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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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那天在屋外偷看的人,就是灼兒吧...

葉震天幾乎就能確定,一定是他。

因為紙紮人手中那柄葉逍遙的劍,在葉灼逃離寒洞密室的同一天,不翼而飛。

紙紮人的頭還被斬斷,滾落在地。

葉灼從小的目標就是替代葉逍遙,盡管他從未提起過,可是一手把他養大的人,怎麽會看不出來?

那他一定進過這間屋子,拿走了葉逍遙的劍,還砍了以葉逍遙為原型制作的紙紮人的頭...誰會對葉逍遙的執念這麽深...除了那個孽徒,還能有誰?

那麽他,應該也都看到了自己的...怪癖。

江湖上對他的傳言真真假假,游走在真相的邊緣,看似就要把他揭穿,又總是沒有說到點子上。

他這事兒還能瞞得住嗎?

這兩個月他時刻活在戰戰兢兢之中,就怕怪癖曝光在眾人眼下,奮鬥了一生的榮光全都會被葬送。屆時,現在這些對他點頭哈腰的人們,會怎麽唾棄他?

原本失去愛徒的傷痛和憤怒,僅僅在心頭停留了數日便煙消雲散,莊子裏的人都還以為莊主因日思夜想愛徒而閉門不出。

其實葉震天現在比誰都更希望葉灼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他非常後悔,沒有在葉灼小的時候就辦了他!

葉震天此人無妻無妾,無兒無女,對於一個坐擁如此家業和名望的男人而言,在當世實屬罕見,卻沒有人知道原因。

因挽花山莊聲名在外,普通老百姓都樂意將自己的孩子們送來參加挽花山莊一年一度舉辦的‘選秀’活動。

到那一天,葉震天會親自從垂髫孩童中遴選出自己最滿意的幾個,按資質分成不同的梯隊,統統列在他的名下當徒弟。

只要被選中,接受了銘牌,那麽就得舍棄自己原生的身份,改姓葉。

但一應吃穿用度也都由挽花山莊負責,習得一身武藝,在江湖上混個有頭有臉的,對於普通人而言,反而求之不得。

又不是不認父母不認祖宗,只是另賜一個姓名,好過一輩子只能在底層辛苦謀生。

早有人詬病葉震天為什麽只選男孩,為了避閑,挽花山莊也開放了對女孩的遴選。只是被選中的女孩少之甚少,長大後多半都配給了莊子裏的弟子們,自產自銷掉了。

這些被選中的孩子從未見過這樣的世面,被領進門的那一天起,他們就被教育,以師為尊。

他們逐漸認為自己是匹配得上挽花山莊的一切的,他們是天之驕子,是天生就該享受挽花山莊給他們帶來的鮮花和榮耀的。

當他們眼裏只有錦衣玉食之後,他們逐漸忘記自己真正姓甚名誰,自己是哪家農人的第幾個娃娃。

他們的心裏只有一件事,就是博得師傅的疼愛,以獲得更長久的富貴榮華。

因為那是唯一能夠在挽花山莊出頭的機會。

等到男童們長到十歲開外,便迎來了他們人生新的臺階。

年紀小的,早也聽年長的師兄們隱晦地談起過,滿十歲開始,在那件事上,他們都是平等的。

平等的等待被葉震天在夜晚‘翻牌子’。平等的迎接一個能直接跨越‘階級’的機會。

葉震天把這一套周而覆始地運轉了數十年,從未出現過紕漏。

他穩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隨意地將自己的寵幸撒播給自己的寵物們。看著他親手訓練出來的‘江湖新秀們’,一躺到他面前,魂靈就像抽離出了那具身體,不再具有獨立的思考能力,眼裏只有他一個。

他愛這種感覺。

但是多年下來,葉震天尋尋覓覓,也沒有遇到一個能夠觸動他心弦深處的男孩。

直到,他撿到了葉逍遙。

他是一個孤兒,在某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被南湖的浪拍打上了岸。

之後的十年,葉震天一門心思為他在江湖打造逍遙劍的名號。

他從未對一個徒弟傾盡如此多的心血,在此期間,他竟一次都沒有碰過葉逍遙。

葉逍遙把他們之間的關系看得再單純不過,如父如子,他無比感激師傅給了他重生的機會,誰也無法超越師傅在他心裏的地位。

他當然也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情竇初開,原以為師傅會祝福他...

