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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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這下孟盞坐不住了,石門外恐怕不止這兩個人。

葉灼傷害了阿貍,葉灼傷害了阿貍…

孟盞感到頭腦中漸起一片混沌,身子輕飄飄的,渾身燥熱。她的袖中槍滑至掌心,已按耐不住了。

岑墨安一把抓住孟盞的手腕,幾乎要燙得他叫出來,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仍是拉著她一點一點往後退到墻邊。

葉灼步步逼近,顯然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他們已是退無可退了。

骨牢裏寂靜的,只能聽見葉灼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岑墨安冷下臉來,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他忽然覺得後背的墻面有點奇怪,靈光一閃,他撲在墻上,還是一塊一塊地摸索。

所有的磚都長得一模一樣,用眼睛看根本無法分別。岑墨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幹脆閉上眼把耳朵也貼上墻面,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被他發現了生機。

岑墨安對準一塊磚,嘗試著用二指發力,那塊磚竟然真的被他緩緩推了進去。

那一剎那,葉灼的位置已經能看到兩個人影藏在骨牢的盡頭,他忽然大喝一聲,舉著火把和劍往前沖。

就在火光清晰地照耀到岑墨安和孟盞的臉龐時,葉灼驚詫中混雜著怨毒和驚喜,像一只餓極了的野獸般不顧一切地拔出了劍,朝著獵物仆近。

千鈞一發,岑墨安和孟盞忽然往後一仰,被石墻‘吃’了進去,眨眼功夫,消失在了葉灼眼前。

他猛地站定,不敢再往前一步,這座骨牢透著深深的怨氣和古怪,有多少機關暗道無人知曉。

盲目地冒進,只怕連他也會有危險。

石門外的打手們都聽見了葉灼的動靜,一個接一個緊隨其後跟了進來。

葉灼吩咐他們去骨牢盡頭的石墻找出嫌隙來,自己卻退出了石門外。

為沈憐建造冰庫和隧道的行家,人稱四爺,是沈憐從沈家帶來的老人,為沈家效力了三代,沈憐對他沒有絲毫懷疑。

可四爺卻是個奢靡無度之人,為了維持自己的生活早已負債累累,他也就輕易地為了幾百兩銀子出賣了信任他的老東家。

有了錢,辦事方便多了,包括操弄人心。

葉灼越來越看不起那些滿嘴仁義道德之人,以為靠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建立起來的信任,就值得在人與人之間賭上性命了?

葉灼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

“葉莊主,就這麽放了他們嗎?”

葉灼笑了笑,說:“派人弄兩車柴火和火油來,這種晦氣的地方,就不必再存在下去了。”

岑墨安和孟盞方才忽然身子往後一仰,失去了重心,一頭往下載進了隧道。

為了不讓他人起疑,隧道中堵截沈憐的兩塊巨石已然被搬除。

孟盞砸到岑墨安身上,滑到了底部。她們兩個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很快確定了來時的方向,便又躡手躡腳地往另一頭爬。

不可能再原路返回的,那邊一定已經堵滿了來抓他們的人。

孟盞忽然感到身後的隧道飄來絲絲燒焦的味道,還有幾縷煙塵從她的耳畔滑過。

“你聞到什麽味道沒有?”孟盞問。

岑墨安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他一直以為隧道裏異樣升騰的溫度和煙塵是從孟盞身上來的。

他趕忙催促孟盞加快腳步:“不好!那家夥放火了,上面可能燒起來了!”

他們終於爬到了頂端,推開隧道門出去,一陣冰涼的寒意撲面而來,立時驅散了裹挾著他們的熱浪,仿佛在盛夏跳入水池中那般暢快。

可沒多久,冰庫裏的冰也開始融化,隧道洞口盡管被嚴嚴實實地關上了,縫隙裏卻開始冒出了濃煙。

二人不停地往後退,卻聽見葉灼在冰庫外面呼喊的聲音。

孟盞平靜地對岑墨安說:“你聽見了吧,他只想要我而已。你把我交出去吧。”

岑墨安淡淡地說:“就算把你交出去,你認為他就會放過我嗎?”

