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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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孟盞嘴唇發白,身上大大小小的的傷口粗略包紮了下,這幾天,殷紅的血在她白色粗衣上開出了朵朵鮮花,甚是顯眼。

她根本不敢去鎮上藥鋪,害怕再被盯上。那些人人數實在是太多了,好像在她身上裝了眼睛似的,知道她會在哪裏出現,而且招招置她於死地,她只能沒命的逃。

倚在城郊這間破廟的佛像後,手邊還剩半個饅頭和半壺清水。小時候聽老者說起,每個人臨死之前,她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都會如走馬觀花在眼前播放。

可是為什麽她的腦中卻滿是悔恨?

如果不是她負氣出走,逍遙哥哥不至於一人腹背受敵,生死未蔔;

如果不是她撒謊成性,從未向逍遙哥哥坦白自己的過往,他如今就不會被連累,不會面對襲擊者一點防備都沒有;

逍遙哥哥,你在哪裏?在哪裏?......

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即便是在荒無人煙的破廟,她依然捂著嘴不敢出聲,埋著頭,身子一抽一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盞真是個愛哭鬼。”耳畔忽然想起了葉逍遙柔和的關懷,似乎他厚實的手掌正覆在孟盞的腦袋上摩挲,叫她心安,就像每一次她害怕焦慮時一樣。

孟盞擡頭,什麽也沒有。

破廟,幹草,她困極了,冷極了,想睡一覺,不再醒來,什麽刀光劍影,江湖恩怨,與這一切撇的幹幹凈凈。

“別睡,小豬,你不管我了嗎?我好痛,我想活。”葉逍遙渾身是血,不成人樣地趴在眼前,伸手向她抓去,他的眼神哀怨狠毒,射向孟盞,“你為什麽不管我你為什麽不來救我?”。

孟盞打了一個激靈,困意全無,環顧四周。破廟中依然只她一人。

可廟外,卻不只她一人,察覺之時早已被團團包圍。她幹笑著,再無力問天為何要這樣對她。

尖細的談話聲四起,聲音不大但聲聲入耳,誰會把這些嘰嘰喳喳的女人和冷血殘酷的殺手聯想到一起呢。

“好妹妹,你的心上人還活著呢,此時恐怕已出城了。”

孟盞一怔,他還活著,太好了。她從未像現在這麽珍惜,覺得只要活著就好。

可這些人顯然並未罷休,喋喋不休道,“生得倒是一副俊俏模樣,可惜是個軟茬,一嚇唬什麽都說了。不然,我們為何盤亙在這破地方不走,還陪你玩了這幾日的游戲?”這人竟掩面咯咯咯的歡笑起來。

孟盞感到心臟好像被用力握緊,腦中團團白霧,鼻子一陣一陣的發酸。

途中以免這樣的意外發生,二人曾經約定過,如果失散,在過路之處留下記號,葉逍遙定會去尋她。

所以這幾日,她才會被精準伏擊的嗎?

“好妹妹,別難過,一個男人而已,這世上本就沒有值得托付的男人。主上吩咐了,只要你乖乖跟我們回去,你犯的錯將不予追究,一切照舊。”

“就算你不答應,你這幅模樣,還能逃到哪兒去,插翅也難飛。”

“其實你們也半斤八兩,何必要故作矢志不渝之態,放心,我們沒告訴他,你壓根就也沒來救他,像只過街老鼠似的躲起來了。”一陣尖銳的嘲笑聲劃破了夜空。

孟盞的心很涼。她以長槍為支點,撐起殘破身軀,一步一個踉蹌走出破廟,仿佛隨時都要倒下。零亂的發絲混著凝固的血,胡亂的粘在平靜如水的臉上。

四面埋伏,無路可逃。

眼前不可控制地閃過葉逍遙陪她相知相守的種種片段,她一度覺得在一起的時光比一輩子都長,可突然在今天戛然而止,畫上了句號。

森森殺意叫她看清,他不過是一段插曲。

她想通了,葉逍遙本就該去過他公子哥的生活,而不是陪著她承受這些。

她心裏不是沒有怨的,在這一刻,她還在怨她的男人不曾護她周全。

孟盞笑了,她張了張嘴,飄出氣息微弱的兩個字,“走吧。”

領頭的女人打量著面前這個鮮紅倔強的獵物,眼裏噴出嫉妒的火焰,尖尖的指甲劃過孟盞的臉,“主上偏要我們把你活著帶回去,除了年輕點,也不知你哪裏好。”

女人突然玩心大起,“主上視你為珍寶,怕我們碰掉你一根頭發。不過,你也知道的,執行任務期間,總會發生個把的意外,是個人哪有不失手的時候呢,你說對吧?”