葉震天為這一天等了很久,也忍了很久。

因為他有一個習慣,要把最喜歡的菜,留到最後吃。

葉逍遙年滿十八,渾身散發著朝氣蓬勃的青春氣息,那張俊美的臉,和在陽光下舞劍的身姿,哪怕張萱再世也覆刻不出如此流暢的線條。

汗水順著葉逍遙的臉龐滑過喉結,葉震天遠遠地觀賞著自己的作品,重重吞了吞口水,是享用的時候了,就今晚吧。

“師傅,徒兒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說...”葉震天開口前,葉逍遙搶先一步,欲言又止。

葉震天楞了楞,露出期待的笑容,說:“晚上來我房裏說吧。”

那天晚上,葉震天特地把房間布置的和洞房花燭一樣,耀眼的大紅燭,泛著暧昧的紅光,令人心亂神迷。

可葉逍遙的話,給了葉震天當頭一擊。

他遇見了一個女孩,他願意放棄一切,追隨自己的所愛,希望師傅成全。

葉逍遙眸中的堅定和期盼,顯然他到了這一步,還沒有認清自己在葉震天心中,究竟是一個什麽角色。

葉震天心中的醋海翻騰。

我忍了這麽多年沒舍得下手的白菜,要叫別人給拱了?

其實他們師徒之間,各懷鬼胎。

葉震天從葉逍遙眼中解讀出來的,無非就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他哪裏想得到,葉逍遙比他先一步探查到了孟盞身體的秘密,葉逍遙真正期盼和執著的又是何物...

挽花山莊對葉逍遙而言,就是個牢籠。

身上的每一寸華麗衣著,吃進去的每一口美味佳肴,乃至依仗著挽花山莊的名望在江湖上行走過的每一步,都是有代價的。

師兄弟口中早已不是秘密的那件事。

葉逍遙震驚於這些人居然無動於衷,甚至還會為了誰得了更多葉震天的恩寵而爭風吃醋。

他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天什麽時候會到來。好在老天爺對他足夠照顧,讓他先搶先了一步。

當他強迫自己一臉無知的向師傅提出離莊的請求,他知道,今夜必然無法全身而退。

可在葉震天驚天的震怒之下,居然就擺擺手,傷心欲絕地放他自由了。

因果輪回,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

而等待葉逍遙的這個代價,半年之後,已經在那個遠在塞北邊關的小別客棧裏,等著他了。

葉逍遙是第一個風光出走的人,也是第一個狼狽歸莊的人。

葉震天只是想小小地懲罰一下他,沒想到長生門那群人下手這麽重。

葉逍遙算是廢了。

可他還不思悔改。

廢了就廢了吧!

在葉震天失去葉逍遙的那段時間裏,他就像匹餓極了的野狼,瘋狂地獵食。有時早、中、晚,都會看到不同的弟子興奮地敲響他的房門,卻頭發淩亂、傷痕累累、甚至一瘸一拐地逃離出來。

那陣子山莊裏的風向變了,弟子們不敢再爭奇鬥艷,反而盡量避著莊主走,害怕引起他的註意。

不幸被點到名的弟子,也不再是別人眼中艷羨的對象,他們年紀還小,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只是一想到曾經被施虐過的師兄弟們,身子就不住的發抖。

不久後,挽花山莊迎來了第二春。

因為葉震天,忽然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就像他撿到葉逍遙時一樣,他對其中一個弟子格外上心,人也去除掉了那層披在他身上久已的浮躁和狂暴。

他的人格魅力又重新在山莊裏傳開,在眾弟子的仰慕中攀上了神壇。

不久前遭受折辱的男孩們的眼中,居然也重新恢覆了對葉震天崇拜的光芒。

總之,一切仿佛又重新開始。

葉逍遙出走帶來的那層魔鬼般的陰霾,仿佛從未籠罩過挽花山莊一般。

那個男孩,葉逍遙的替代品,他被賜名為葉灼。

一接觸後不難發現,葉灼在方方面面都比葉逍遙差得遠了,難怪自己當初沒有註意到他。

但是葉灼身上帶著一種懵懂和堅持,制造著沖突的美感,和致命的吸引力,葉震天自己也理不清,但他就好這一口。

同樣的套路再走一遍,同樣的忍住不動他,使他始終保持著那份清澈的愚蠢,同樣的,葉灼的心也野了,也想飛了。

到如今,同樣的心痛他又遭受了一遍。

葉震天獨守著空房,手裏摩挲著葉灼小時候使過的短劍,同樣的短劍,葉逍遙也有一把,也被他撫摸過千百遍。

無盡的後悔,又再一次後悔了。

這個錯誤他已是犯了第二次了。

朱環踉踉蹌蹌地敲響葉震天的房門,語無倫次道:“老爺,老爺!小少爺他!...”

‘嘩’的一聲,房門被大力推開,帶起的一股勁風吹得朱環發絲淩亂,嘴裏被灌了一嘴的風。

葉震天赤紅著脖子,眼睛瞪得如牛眼一般,咬著牙問:“你說什麽?”

“小少爺他回來啦!完好無損的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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