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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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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又默默地陪著這師姐弟倆守了半個時辰,沈憐終於按耐不住,對岑墨安說:“飲食、熱水、換洗衣服,缺什麽用的,盡管吩咐。這個房間外面有六個侍衛站崗,都是我挑過功夫數一數二的,他們和婢女一樣,都是徹夜輪班。”

她琢磨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擔心有些不合適,但為了萬無一失,還是補充道:“我托人找來了宮裏的禦醫,這兩日他都會在幫會裏候命。若是需要的話,你只管讓下人去偏房請他。”

沈憐見岑墨安沒有反應,知自己失言,識趣地帶著老廖退出了臥房。

閑雁谷醫術名聞天下,這二位都是孫思邈座下弟子,還請什麽禦醫來協助,豈不是在掉他的面子?要是岑墨安答應了,不就等於承認了自己醫術不行?

門吱呀一聲就要關上。

“等等。”岑墨安突然開口了,“勞煩沈幫主將禦醫請過來,替我師姐醫治。”

沈憐一怔,揮一揮手,老廖立即便去辦。

聽聞這些日子替幫裏兄弟們診脈的都是雨晴姑娘,雨晴一倒下,他也就只這樣靜靜地坐著,莫非他醫術真的不行?

孫思邈收的徒弟居然還有這種三腳貓...她狐疑地望著岑墨安的背影。

沈憐不知道的是,岑墨安雖和雨晴年紀相仿,卻不似其他同門是年幼入的門,已跟隨藥王苦習醫術十餘載。

他入門僅一年有餘,任憑他天資聰穎令師傅驚嘆,畢竟修習醫術的時間和經驗都有限,到如今頂多算個入門偏上的水平。

有禦醫在,總比他一個臭皮匠強。

當下最重要的,是保證師姐平安。

一夜無事,平平靜靜地過去了。

第二天,岑墨安只在正午幫會最熱鬧的時候,打開了門窗,讓新鮮空氣流通。

他又向沈憐不客氣地申請,將侍衛人數增加到二十個來守護雨晴,而他抽了會兒空,專門回到了那間出事的房間,重新勘察。

昨天他太沖動了,未來得及細細檢查,好在沈憐有先見之明,在揭穿冷昔年和地鼠門勾當的那件事上,她已見識過了岑墨安的能耐,就主動替他保護好了現場,算到這麽做對他一定有幫助。

岑墨安在這間屋子裏逗留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又面不改色地回到了雨晴房內。

那時正是午後,暖意融融,他俯身溫柔地檢查雨晴的面色,騰挪著屏風的位置好讓陽光曬在她身上。

他接過禦醫調制的藥,自己先嘗了幾口,才謹慎地一口一口慢慢餵入雨晴口中。

親力親為地忙完一切,他才搬出一把椅子挨在雨晴的床榻邊,倚在椅子上,淺淺打了個盹。

太陽在天邊逛了一圈,很快就要下山了。

岑墨安的身體裏好像安了一個時鐘似的,沒有任何人提醒,他自己就會在差不多的時間醒來,起身來一扇一扇地把窗關好,還知禮地向那守衛在門口的二十個侍衛一一道過謝,隨後便拉上門。

門縫將他冷峻的臉擠壓到快成一條線時,他好像如夢初醒,再次叮囑他們:若是陸芫貍前來探望,無需問他,只管打發走,他不見她。

這才放心地闔上房門。

侍衛長不是個話多的,但陸芫貍的白貓襲擊雨晴的事情早已在幫會傳的沸沸揚揚。

他諾諾地應了岑墨安,心裏不免有一絲好奇,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淡泊的閑雁醫者,倒是挺記仇的。

時間不知不覺走到了深夜,萬籟俱靜,岑墨安被一陣陣困意席卷,顯然中午打的盹完全不夠。

他體恤門外的侍衛為了他們兩個外人辛苦一夜,堅持讓他們退回去歇息。

侍衛們暗忖著白貓已被陸芫貍帶走,即便無人看守應該也無礙,與岑墨安客套地推脫了幾回,就都擅作主張離開了。

岑墨安心中已經盤算好,雨晴的脈象逐漸趨於穩定,他不日將帶上幹糧和藥品,向沈憐要一駕馬車,帶雨晴一路向南回閑雁谷,回到她們的世外桃源。

岑墨安趴在雨晴的床邊,默默守護著,不知不覺,竟也起了低低的鼾聲。

看樣子,這幾天把他累壞了,只是設計抓冷昔年的時候,興奮地過了頭,到如今事已近尾聲,他繃緊的弦一松,八匹馬都拉不回,沈沈地跌進了夢鄉。

岑墨安睡得那麽沈,仿佛已經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而這張床榻的頂端,有一個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他身上。

那個視線來自於一雙可怕的眼睛,幾乎要爆裂出眼眶的眼珠子上掛滿了蛛網般密密的血絲。

它渴極了也餓極了,眼神不時地在從岑墨安游走的身影晃到昏睡的雨晴身上。

它太渴望一頓飽餐,又忌憚岑墨安白天的那一劍。

那視線跟著岑墨安默默地忙進忙出,看著他關起了所有的門和窗,把這個房間與外界隔絕。

聽著他遣走了所有侍衛,只留下勢單力薄的自己和昏迷無助的雨晴。

它緊緊盯著岑墨安的後腦勺,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背,終於到了這一時刻,這雙駭人的眼睛竟瞇成了一個月牙形狀,好像鑲嵌在一張惡鬼的笑臉之上。