沈默中,時間走得很快。

孟盞試圖去想一些讓自己憤怒的事情,可偏偏在這種節骨眼上,她的心情居然格外的平靜。如果能靠火毒的力量,說不定還能帶著岑墨安突圍出去。

孟盞的心情跌落了谷底,她從未如此失落過,這失落中,盡是對自己的失望。

“咳咳咳…”二人捂住口鼻,呼吸漸漸不暢。

濃煙越來越多,充斥著整個冰庫,地上化了一大灘的冰水,居然也變成了溫水。

孟盞忽然站了起來,走向冰庫的大門。

岑墨安嚇得抓住她,說:“你要幹什麽!”

孟盞居然回過頭來,嫣然一笑,伏在他耳邊低語:“你聽我說,等會兒,就這麽辦…”

她好像還是那個無憂無慮,俏皮任性的孟盞,好像之後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好像她們只是誤入了迷途,並未面對生死險境。

“小心。”岑墨安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怎麽能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

門打開的一瞬間,葉灼的眼睛亮了。

他好像馬上就要成為江湖中最負盛名之人,得到江湖中最罕見的珍寶,他向孟盞伸出了手,可當他轉而望向岑墨安時,眼光中瞬時殺氣四溢。

“你去死吧!”葉灼咬牙道。

他突然一掌向岑墨安拍過去,掌風激起了他的頭發,還未及他的身體,卻被一只微紅滾滾燙的手攔截。

孟盞將岑墨安護在身後,一手制住葉灼的行動,一手掐在他的喉嚨。

火焰般血紅的雙眼瞪著葉灼帶來的打手,怒吼道:“把人撤了!否則,你是知道我的厲害的。”

葉灼嚇得魂飛魄散,他當然知道,他是唯一一個親眼見過孟盞發瘋時的癲狂,撕人就像撕

一張紙一樣輕松。

“撤!”葉灼聲音顫抖。

打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舉著刀劍,不為所動。

葉灼急得跺腳,大叫:“還不撤!是不是想要老子死!”

帶頭的打手敏銳地看到了葉灼使得眼色,立馬收了隊,撤得幹幹凈凈。他帶人退出了幫會,卻是在幫會外埋伏的嚴嚴實實,連一只鳥都不放過。

就算岑墨安和孟盞能走得出冰庫,也絕不叫他們走得出幫會。

孟盞卻似乎並沒有要放人的意思,她逼著葉灼往冰庫走去,葉灼已急得口不擇言:“沒良心的浪蹄子!我當初對你多好,你就這樣恩將仇報嗎!你想幹什麽?你想幹什麽?!”

岑墨安並未阻止,他冷冷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一場好戲。

只是,他也未曾註意到孟盞身上的紅斑開始褪去,手臂已然恢覆到了正常膚色,眼裏的火焰忽明忽暗。

從冰庫往下望,所有的冰都已化成了水,甚至還咕嚕咕嚕地被煮成了沸水。通往隧道的入口已經噴出了火焰,不多時,這間冰庫會一並被大火吞噬。

孟盞手上的力氣松懈,將葉灼一把推進冰庫,當她正要轉身離去時,忽然岑墨安的衣服繃緊,身子似乎被一個巨大的力氣往後拉去。

葉灼緊緊地攥住了岑墨安的長長的袍子,想要讓他一起陪葬。

孟盞手中袖中槍滑出,想要沖上去割斷他的袍子,可是三個人都已經抵擋不住重力,控制不住地往下載。

岑墨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孟盞朝他撲了過來,他的背上已然感受到火舌的舔舐。

“出去!”岑墨安朝她大喊。

“休想!”葉灼已被火焰燒到了頭發,猙獰的面孔在火焰的照耀下活像地獄惡鬼。

他忍著劇痛,使出吃奶的力氣,一腳踢向冰庫大門。

誰也別想出去!

