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所幸幫傭有心，走之前為我們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我在簡單洗漱之後回到客廳，加入他們的行列。

這是一桌東西方結合的早餐，熱粥、小菜、蛋卷、咖啡、培根、煎蛋、烤面包、黃油，福爾摩斯先生住進來當然是一個理由，另外一方面，我自己在英國留學的兩年時光似乎也並不像我以為的那樣一無可取、可留戀之處。

那個國家裏的人與人之間保持著不可靠近彼此的距離，喜歡在背後議論別人，習慣離群索居，看到陌生人在眼前遇到危險或者遭受噩運多半會選擇拉開距離而不是上前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他們彼此冷眼旁觀，只顧著自己和親眷——有時親眷也不顧——的利益。

但也正是這樣的國家養育出了一些孤膽英雄和反諷高手。

我吃了一塊抹了黃油的面包，喝了咖啡。細長警官吃的清粥小菜和蛋卷。福爾摩斯先生和亞雙義檢察官先生幾乎將各個種類吃了個遍，真不愧是身強體壯的戶外工作者和青年人。

臨走前亞雙義檢察官先生特地叮囑我們當日內轉移住處。

“不管他或他們是誰，這裏已經被盯上了。”他說，“細長警官在這裏留守，如果他們敢再來一次，我們就甕中捉鱉。”

“那麽我也留下來吧。”福爾摩斯先生說，“如果他們發現我和夏目都沒有進出房子，恐怕會起疑心。而且我留下來也可以幫助細長警官盡快解決掉這個麻煩。”

他說的沒錯，合情合理，但是初次聽到的時候，我竟然在心裏感到一陣隱約的難過。

大概人就是這樣，和別人同居、相處一段時間之後，但凡不是真心討厭和不喜歡的，總是能生出些好感，能看到對方身上的缺點，也同樣能看到那些閃光的優點。

我有預感自己會想念福爾摩斯先生。

送走亞雙義檢察官先生和細長警官，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自己搬到哪裏去住比較好。有幾個地方可以考慮咨詢看看，比如恩人的事務所——他平時也住在那裏，或者去叨擾一下禦琴羽教授。

在舒適度上我更傾向於禦琴羽教授家，不過恩人的事務所距離我家更近一些。

如果只是去恩人的事務所那裏暫住的話，我就不用帶太多的書，反正可以白天隨時回家來取。

我站在恩人事務所大門口，敲過三遍之後，壽沙都小姐從裏面打開了門。

她穿著外出服，看起來正要出門。

“抱歉！哎呀，夏目，抱歉！我急著要走，你有什麽急事嗎？”見到我她一陣兵荒馬亂。

“你這是要去哪？”我問她。

她看上去真的很著急。“還是一真剛才路過時提醒了我，我馬上就去找葉織。”

亞雙義檢察官先生嗎？他不久前才剛從我家離開，看來他的路線和我一致，從我家離開就來找恩人了。

“是有什麽問題嗎？”我好奇。

“出了大問題，不過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了！先找到葉織最重要！”壽沙都小姐急匆匆的奪門而出，離開前只來得及告訴我恩人在哪裏。

他在醫院，在吉克斯閣下身邊。

壽沙都小姐在匆忙之中把我關在事務所大門外，我掂了掂背在肩上並不沈重的行李——裏面的東西很少——在眼下三個可選方案中選擇了就近去吉克斯閣下養傷的醫院。

原路返回家裏是絕對不可能的，想到福爾摩斯先生極有可能會借機嘲笑我沒有可以投靠的朋友，我寧可咬牙去有吉克斯閣下在的醫院找恩人。

反正順便去探望一下正值身體虛弱的吉克斯閣下也沒有什麽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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