這只‘惡鬼’不知是何時潛伏進了雨晴的房內,為了要補上這一口,它足夠沈得住氣。

筋骨分明的纖細四肢張開,整個人呈大字型牢牢地抓住床榻頂板的縫隙,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堅持了幾個時辰,比蒼蠅粘在粘蠅板上還要穩固。

只要岑墨安稍稍擡頭,或是雨晴一睜開眼,它必暴露無遺。

可事實上,它就這麽順利地等到了這個獵殺時刻,它心中得意忘形,連老天爺都幫它。

它躡手躡腳得沿著床榻的圍欄爬下,因身體輕盈,行跡如鬼魅,絲毫感受不到力度。

它伸長脖子,將臉湊近雨晴,一上一下平行而視,幸好雨晴不曾蘇醒,否則睜眼就看到這個怪物,必會嚇得三魂又去了六魄,再次昏厥的。

它端詳著雨晴像在端詳自己即將享用的美味佳肴,反覆舔舐著嘴唇,吞咽了幾口口水後,它打算延遲滿足,將這份快樂暫且靠後。

它又將身體挪到岑墨安這邊,本來渴望的眼神頓時註入了怨毒的火焰。

臭男人,壞我好事。

天下男人的血肉素來都是臭的,不挖出他的心肝來難解我心頭只恨!

它幼小的五指骨節根根分明,如鷹爪般粗糲狠辣,毫不猶豫地伸向岑墨安的後腦,這一爪下去定要叫他腦漿迸裂。

當五指猛地穿透了床板,它還以為是晃了眼,岑墨安的腦袋何時左移了三寸?

它抽出手,床板上當即出現五個圓圓的洞。

它煩躁地噴著氣,又是一爪下去,又在床板上留下五個洞!

它被惹怒了,立即調整身姿,用兩腳施力夾住圍欄將身體懸空,雙手並用地朝岑墨安的腦袋摁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叮叮叮’幾下金石之聲,它疼得一聲怪叫,翻倒在地。

它雙手的利甲竟被齊根切斷,黑暗中岑墨安正徐徐站起身,手持一柄其貌不揚的古樸鐵劍,那鐵劍顯然比它看上去要鋒利的多。

比黑夜更深邃的男人輪廓,像座大山一樣擋在了怪物與雨晴之間,雖看不清岑墨安的臉,可他周身的氣息來勢洶洶,卻又在極力克制。

而他此時看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條狗。

“兄弟們辛苦了,賊已落網,速速來擒!”

岑墨安大吼一聲,本應該已經歇息去的那二十個侍衛手持燈籠聞聲闖入,將怪物齊齊包圍。

迎著怪物漫天鋪下一張大網,幾人用力一拉,大網收縮將它裹入其中,它想要蠻力掙脫可是根本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施力。

這些侍衛們各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好手,二十把劍齊刷刷指向地上的怪物,局勢已分,它若有任何妄動,結局只會被剁成肉泥。

原來他們從未離去,只是配合了岑墨安使了一出障眼法,躲藏在這屋子的四周靜候岑墨安的指令。

在場者除了岑墨安,無不被眼前這個骨骼格格作響,仿佛還在不斷生長中的奇怪生物怔得楞在當場。

這不是雨晴姑娘在天都鎮好心收留的孤女,小荷嗎?

看外表,的的確確是小荷。

可小荷怎麽會變得如這般猙獰,它匍匐在地低吼著,瞪著兇狠的雙眼觀望局勢,小小的身軀好像在忍受著骨骼和肌肉膨脹的痛苦,現在的樣子甚至都難以稱之為人了...

沈憐的聲音從人群之後響起:“好一個引蛇出洞。原來你提出要侍衛們今夜聽命於你,是為了這一出啊。”

她對岑墨安的欣賞,滿溢了雙眼:“就是這個人,傷了雨晴姑娘?”

她和其他人一樣對這個結論難以置信。

“本來我也被它的演技騙了過去。”岑墨安朝地上丟出一根斷了半截竹簽的糖葫蘆,眼神裏浮著森森含義,盯住小荷。

那血色糖葫蘆的出現,竟讓已經靜下來的小荷又猛地暴起,肆機撲上去一口吞下。

連蓋在她身上的大網也被她這股超乎尋常的蠻力給扯動,連帶著拉著網的幾個侍衛像被拔河般給拖了過去。

“昨天師姐同我提起,她發現了幫眾貧血癥的一些疑點,還沒來得及告訴我,沈幫主你突然來找我,我便一時忘了師姐那一頭。”

沈憐記起了去骨牢那天的事情,點點頭。

“等到下午我又因急事突然出城,就這麽湊巧,一回來師姐就出事。

師姐的作息,一般只問診到中午,下午習慣睡個午覺,放心不下小荷是否能適應這裏的新生活,她還會去探望小荷。

我猜你也不叫小荷,只是隨便撿了個名字。

讓我來覆原一下昨天的情形。師姐還沒走出屋子,你,就主動來瞧她了。”

岑墨安不知在何時已經收起了他的舊鐵劍,斜靠在墻角的陰影裏無人發覺。他叫侍衛們把小荷拖到門口,自己則依然謹慎地守住雨晴。

“你只需扯個謊對她說你身體不適,感染風寒之類,師姐自然會將門窗統統關上。

那時,那間屋子就成了只有你們二人的密室,誰也看不到裏面在發生什麽。

師姐手無寸鐵,又不不會功夫,更對你沒有絲毫的防備,你對她下手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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