孟盞抓住了岑墨安的手,袖中槍一揮,反身將岑墨安甩了出去。

‘碰!’冰庫大門重重地關上。

岑墨安腦中一片空白,坐在草地上,他突然暴起,狂敲這扇沈默的石門,他趴在地上到處尋找開門的機關,用手不停地摳著每一處石壁,手指上的指甲破損的難以辨別,鮮血和泥土沾滿了雙手,他就是不願意停下。

身後淅淅索索響起了許多的腳步聲,岑墨安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來的人並不是葉灼的人,而是明教的衛隊。

陸芫貍成功地獲得了陸藏沨的信任,以陸藏沨的親筆授權信加上聖火令,把埋伏在長安的衛隊調離,第一時間帶著衛隊沖到了北邙找葉灼算賬,給沈憐報仇。

當她看到岑墨安像個瘋子一樣試圖用雙手在地上挖出一個深深的洞時,陸芫貍有一種強烈的不詳的預感。

“你…你在幹嘛?”

岑墨安不說話,弓著背一捧一捧地把泥土丟出來。

他忽然整個人跳了起來,他聽清了是陸芫貍的聲音,他抓住她語無倫次地求她找人來開冰庫的門。

陸芫貍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失態。

“門後面有誰…”陸芫貍不知為何連自己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快!快!還來得及!快!”岑墨安叫道。

衛隊們一擁而上,對著石壁敲敲打打。

經歷了一整夜,冰庫的大門終於又打開了。

裏面已經被燒得焦黑一片,嗆得人一步都走不進去。

*****************

西夜山光禿禿的山頂望下去,唯有連綿不絕的沙漠。

擡頭,是望不到頭的墨藍星空。

岑墨安晃了晃酒葫蘆,空了。

他躺倒在地,伸手向空中,試圖抓住每一只向他眨眼睛的小星星。

陸芫貍走近,皺著眉看著這個蕭索的背影,嫌棄道:“天天看,天天看,這山頂除了大風,山下光禿禿一片,有什麽好看的?”

此時的岑墨安,眼神疲憊,胡子拉碴,身上墨色的袍子磨得破爛也不肯換,二十出頭歲的小夥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四十多的大叔。

他盯著星空,喃喃自語:“哪一只會是你呢?”

陸信兒拍了拍陸芫貍的肩膀,說,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陸芫貍眸中閃過一絲心疼,旋即消失,她擺了擺手,懶得管他了,帶著妹妹下山。

“你聽,她好像在說話。”岑墨安忽然癡笑著說。

人早就走光了。

那一天沖天的火光又浮現在眼前,孟盞在冰庫裏推他出去,看了他最後一眼,仿佛了卻了心願般的展開了笑容。

她明明即將葬身火海,卻對岑墨安笑得那樣釋然,她說:“逍遙哥哥你看,這次我沒有丟下你吧。”

怎麽沒有呢?

岑墨安的眼眶濕潤。

*******

三月前,北邙幫會這個名字,就在中原的江湖風雲榜上被抹除得幹幹凈凈。

從此以後,都沒人知道還有這樣一個幫會存在過。

沈憐付諸了一輩子的心血,要是泉下有知,會不會很難過呢。

但是沒有人能對抗得了命運。

對於極品藥人的突然失蹤,長生門亂了陣腳。

陸芫貍還以為,對長生的極端追求終於可以消停了。

可是人的欲望是沒有終止的一天的,長生門又開始擴大勢力,吸收新的信徒,大力追捕了其他藥人,中原地區一度被少女失蹤的恐慌籠罩。

那個長生門不老不死的怪物,據說按耐不住寂寞,最喜扮成富家少爺模樣,在各處下黑手。

對虧陸芫貍的白貓叼走了《滄浪破天訣》,世人只知這本絕世秘籍隨著北邙幫會的衰敗也同樣銷聲匿跡。

而陸芫貍則憑借超凡的武學資質,練成了絕世神功,並助陸藏沨鎮壓了陸尤泣,使得陸藏沨對這個籍籍無名的孫女格外的器重。

陸尤泣練小重天走火入魔,弒父造反,樁樁件件的罪行,夠他死上一百回了。

怕他死的太痛快,在關押他的間隙,陸信兒親自帶著刀,在牢籠裏活剮了他。

陸芫貍和陸信兒的名望一夜之間被平凡,順理成章地繼承了教主之位。

岑墨安無處可去,中原對他而言滿是痛苦的回憶,他麻木地跟著陸芫貍來到了大漠,此生再也不打算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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