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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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染血的槍頭逼近孟盞的胸膛,理性和對死亡天生的恐懼正在焦灼對抗。

只要對準心臟,用力紮下去…

身後的流星錘拖過地面,刺耳的摩擦聲越來越近。

可是手晃得厲害,槍頭好像自己有生命似的,刻意閃避著她的要害,孟盞不得不用左手握住顫抖的右手,控制住槍頭的方向。

只不過一指長的方寸距離,卻比她過去跨過的任何一條鴻溝天塹,更加漫長而艱難。

槍頭終於挪移到位,抵住她的胸口,她的眼緩緩合上,握槍的手逐漸用力。

奇怪,戳不下去?

孟盞再次施力,發現槍頭抵住的位置隱隱作痛,但不是被尖銳的利器破開皮肉的針紮之感,而像是用一塊寬圓之物摁進肉裏的悶疼感。

她睜開眼,發現槍頭絲毫都沒有嵌進皮肉,只是堪堪勾破了外衣,內衣裏露出一個只有核桃大小的銀色‘腦袋’,頑強地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替孟盞擋下了她意圖為自己帶來的傷害。

孟盞心中一顫,手上一松,槍頭劃偏了一寸,被護心鈴的弧度順勢帶落,護心鈴上被槍頭戳中的地方留下了芝麻點大的小坑。摩擦過後,迸發了細微的金石之聲,仿佛是對孟盞的行為頗感不滿,護心鈴將頭一偏,和槍頭各自倒向了兩邊。

孟盞竟松了一口氣。她還是做不到。她想活。

可是危機還沒有解除,她偏過頭去,比起一年多前平涼城外的追殺,現在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這時,孟盞垂下的雙手摸到一個滑滑圓圓的東西,捏起來細看,葉灼的聲音跳進了腦海裏。

“若是你我失聯,或遭遇歹人,它是能換點銀子活命的。若是剛好附近有挽花山莊門人,你拿出這個,他們就會知道你是我葉灼的人,必會護你周全。”

對啊,還有它…可是我都放下話了,不會再拖累他…

都什麽時候了,還考慮這些!人得先活著,再講禮義廉恥,再講自尊。

孟盞的思想還在做激烈的鬥爭,手卻不聽使喚得突然直直往上一揚,高聲道:“你別過來!我是挽花山莊的人,以此玉佩為證,你不妨派人去打聽打聽,長留縣就有我們幾十個挽花山莊弟子,你傷了我,先掂量掂量是否要與挽花山莊為敵!”

王有龍一楞,旋即輕蔑地笑:“你是不是以為我做山賊的,沒見過世面,沒見過挽花山莊的人?挽花山莊弟子平日裏皆著鵝黃袍子,人人攜有代表身份的銘牌,你既說你是挽花山莊的人,銘牌呢?隨便拿個破石頭就來糊弄老子?”

王有龍的語氣越說越急,沒想到亮出身份非但沒有脫離危險,反而激怒了他。

孟盞大驚,叫道:“挽花山莊的莊主葉震天的大名你總聽過吧!這玉佩便是他最得意的徒弟葉灼之物,上有刻字為證!他知道我來了這裏,我一夜未歸,他很快就會找過來了!你不如現在好生放了我,我替你向他解釋,不予陀龍寨追究!”

說完這些,王有龍的腳步和鼻息忽然都消失了,萬籟俱寂,四周仿佛只有孟盞一個活物存在。

這番話奏效了?!王有龍怕了吧,畢竟是一個區區匪寨,鬧出事兒來,挽花山莊必會聯合各大名門正派再次齊聚絞滅之,他是該想想清楚,挽花山莊是他們惹不起的。

剛剛還懸在嗓子眼的心,正要落下,孟盞的頭皮被整個拎起,好像有千萬根針一齊從頭頂狠狠紮了下來,一股深陷血肉的鉆心之痛激得她渾身顫抖。

一剎那,她撕心裂肺地尖叫劃破了寂靜的營地,完全顧不上腿上的斷骨,雙手沒命的抱著頭想要擺脫。

可是越動,刺痛地越厲害,她整個身子往後一仰,背脊撞開了地上的小碎石,被王有龍薅著頭發在地上拖行,身上的衣服早就血汙混合,數不清破了多少個口子。

王有龍咧開嘴角,好像孟盞的痛苦才是讓他的精神佳肴,他愈發笑得癲狂,不在乎地上這個女人極有可能還沒被他搞回房間裏,就散架在路上了。

孟盞的尖叫驚起樹林子裏的一群飛鳥,那叫聲如魔音貫耳,鉆進葉灼的身體裏,他緊皺眉頭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因為他現在極其確定,那就是孟盞的聲音!

