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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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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陸芫貍的忽然出現,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因她外形實在惹眼,她的降臨招來了幾束不懷好意的目光,但清一色都帶著猥瑣氣息。

被大美女挨著坐,岑墨安不動神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陸芫貍毫不避諱,直勾勾地盯著岑墨安,把桌上其他人都當空氣。

她伸出手,饒有興趣地笑道:“我是陸芫貍,我們下午見過的。”

岑墨安沒有同她握手,只微微點點頭,依次為眾人報了名字,不動聲色地夾菜吃。

石天磯這樣的小秀才,哪裏見過如此絕色美女,灰白的兩頰早已泛起紅暈,兩眼發直。腦子裏早就神游天外做他的大美春夢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麽聚精會神地在聽這二人閑談。

“還有第三派,既不是冷派也不是沈派。”陸芫貍說。

“你是說你自己嗎?”岑墨安

“不止我自己。

只不過目前人還留在長安的,只有我。還有幾個人出遠門辦事去了,還沒回來。”

陸芫貍用筷子輕點桌面,壓低聲音說:“你們來晚了,若是昨天到,還能一睹沈派那些人的風采,可比現在留下的這群酒囊飯袋強太多了。”

她向石天磯努努嘴,“他比你們早到,剛好是沈派的人被驅逐的時候,應該都看到了吧?”

石天磯被陸芫貍叫住,恍如渾身泡進了一池溫泉般舒爽。

他點頭如搗蒜,緊張兮兮的說:“是的!我當時被要求在外等候,但是群英堂裏吵嚷聲太大了,我實在好奇就往裏看了看。

他們並不樂意走,明明還想為幫會效力,更不相信沈副幫主死的這樣突然,言談間是希望幫主查明真相的。

可是最終還是垂頭喪氣的都走了。他們無論從談吐氣質打扮,遠勝過現在留下來的這批人。”

“當然了。沈憐收進來的人,不論多叫人討厭,好歹還是你們所謂的名門正派出身。雖然虛偽了點,不過至少行得正。”

陸芫貍回頭鄙夷地掃過背後的酒鬼們,不客氣地說:“知道他們什麽來歷嗎?地鼠門的、開山寨的、鬼面幫的…各種下三濫的人,應有盡有。”

有個臉上帶疤的酒鬼正好撞見陸芫貍的眼神,胸中頓時升起一股沖動,朝著陸芫貍吹起一記口哨,見她不為所動,就要端起酒杯來調戲一番。

他身旁倒有個清醒的,見此情景忙摁住刀疤男的手,勸道:“馬老弟,姑娘有的是,耳朵可只有一對,你忘了趙大哥前些日子被那娘們兒的雙刀將雙耳齊齊削下的事了?”

此話猶如一盆涼水從頭頂灌下,刀疤男的酒瞬間醒了一半,剛邁出的步子不情不願地收了回來,可是心裏的邪火總是壓不下去。

身旁那個男人見狀,笑道:“等宴散了,哥幾個領你去滿春院快活快活!”、

這些汙言穢語叫雨晴聽得吃不下飯,直言要回屋歇息去了。

岑墨安以往總會跟隨著師姐的腳步,但這次卻按兵不動。

石天磯會意,猴精猴精地主動擔起了護送雨晴回屋的職責,好讓岑墨安和陸芫貍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那二人一走,這邊岑墨安和陸芫貍對視一眼,也紛紛起身往那僻靜的凈月池踱去。

眼不見心不煩,這兩人就這麽一邊肩並肩地在黑暗中離吵雜的人聲越來越遠,一邊坦坦蕩蕩地聊起了各自對幫主和沈憐的看法。

“聽說沈副幫主生前,和陸姑娘你是劍拔弩張的關系。而且當初也是她極力反對你的加入,為了你,她和幫主生出不少嫌隙。”

“沈憐的確很忌憚明教,故而遷怒於我,不過這種偏見,對你們中原的名門正派來說,應該都不陌生吧?”

陸芫貍挑釁地斜睨岑墨安,但她收到的仍是一張籠著薄霧的笑臉,看不透他隱在薄霧下的真容。

“我只是奉了家族的命令,來完成我的使命,我是光明正大走的城門進來的,也是帶著幫主寫給我爹爹的親筆請帖入的幫。換句話說,我是他們名正言順請來的。其實對他們內鬥的事情我才沒有興趣,我早就想回家了。”

“那你為何,還主動來告訴我這些?你怕我發現不了沈副幫主這件事的古怪?她生前你們是宿敵,死後你倒想為她鳴冤?

下午我說了幾句話不料惹惱了幫主,他改了主意只讓我和師姐逗留五日,就算我發現了事有蹊蹺又如何?為了一個什麽沈憐,我這個外人何必摻和進來,和整個北邙幫會為敵?你說是吧?”

