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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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我突然有些感慨。

想到在大英帝國第一次見到恩人——也正是他在英國以司法留學生身份接手的第二個案件——他還是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即使有目擊證人,即使法庭對手是“死神”凡·吉克斯。那時的他生澀、冒失,在庭審中全憑著凡事追究到底的不屈不撓和靈光閃現的天賦。

沒錯,有目共睹,恩人有成為一名優秀律師的天賦。

但畢竟不是所有有天賦的人都能成功,我深谙這其中的道理,所以當我看到恩人在法庭上控制了庭審的節奏,看到證人席上的兄弟二人露出驚訝和恍惚表情的時候,不禁感慨,想不到恩人已經不知不覺成長為一名如此出色的司法從業人員。

這不僅僅歸功於他個人的覺悟和努力,也有成長道路上給予他機遇、引導和幫助的夥伴和導師的功勞。

亞雙義檢察官先生教會他最初的信任,之後冒險帶他出海。在渡輪上的不幸遭遇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是賜予恩人改變他人生的機遇:痛失吾友,吾將為他繼續前行。在大英帝國等候他的,是重出江湖的吉克斯閣下和人生導師福爾摩斯先生。

亞雙義傳遞他信任和追求真相的信念,福爾摩斯先生教他偵查和思考的方法,而吉克斯閣下讓他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選擇站在辯護律師的位置上。

在恩人事務所的墻上掛著一把刀,那把刀就是恩人對這個問題的回應。

那是他在大英帝國經歷了歸國前最後一次庭審之後,亞雙義檢察官先生贈送給他、家傳的佩刀:“狩魔”。

狩魔,不止狩獵存於世間的惡魔,也狩獵藏於內心的惡魔。

人性本善,但容易經受不住惡的甘美誘惑,又或者,惡行的代價便是無法從中脫身。說了一個謊,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填補那些缺失,一次起了惡念,便陷入惡的牢籠。

村雨小姐的前男友是這樣,被害人似乎也是這樣。

案件的庭審進行到現在,恐怕已經沒有人——至少我是這樣以為——還百分百堅持兇手就是嫌疑人,他和被害人之間的爭執,他的作案動機,仔細想一想多少有些牽強附會。恩人至今無法洗清他作案嫌疑的,恰恰是他在此案中最初的那個惡——用他自己的話說,鬼迷心竅從實驗室偷了不知名的藥劑。那個藥劑配比獨特(特殊),少掉的計量又只有被他帶走的那一小瓶(唯一),由此推導得出,被害人的直接死亡原因——經屍檢認定——就是嫌疑人偷走的藥劑。所以即使亞雙義檢察官先生還無法證實確切的行兇時間和手段(在咖啡中下毒的時效過快不吻合死亡現場目擊狀況),無法證明致死藥劑在被盜出實驗室後是否只有嫌疑人接觸過(他主張藥劑在咖啡館裏被再次偷走了),恩人仍然無法讓法官相信,嫌疑人與被害人的死亡沒有直接因果關系。

案件的推導因為缺乏證物和條件陷入僵局。

神奇的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竟然不覺得緊張。

法庭上的氛圍並非像我描述的語氣一樣怡然自得,遠非如此,但是恩人自若的神態卻讓我期待他還有後手,一個足以得到大家認可,揭示案件真相的秘密。

“我們目前為止已知的信息中,還存在另一個可能的作案時機。在被害人闖入手術室到他從手術室或者寵物醫院出來之前,他和院長曾經在手術室裏獨處了兩到三分鐘。而且在他們獨處之前,有證人目擊到二人發生爭執。同時,我提醒各位註意另外一個細節,被害人跑到咖啡館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和等在那裏的村雨小姐打招呼,而是喝了桌子上的咖啡。然後他就倒下了,而此時跟在他身後進入咖啡館的證人卻默認他的倒地不足為奇。”

“院長和證人都有問題。”

“但這也只能說明他們本身並非清白。”恩人擡起頭,深深吸氣吐氣,“我也是直到現在才想明白一件事:在昨天之前,有一個關鍵證據很可能一直都在我們手裏,只是它藏在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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