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福爾摩斯先生一進家門就反客為主的要求我回憶就自己所知的全部案件情況給他聽，他一路風塵仆仆卻只是把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

我趁機把屋子裏的爐子燒了起來，不管在家裏做什麽，看書也好，寫書也好，我都喜歡喝熱茶。

吾輩出來偵查了一下狀況，發現是我回來了就自覺跑到爐子旁邊，知道我在家的時候會生火煮水沏茶，它喜歡在那裏取暖睡覺。

我不知道福爾摩斯先生從衛生間出來時看到的是怎樣一副情景，但似乎是有什麽觸動了他心裏的某處，導致他突然露出一個帶著點懷念意味、溫暖的笑容。

“家裏的書可真多呀！”他感慨了一句，然後坐下來開始引導我回想將村雨小姐牽扯在內的案發經過。

關於這個案件，我自己也一直想把線索整理一下，不過苦於沒有頭緒，便一直想著要做又一直都沒有開始做。

這下終於有了幫手。

案件被害人是個英國交換留學生，在勇盟大學跟隨禦琴羽教授——壽沙都小姐的父親大人——學習，所以他和村雨小姐有些交集，也會在禦琴羽教授的辦公室裏碰面。有目擊者作證案發前不久被害人和村雨小姐曾在禦琴羽教授的辦公室門外走廊發生爭執，但是他們當時的聲音並不算特別大，目擊者目擊的位置又相對較遠，所以他只是從雙方肢體動作判斷二人間發生了不愉快，卻無法確定爭執的內容是什麽。

關於他們的爭執，村雨小姐拒絕在法庭上進行公開陳述。

這無疑為她帶來了負面影響。盡管如此，她仍然堅持保持沈默。

檢控方當然不只是因為他們有過爭吵而將村雨小姐列為嫌疑人的，最關鍵的證物是屍檢報告：被害人的致死原因是一種特殊的毒藥，這種藥劑只有在禦琴羽教授的研究室裏能接觸到。

“那麽你又是怎麽被牽扯進來的？”福爾摩斯先生好奇的問我。

這個……非要說的話……只能歸咎於運氣差了。

“因為我不巧當天就在案發現場。”

“又看到死人了？”福爾摩斯先生感慨道，“這運氣不知道該說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當然是不好！

而且我也並沒有“又”看到死人！！

起碼之前見到過的有兩個就只是受傷而已！！！

事實情況是，被害人在我面前突然倒下的時候，我感到非常恐懼。

我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生活在一個存在法外狂徒、人們走在路上或在自己家中可能會受傷甚至遇害的社會。好人不一定有好報，惡人也未必都會付出代價。司法制度尚未健全，還有特權階級過著眾人之上、與平民百姓不平等的生活。即使是像細長警官和亞雙義檢察官先生這樣心存抱負的官職人員，恐怕也只能一面夢想成為伸張正義的英雄，一面卻苦於在現實中受到來自各方權力的束縛。

如何才能沖破自上而下的束縛？

首先浮現在我腦海中的竟然是恩人。

他從來不是為了法庭上的勝利而戰，他的每一次努力都只是為了更加貼近事情真相。

正因如此我才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著他。

即使在法庭上被他找出證言中相互矛盾、或者與證物不一致的情形我也不會害怕，因為我相信恩人，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還原真相，是為了真實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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