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毫無疑問，“死神”是一個人。他有一張帶著疤痕、可怕的、令人生畏的臉。當他化身命運之神，將我獨自一人緊鎖於異國他鄉的陌生牢籠，等待不公正審判降臨的時候，在我眼中，連他周圍的空氣都是陰冷的。

後來我聽恩人說“死神”並不是真正的“死神”，他只是在臺前被扣上這個名號的無辜者。

正是托了這個消息的福，如今我即便還是心存恐懼，但偶爾也能做到心平氣和的聽旁人提及“死神”在凡塵行走時使用的名字。經常在我耳邊提到他名字的恩人叫他巴洛克，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和姓氏中間有一個“凡”，在他的國家——大英帝國——那意味著他出身高貴，人們應當稱他為吉克斯勳爵，或者吉克斯閣下。不過考慮到無論是我、恩人還是他都已經腳踩我國大地而非大英帝國的國土，而且叫他巴洛克的時候，恩人的語氣總是氣憤和惱怒多於平靜，所以我一次也未曾試圖告訴過他，直接叫吉克斯閣下的名字，可能、也許並不怎麽禮貌。

在這裏我要解釋一下，我不是出於主動意願去了解大英帝國的等級制度的。身為一名在國內小有名氣的文人，國家曾資助我遠渡重洋去大英帝國研習他們的文學。我在那裏生活、學習的兩年間，不知不覺就買了、讀了很多著作和書。我是通過從那些著作、書籍中零散獲得的線索，逐漸拼湊出他們的貴族體系。貴族在大英帝國往往意味著擁有更多的權勢，吉克斯這個姓氏雖然算不上最頂尖的那一撮，卻也足以讓他在繼承家族爵位後生活得無憂無慮。當然那些特權他在身為“死神”時大可不必在意，但如今他已經降格變成吉克斯閣下。所以有時我也有些好奇，他是怎麽想的，才會決定放棄他即將到手的爵位繼承權，還要自我流放式的來到我國。要知道從大英帝國坐渡輪來到這裏單程就要五十天，大海上的行程即便是頭等艙位也絕非是享受。

是的，沒錯，“死神”，啊不，吉克斯閣下不僅現在就在國內，而且已經來了好幾年。

我最近一次見到吉克斯閣下，也正是第二次見到村雨小姐的同一天。

如今回想起來，那一天我竟然做出在吉克斯閣下面前為村雨小姐挺身而出這樣的壯舉，不得不說，愛情使人勇敢。

是的，我想我對村雨小姐是心懷特殊感情的。

我眼下正在煩惱的事情，就是如何將我這種特殊感情合理又穩妥地告訴她，並且我也想知道，她在得知我的心意後，是否願意以相同的感情回應我。

這可難住了我，因為我這個人打從出生之後，還不曾有過處理男女之情的經驗。

但是我卻對整件事情很有信心，畢竟我是從“死神”手中將村雨小姐救了出來，使她得以逃離無情、殘忍的命運，推己及人，想必她現在對我所懷有的感恩之心，就如同我多年以來對恩人所懷有的這份歷久彌新的感激一樣。而這兩份感恩之情顯著的區別在於，我和恩人同是男人，所以我們成為友誼牢不可破的朋友。村雨小姐是女性，我和她男女有別，她若以身相許，自然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佳偶天成。

盡管與村雨小姐成為佳偶——至少是成為一對戀人——這件事我心裏已經有足夠的底氣，然而究竟如何才能首先將我的心意傳遞給她，反倒變成最為棘手的問題。

可惡的是，這種關鍵時候，書籍卻沒能幫我找到解決方法。在翻了兩天書之後，我決定還是找靠譜的朋友咨詢比較妥當。

第一個接受我咨詢的，我選擇了恩人的女友，一來她在當初恩人救我性命時也出了不少力，二來她和村雨小姐恰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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