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關燈
第 45 章

岑墨安腦後一涼。

難道方才除了他二人,還有第三個人躲藏在這間屋子裏?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還沒有留下一絲氣息。這是何等的高手?

他不願離開,想要一睹高手的真面目,踩在危險邊緣的刺激感,令他渾然忘記了自己和陸芫貍只和這些人同樣咫尺,也是極易被發現的。

“糟了!”陸芫貍突然亂了陣腳,緊張地看著岑墨安說,“棺蓋還開著!”

剛才撤離的太著急,兩人都忘記了把棺蓋合上。幫會侍衛此時已經取來了群英堂的鑰匙,只一步之遙,就要暴露了。

陸芫貍情急之下拉住岑墨安的手,催促道:“走啊。”

可是岑墨安居然像座山一樣,巍然不動,他無比好奇地伸著脖子從天窗往下探視,迅速地掃描著屋子的角角落落。

陸芫貍急了,問:“你在找什麽?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岑墨安不作聲,但他心裏明白,陸芫貍絕不是危言聳聽。

天窗打下的這一束月光,就足以暴露他們的行跡。等到侍衛們擡頭一看,那時再想逃,縱使插翅也難飛。

陸芫貍見他依然不做答覆,火冒三丈,一把將他推開,手忙腳亂地將瓦當粗淺地蓋住天窗,抱住貓咪輕飄飄地從屋子後邊落了地,隨後貓在一束草叢之後,對岑墨安使眼色。

那裏是視覺死角,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咯吱”一聲,隨著群英堂的門被推開,門旁如羽翼般展開的兩叢侍衛同時‘唰唰’地拔出了佩刀,嚴陣以待。

帶頭的侍衛舉著燈籠,一步一警惕,眼珠子上下左右地瞄個不停,但他眼珠子翻得再用力,也無法從鬼魅般的黑暗中尋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群英堂內此時依然是一片死寂,連他一揮袖子時的衣袂鼓動聲也顯得刺耳。

隨從們會意,紛紛鼓起膽子將堂內沿著門窗這一排的燈架上的燈籠一個個點燃。

黃色的暖光像一條游龍往窗戶兩頭竄開,還沒等到半個房間都亮堂起來,眼尖的侍衛不禁發出疑問:“棺材…棺材怎麽自己開了?難道真的有鬼…”

侍衛的話引得屋頂上的岑墨安忍不住發笑,他不僅不想離開了,反而盤腿坐了下來,若是侍衛們耗得再久些,恐怕他還會問陸芫貍要上一盤瓜子一碗茶,悠悠的看完好戲再走。

中原那些名門正派不是最講究分寸和顏面的嗎?岑墨安這人怎麽跟瘋子一般,不顧死活的。

陸芫貍正思考著怎麽勸岑墨安躲過來,只聽群英堂內爆發出哄亂。

時間停頓了片刻,侍衛們大喊著“往那兒跑了!”“快追!”,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往外撤出。

陸芫貍的視線被屋子背面的高墻完全擋住,看不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引得這些侍衛一下進又一下全沖了出去。

她下意識地查看岑墨安的位置,那個背影還在淡定地看戲。

岑墨安此刻笑不出來了,他方才親眼看見一束墨色光影伴著一段詭異的骨笛聲,躥出了屋子大門。

在那群侍衛沖出來之前,她就化為一陣青煙平地升起,憑空得消散了。

身影之快,就算讓他和陸芫貍去追,也全無把握能追上。

在月光下那人身著的一身藍底蠟染對襟裳清晰可見,背部大片裸露的皮膚上似乎掛著一只呲牙的大蜈蚣。

她並非是什麽鬼,而是實實在在的人,或許,還是一個已經和自己打過照面的人。

岑墨安緩緩吐出一口氣,盤算著今夜這個局面,應該也不會再有更多收獲了,他這才舍得離開。

無聲地落到陸芫貍躲藏的那片草叢裏,發現陸芫貍竟然一直守在這裏沒有離去,他倒有些意外:“臭名昭著的明教,居然還挺講義氣,說出去肯定沒人信。”

陸芫貍送他倆白眼球,嘴硬道:“事情還沒完呢,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等你當然是為了交換信息,你看到了什麽?”

“方才屋子裏還躲著一個人,可是我們倆都沒有察覺。我嘛,三腳貓功夫,但可能她的功夫甚至還在你之上。你覺得北邙幫會裏,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陸芫貍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刷子一般,她想了想,說:“若論以前,沈憐手下有幾個高手,可是他們已經不在幫會了。至於幫主最近新招來的那些嘍啰,和我交過手的不多。”

“你們幫主目前最倚重的是誰?”

