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法庭突然安靜了下來，但或許這只是個錯覺。

因為我經歷著心靈震撼。

被敲響的命運之鐘，頓悟，飆升的腎上腺素……怎麽形容都好，總之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案件零散的碎片被一條纖細卻有韌勁的線索堪堪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符合因果邏輯的故事。

然後我聽到掌聲響起，突兀的就在我的耳邊。

“幹得不錯，不愧是我看好的律師。”說話的語氣如此熟悉，讓我有點精神恍惚。大概就是為了追一部文學小說一連熬了幾夜那種頭重腳輕、猛地站起來頭暈目眩的感覺。

我甚至聽出了這句稱讚背後暗藏的意思：他並不是真的看好恩人，只是覺得在出場時說這樣的一句話會讓他看起來很酷，僅此而已。

如他所願，他的出場和這句臺詞在庭審現場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從昨夜開始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恩人露出遭遇雷擊一樣的表情，我想我自己的情況差不多也是這樣。我的，或者是我們詫異的不敢置信的表情明顯取悅了來者。我聽到他在我身旁發出笑聲，坐在那裏的，明明應該是禦琴羽教授。

下意識的側頭，我看到的仍然是禦琴羽教授本人坐在座位上……不，也不是那麽絕對。他的身形上看起來似乎疊加了一個略高的身影，像一塊彩色的面紗披在身上，面紗上的圖案和披著面紗的人因此都變得模糊不清、影影綽綽。感受到我的目光凝視，禦琴羽教授轉頭看向我，附著在他身上的那個人也同樣向我看來。這無疑是一個詭譎的畫面：兩張無法重合卻彼此重疊的臉。但無論是禦琴羽教授，還是那個附在他身上的淘氣鬼，都是我熟悉的面孔。

我在曾經的報道中讀到過，恩人、亞雙義檢察官和吉克斯閣下，他們在倫敦經歷的最後那個案件中，福爾摩斯先生也曾經以類似的方式進入封閉式庭審現場。

在最初的驚詫之後，我笑了，我聽到自己出口的聲音暗含著一種自己一時之間也無法解釋的釋懷和欣然。

“福爾摩斯先生。”

他以高科技無線電波投影科技（註）的形式出現 ，代表他本人安然無恙。

這無論如何也是個好消息。

禦琴羽教授這才發現他的老夥計對他開了一個玩笑。

“亨利，快到一邊去！這多嚇人呀！”

下一秒，疊在禦琴羽教授身上的福爾摩斯先生消失了。再下一秒，像變魔術一樣，他的身影出現在法庭辯護律師的身側。

“福爾摩斯先生！”這是壽沙都小姐的驚呼聲。

“福爾摩斯先生？”這是恩人半知半解的疑惑。

“請各位務必原諒我突然出現，但我想這恰恰是該我出現的時刻。”那個身影向法官脫帽、鞠躬行禮，“請您允許法庭為我打開大門，我此刻正守候在門外，為此次庭審帶來了一件證物。”

恩人轉向法官的方向：“尊敬的法官大人，辯護方要求當庭提交新的證據。”

法官似乎被這樣的轉折弄得有些暈頭轉向，他求助似的看向亞雙義檢察官，後者不動聲色的頷首表示同意。

亞雙義檢察官的鎮定自若暴露了他的知情。

不，我想，說不定不僅僅是知情這麽簡單。

無論他眼下的身份和地位多麽正義十足，他也曾經是“死神”的成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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