫。
“亨利傷害過你？”
“算不上吧，至少不是壞心眼。”我說道，“大概也不到他需要感到愧疚或自責的程度。”
只是發生過的事無法當做它沒有發生過，僅此而已。
“我醒來又入睡，把蘇醒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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