岑墨安突然問了一個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陸芫貍雖心中有疑,仍一五一十地答:

“幾乎都是地鼠門的人。

其實在兩個月前,秘籍遭竊,行竊的正是地鼠門的人,那本秘籍還是我那小友助我親手奪回。可沒多久,幫主竟大擺筵席特地和地鼠門修好,還招攬了一批老鼠進來,並且…”

陸芫貍眼睛一亮,腦海中好像有跟斷掉的線重新連接上了,“並且冷昔年還和地鼠門的掌門李玉竹,結拜為義兄妹。

沈憐是最看不慣三教九流的,自然難以容忍幫會成為地鼠門的分壇,為此與冷昔年吵過,不過最後也都被他哄好了。”

經過岑墨安的引導,陸芫貍把這些日子以來混亂的線索碎片重新拼湊了起來,心中的迷霧逐漸散開。

她變幻的表情已經告訴了岑墨安,她發現了在這樁事件看起來迷惑的表象之下,其實環環相扣。

岑墨安又恢覆了雲淡風輕的笑容,調侃道:“世人都說漂亮的女人多半無腦,你倒是個例外。”

陸芫貍斜眼一蹬,按她這暴脾氣,若不是二人還在躲藏,早抽出雙刀割下他的舌頭來。

念在他們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暫且留下這位隊友的舌頭吧,說不定以後還有用。

如果這件事就是那個人的傑作,那今晚的神秘人,又是誰?來做什麽?連我的貓兒都察覺不出方才有人存在的形跡,未免也太可怕了…

她的眉間又似添了些愁緒,心裏才散開的迷霧覆又往回收攏。

靠自己好像還是差了一點,如果靠他的話,一定可以解開謎團。

她偷瞄著岑墨安深如潭水的眸子,竟覺得他的眼波不似最初那般寒冷了。

白貓伸了個懶腰,把頭往陸芫貍的手下鉆,可勁的撒嬌。

陸芫貍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果然,侍衛們沒有追上那人的一根汗毛,將群英堂前前後後都圍了起來,打算做地毯式的搜索。

有一叢侍衛已經朝他們走過來,岑墨安低聲說:“找不到人,他們首先會去搜查今夜沒有回房睡覺的人。我們該回去了,明天接著看戲。”

說完,二人一左一右,往兩個方向潛行,就在侍衛們的眼皮子底下,溜回了各自的居所。

安康鎮郊外,一間廢棄屋舍。

一名女子風塵仆仆闖了進來,向著一個嬌小的背影跪地行禮。

背影發出輕盈的少女鈴音,那名女子聽後方才緩緩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發話。

“玥芽姐姐,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女孩問。

“回稟教主,今夜遇著兩個好事者,也是對沈憐妹妹的死因有懷疑的,但他們太不小心,驚擾了侍衛。

我瞧著其中一個的穿著,是閑雁谷弟子,他可能已經看出了蹊蹺。因而我引開了侍衛,好讓他們順利逃脫。

只不過,那北邙幫會,我恐怕是不能再回去了。”

“藥王爺爺谷中之人也牽扯了進來,是我未曾料想到的...幫助閑雁谷弟子解圍,你做得很好。”女孩點了點頭,神情頗為老陳,繼續說,“自北邙那個冷昔年阻攔沈家堡前去帶回屍首,這蹊蹺二字就已刻在了他的臉上!

沈老太君心中定已算準了,她不方便明察,只得托我五仙教來暗訪。

我受過她的恩惠,如今沈老太君差點痛失掌上明珠,我絕不能袖手旁觀。只可惜,就差那麽一點點,”女孩嘆了口氣,“玥芽姐姐,還有別的辦法嗎?”

“教主放心,毒已拔去□□成,憑沈憐妹妹的根骨,餘毒已不可能傷到她的性命了。”名喚玥芽的女子胸有成竹。

原來這些人,來自神秘的西南,她們自給自足,一般不涉足中原,因語言不通,她們比唐門更鮮為中原人所知。

她們族中人擅長控蟲之術,通過對毒和蠱的神秘運用,能以各樣奇詭之劇毒攻敵,以蠱術療傷續命。

相傳她們最高的蠱術秘方《屍咒》,可將活人煉制成殺人工具——屍人,屍人刀槍不入,毫無人性。

被煉成屍人的人,已不能稱之為人,他們的每一寸皮膚都會似皮開肉綻過,容貌扭曲猙獰,拳大如牛頭一般,雙目充血全無凡人心智,仿佛嗜血成性的怪物,隨時都會被激怒而大開殺戒一般。

也不知怎麽的,這一支派系就被中原人越傳越邪乎,據說一旦惹上他們,除了一死,別無他法。

誰能想到,這群看似和普通少女無異的青春少艾,正是令中原人聞風喪膽的五毒教。接受玥芽行禮的女孩,正是五毒教現任教主,萬喬。

“查到那個老怪物了嗎?”萬喬的語氣忽然變得森嚴。

“回稟教主,老怪物似乎並沒有親自現身,但幫會裏的確來了一些可疑的人,感覺與他脫不了關系…”

“什麽?!”萬喬沈吟著,“哼,不過他的消息還是不夠靈通,《滄浪破天訣》兩月前已失竊,除了把這個幫會多攪和幾天,他又能如何呢?”

“教主…經我多日觀察,《滄浪破天訣》並未失竊,而且極有可能,還在北邙!”

玥芽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氣,又接著說:“即便中原如何翻天覆地,也幹涉不到我們五仙教的日子,我們真的有必要千裏迢迢到中原來摻和漢人的這些事嗎?”

萬喬咬住嘴唇,一字一字道:“玥芽姐姐,唇亡齒寒的道理你聽過嗎?

就說這小小安康鎮,才幾個月功夫,屍骸遍地,病毒肆虐,只怕也和那老怪物脫不了幹系!

《滄浪破天訣》絕不能落入他的手中,否則這江湖中再無人有能力清除那邪祟,到時整個天下只怕都會淪為地獄,五仙教又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