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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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從吉克斯閣下府上接吾輩回家後的第二天,家裏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前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瓦斯燈前胡思亂想了很久,直到窗外透出些預示著清晨即將到來的魚肚白,我才伏在床榻上淺淺睡了起來。

一開始我睡得很淺,因為知道自己做了個夢,那個夢稀奇古怪,還有些光怪陸離。我被一個陰影一樣的怪物在身後追著跑,我幾次回頭都只有空空如也,怪物就藏在我自己的影子裏,必須要跑到一個沒有影子的地方才能真正擺脫掉它。然後我一邊想著盡管知道擺脫不掉自己的影子但求生的欲望還是催促我不停的向前跑,一邊漸漸進入深一些的睡眠。進入深度睡眠之後就沒有亂七八糟的夢了,再次睜開眼窗外已經大亮。

太陽升得老高,有人在用力敲我的房門。

我的第一反應是自己錯過了某個期刊的收稿截止日,被編輯追殺到家門口。然後下一秒想起來因為村雨小姐牽扯在內的案件和她尚未回覆的信件,我已經向所有供稿的期刊請了長假。收到我不定期歇筆申請的幾位主編甚至當著我的面跪了下來,但是在收到村雨小姐回信之前,我根本無法靜心寫作。

我第二個想到可能會這樣敲門的是細長警官,不久前他就這樣幾次三番砸過我家的門。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我讀書入神的時候,敲門聲不響一些我是聽不到的。

可是我這些天同樣因為村雨小姐的原因,並沒有讀書。

“請問是哪位在敲門?”我在屋裏問道。

“夏目先生,是我,細長悟,請您開門。”

果然是細長警官。

等我為他打開家門才看到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我不久前匆匆見過一面的人。

“打擾了,我是亞雙義。”他向我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我一定是楞了一下,然後才握住他伸出來的手。

大概因為來過幾次,細長警官對我的住處一副很熟悉的樣子。我和亞雙義檢察官先生面對面隔著茶桌分別坐在兩邊,就像在警局裏被問詢時的樣子。我要起身為客人準備茶水和點心——如果廚房裏還有儲備的話——卻被細長警官要求“哪裏都不用去,坐著等就行”。於是我只好頂著一張沒有來得及洗漱的臉,穿著皺巴巴的睡衣,對同樣坐著卻衣著整潔的亞雙義檢察官先生露出禮貌性的微笑。

“夏目先生不要感到拘束,我們只想向您詢問個情況。”

我一頭霧水,但是點了點頭。

“您還記得村雨葉織那個案子嗎?我翻閱了檔案,您是那個案件的目擊證人之一。”

我繼續點頭,就是因為這個案子,我才發現了自己對村雨小姐的心意。

“當時您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呢?”亞雙義檢察官先生問道,“那裏離您的家雖然不遠但也不近,而且似乎與您平時的生活軌跡並不重疊。”

嗯?

這個形容感覺有點熟悉,還有,他為什麽要這麽問我?

“時間有點久了,我需要想一想。”我回覆道,然後在他的註視下認真的回憶起來。

案件發生的時間大概是在一周之前,我當時確實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去到那個案發現場的。正如亞雙義檢察官先生所言,那裏對我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

“您在法庭上說您當時是在咖啡館裏見到村雨小姐和被害人的。”

咖啡館嗎……?對,好像是在咖啡館裏,但是那家咖啡館並不是我經常去的,我是在咖啡館裏……耗時間,對,我在那裏是因為那附近沒有書店,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只好進了咖啡館。

“那您在那裏等什麽呢?”

唔……我在等什麽……

在吉克斯閣下住處附近遠眺到的那間寵物醫院,那只有著人類表情、土黃色的垂耳狗,突然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想起來了。

“吾輩發生了意外,那天我帶著它去寵物醫院看醫生。”

就在村雨小姐案件發生的前一天晚上,吾輩將一段繩子誤吞進體內,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吞了大半,只餘下一小節繩子頭露在嘴邊。我當時盡力和吾輩鬥爭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沒能阻止它將繩子吞了下去,我擔心它的安危,一時心急如焚。

“我的助理,”這下我真的記起來了,“那天早上我病急亂投醫,本來是想帶著吾輩去我自己常去看病的醫院找大夫求助的。後來是我的助理告訴我,他知道有一家寵物醫院可以救治吾輩。我按照他給我的地址找到那家寵物醫院,醫生說吞了繩子需要做個小型手術才可以把繩子取出來,手術的時間不會特別長,所以我只要在附近逛一下就可以回去接吾輩回家。我當時出了醫院的大門,在周圍走了走,沒有找到書店,但是看到了那家咖啡店……”

我邊回憶邊講述的時候,吾輩就趴在客廳裏我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曬太陽取暖。

亞雙義檢察官先生向它瞟了一眼。

“您說,它做了手術?”

“是的。”我伸手掀開吾輩的肚皮給亞雙義檢察官先生看,一小塊被剃掉毛裸露著的皮膚上,有縫了針線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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