她果真在這裏!才剛在心底翻起的一絲喜悅轉瞬便被深重的擔憂吞噬。

葉灼一腳將前方帶路的金爺踹翻在溝裏,拔出佩劍,怒火中燒地瞪著這個一整個晚上都肆機把他往錯路上帶的家夥,就連他現在所在的位置,也離聲音傳來的地方是反方向。

怪不得忙活了一整夜,天都大亮了,還在一個空寨子裏兜兜轉轉。因為金爺只敢把他帶到無人看守的北門,希望他找不到人就知難而退。

若讓王有龍知道是他把葉灼引了過來,王有龍那個變態的手段,他老金光是想想就尿褲子了。

看見葉灼亮劍了,金爺閉上眼,只能不斷禱告菩薩保佑。想來葉灼好歹也是個正人君子,死在他手上,怎麽著也比做王有龍的錘下鬼舒服得多。

正當他不斷地說服自己痛快赴死,也念了一百遍菩薩保佑,就等著脖子一涼雙腿一蹬,葉灼卻遲遲未動手。金爺覺得奇怪,好奇心促使他微瞇起一只眼睛,看看現在是什麽情況。

風嗚嗚地吹,北門寨子依然如昨夜般空蕩蕭索,只是泥地上多出了一串新鮮的腳印疾疾往南,在一個帳篷前消失了蹤跡。

葉灼聽音辨位,已循著那聲尖叫飛馳而去。

孟盞的腿還在汨汨地淌著血,因為短時間內過於激動,血氣上湧,兩眼充血幾乎通紅,像個厲鬼,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令她幾近麻木。

“報——!大當家的,大事不好!”尖利的報告聲由遠及近從林子裏飄出來,稍遠一點的帳篷後頭冒出來一個小匪賊,撲倒在王有龍腳下。

他偷偷撇了一眼橫在邊上的孟盞,嚇得立馬收回了眼神,心裏直起寒意,這哪裏還是昨夜他們兄弟幾個見過的美人模樣…

“寨子南門外聚集了一批自稱是挽花山莊的人,說我們抓了一個挽花山莊弟子,要求我們速速放人!否則就要聯合官府將寨子連根拔起…”

小匪賊的聲音越說越輕,生怕惹怒了王有龍,被當作出氣筒對待,他摸出一塊銘牌雙手呈上:“這是他們領頭的給的。”

聽聞挽花山莊來勢洶洶,人也不少,王有龍收斂住了笑意,鼻子噴著粗氣,有些意外地斜睨著如爛泥般癱倒在地的孟盞。

他接過銘牌,仔細翻看,的確是挽花山莊的內部人才能簽發的通行證,正面刻著大大的“葉灼”二字,與孟盞出示的玉佩之上的名字完全一致。

這個賤人說的竟是真的?

王有龍冷哼一聲。就算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整個陀龍寨占據著此地七八個山頭,一呼百應,別說來了幾十個人,即便是挽花山莊全都出動,也未必就是他王有龍吃虧。更何況,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能耍出什麽威風來?

只不過大業未成,西陵付家叮囑過不想惹是生非,怕被朝廷盯上。

王有龍只得憤恨地暫時收住自己噴薄而出的欲望,下令將孟盞鎖在另一座柴房裏,只給她端上一碗水,其他一概不管,吊著條命就行。

他將手上沾上的血跡洗了洗,就跟著小匪賊出去會會寨子外頭自報挽花山莊的那幫人。

已過了一個多時辰了,不見葉灼的蹤跡。

林雲溪焦急地等在寨門外,來回踱步。

在她近二十年的大小姐生活裏,除了耍耍小姐脾氣恐嚇下人,或在家世不如她的軟柿子面前耀武揚威,從來沒有經過這樣的場面。

葉灼的擅自行動,令她煩悶,一個晚上覺都睡不好,出發前足足把朱環痛罵了許久才消了一點氣,扭扭捏捏地臨危受命。

聽聞居然是為了讓她找人搭救那個討人厭的孟盞,她心裏十萬個不願意,可是葉灼的話她不敢不聽,只好裝模作樣地去召集了散落在長留縣裏的三十幾個挽花山莊弟子,天都亮了方才抵達。

“小少爺吩咐小姐帶人速速前往陀龍寨與他會合。但若是沒有在門口見到他,那就說明他已經深入寨中了。小姐到時拿出此牌給那匪賊,只管讓他交人。”這是朱環在客棧中時向她覆述的,葉灼交代給她的事。

林雲溪收住步子,憤恨地瞪了朱環一眼。

讓她一個大小姐來和山賊談判,真是豈有此理!

這時,城墻一樣的陀龍寨大門發出了低聲的嗚咽,仿佛巨獸蘇醒,門緩緩被推開。王有龍帶著一群匪賊正站在大門中間玩味地看著他們。

才一眼,林雲溪傲嬌的模樣頓時令他忘了剛才血汙滿身的孟盞,他的眼神充滿了邪念直勾勾地盯住不遠處這個美人,□□又在心裏一叢一叢地冒了起來。

王有龍渾身散發著掠奪者的氣勢,林雲溪厭惡地撇了幾眼面前的山賊,身子不住地往後退,被掩護在了幾名挽花山莊弟子身後,開門見山道:“你就是這寨中的大當家?你手下不長眼的拿住了我挽花山莊的少爺,我勸你現在立刻把他帶出來,莫要逼得我們動手平了你這山寨!”

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們兒,無論多強勢的說詞,總帶些嬌嗔的語態,讓他心癢難耐,若是這美嬌娘落入他的手中,還要那個野丫頭做什麽…

王有龍舔舐著發紫的嘴唇,問:“你是何人?”

林雲溪大感冒犯,瞪著他厲聲道:“我是葉家未來的少奶奶!你少跟我廢話,還不快放人!”

嘁,原來已有挽花山莊這座靠山,不是能輕易亂碰的女人。

王有龍頓覺掃興,加上孟盞一上午的鬧騰心中又更升怒火,看來自己沒這‘艷福’,這次只能再回去玩玩那個半殘的丫頭解解悶了。

還未等王有龍開口,一個急於爭功的小匪賊叫了起來:“我們寨中從未來過什麽少爺,只有一個女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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