“有的人呢,眼裏揉不得沙。對於睜眼說瞎話的人,就非得要扣下他的眼珠子來令他說出實話;對於不明不白的事,就非得要查個明明白白不管會招惹到什麽樣的對手。

做這些事也不一定是為了誰,只是為了自己心裏的一股痛快。”陸芫貍天真無比的註視著岑墨安,她的眼睛撲閃著仿佛在問他:“你就是這種人吧?”

但她當然也懂得,這種人,心智早已不在一個正常人的範疇內了。

沈憐突然暴斃,也帶走了幫內還算以正道行事的一批人。原以為幫主念在往日的情份,會更加寬厚的對待他們,誰料想他翻臉竟比翻書還快,一日之間竟全都人走樓空。

缺的那些位子,他又火急火燎地張羅著一批地鼠門的人來補充。北邙竟成了老鼠窩,簡直烏煙瘴氣。

丟失的秘籍也無人問津了,陸芫貍不知自己該走還是該留。

傳信給爹爹,卻被要求繼續留守,還讓她仔細留意《滄浪破天訣》的動向。不免引起她的懷疑,原來教內真的有股勢力意圖卷土重來。

她委婉得去信詢問爹爹,城裏是否還有其他明教潛伏在暗處,爹爹不予正面回答,卻無意暴露出一個信息:已經有明教的潛伏者對《滄浪破天訣》勢在必得了。

也正是爹爹的這份自信,松了她的腳,她終於獲準可以出長安,但還是不能離開中原。

若是明教真的奪取了《滄浪破天訣》,消息不脛而走,那她這個北邙唯一暴露著的明教弟子,豈不成了活靶子?別說回到西夜山了,還能有活命的機會嗎?

每當回憶爹爹字裏行間的關切和對北邙動向的關註,她都不寒而栗。

她隱隱約約明白,她是不是被當成了炮灰,輸送到了前線,他們關心的從來只有恢覆明教入主中原的宏圖大業,連唯一對她好的爹爹也是…

她是一顆棄子嗎?

要不…逃吧?可教規不通人性,無論出於什麽苦衷,對叛教者絕不心慈手軟。她早逝的阿娘就是前車之鑒…

那,若是北邙幫會亂了,散了,不覆往日了…也沒有其他幫會願意無故接收一個明教的加入的話,那她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回到故土,哪怕是空手而歸…

她必須得把那個道貌岸然的幫主拉下馬,盡快!

陸芫貍思忖著如何激發岑墨安的好奇心,他簡直就像一座鐵塔,雷打不動,似乎是在試探陸芫貍的底線,看她到何地步才會著急的露出馬腳。

陸芫貍忽然想到了什麽,嘴角一咧,輕飄飄地說:“你那師姐,是叫雨晴嗎?”

岑墨安的斷眉輕微抽動了一下,在黑暗中他的面容廓著一層更深的墨色,擰成一股好不惹的氣息。

陸芫貍感受到了不對勁,忙解釋道:“你放心,我不會去勞煩她的,有你就夠了。

我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雨晴,雨晴…”

假裝在艱難回憶,陸芫貍忽地兩眼發亮,說:“前幾個月啊,我結實了一小友,她身患一種邪病,發作起來痛不欲生。

她告訴我,閑雁谷的雨晴姑娘曾救過她一命,幫助她緩解了病痛,所以我才覺得雨晴這個名字耳熟呢。

你看,這麽算起來,我們也挺有緣的,朋友的朋友,就是我陸芫貍的朋友。”

“哦?此人也在這個幫會裏嗎?明日不妨為我們引薦,正好師姐也在這兒,一舉為她拔了這病根,豈不永絕後患?”

“她呀,被一個挽花山莊的小少爺拐跑了,等她回來,還得有些日子吧。”陸芫貍酸溜溜地說。

她看著夜空中的圓月,遙想遠在長留縣的孟盞今天是否能做個好夢。方才驚覺孟盞已去了這麽久了,連月亮都已重新又圓了一回。

往日住在她的府上,孟盞常常夢魘。

陸芫貍不在乎會被驚了好覺,就拉她同睡。

暗暗希望每一個黑夜不要那麽快翻白,她才好長長久久得嗅著孟盞身上的香味,感受一種從骨頭裏到皮膚外的酥麻和欣喜。

私心裏希望她不要回來。這幫會如今成這番摸樣,連陸芫貍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但是更希望她快點回來,在未來的命運波動到來之前,能再見上一面,沈浸在孟盞身上的香味中溫存一番。那簡直成了這段日子以來最大的期盼。

“挽花山莊的小少爺啊...”岑墨安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黑暗中他的雙眼瞇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深邃如黑洞,風起雲湧,在黑夜的保護色下恣意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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