這女人字字如毒蛇吐信,爬進孟盞的七竅,她立刻明白女人要反悔,下意識擡槍便擋,可因體力不支,連連後退,還是被刺傷。新傷舊傷一起,頓時血流如註。

孟盞忙運功護心,卻還是因心肺被震傷,狂咳不止。她不明白,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為什麽要對她苦苦相逼,下此狠手。她的存在與否,真有那麽重要嗎?

女人得意得看著孟盞狼狽的模樣,似乎在說“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她把手擡得老高,猛地向前一擺,下了殺令。可是後面的人卻都踟躕不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終於有一個忍不住開口,“姐姐,主上要的可是活人啊。”

啪的一聲,開口的倒黴蛋被甩了一個清脆的耳光,摔了一個踉蹌。女人居高臨下不容質疑地怒吼,“怕什麽!主上封我為四聖使,即有便宜行事之權。這個小賤人不肯從命,激烈反抗,我迫不得已將她殺了,又有何妨?今日的事誰敢說出去,別怪我無情。都給我上!”

唰唰唰幾人齊齊地踏過草地,向孟盞亮劍。她左閃右避,眼看不能抵擋。

女人不屑自己出手,已胸有成竹,緩緩地把佩劍收了起來,細細欣賞著孟盞如何作困獸之鬥。劍光閃爍間,孟盞只能依稀瞥到女人的嘴唇微動,似乎在對她說什麽話,可是她再也沒有機會聽見了。

“和你的情郎,黃泉下作伴去吧。”她說。

因方才這幫人內訌著,孟盞已趁機飛速環顧了四周。絕境中她體內爆發強大的求生欲,突然勢如破竹將眾人連連擊退,一個垂死之人,一時竟叫她們幾個無法近身。

突然,孟盞掃起一片草皮,混著深重的夜色和漫漫塵土,一個打滾,朝廟後疾馳,只一瞬間,人影便隱匿不見。

身後的謾罵和追蹤越來越遠,孟盞的眼皮也越來越沈,可是她不敢停下來,不敢慢下來,她一絲一毫都不敢耽擱,她突然很想要活下去,追上逍遙哥哥,去問問他為什麽要出賣她。

大口喘著粗氣,腿腳已酸軟地直不起來,她用力瞪大眼睛想查明方向,忽得胸中似被堵著一口汙濁,哇的一聲幹嘔起來。孟盞的眼前出現浮影重重,伸手去抓,卻見手也變成了四只。

天旋地轉,她一頭直直得倒下,卻一個重心不穩,沿著這片斜坡,裹著一堆碎石,朝下方越滾越快,咕咚一聲,悶頭栽進了湍急的河水。

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連日的血腥屠殺。狂風卷著雨滴像無數條鞭子,抽打著大地和這座小鎮。雨水推著河水,往南方急急地奔走,孟盞的身體在河面上下起伏了幾個來回,就再也看不見了。

“姐姐,人,丟了。”

領頭的女人面不改色,叫一隊人沿著孟盞逃跑的方向仔細搜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而另一隊人則跟她返回了城西一間廢棄的空宅。

屋內的潮氣混著動物糞便的酸臭,這原是一間豬圈。葉逍遙大字型被掛在木樁上,頭聳拉在一邊昏迷不醒,身上沒有一片完整的皮膚,慘狀驚心動魄。

“模樣是真俊俏啊,叫我舍不得弄花了這張臉。就是性子太硬,什麽都不肯說。反正那賤人都是一死,早說了何苦為她白遭這罪。”那領頭的女人擡起葉逍遙的下巴,又不屑得甩下。她抽出腰間的皮鞭,正欲再發洩一番。

有人立刻上前勸誡,“姐姐三思!主上吩咐過,要我們別和中原武林大動幹戈。此人身份不凡,江湖人稱逍遙劍,聽說是葉家掌事人葉震天最器重的弟子,若真死在這裏,挽花山莊豈會善罷甘休?屆時主上,一定也會怪罪姐姐辦事不力啊...”

領頭的女人斜眼看向說話的人,還是那個挨了巴掌的倒黴蛋。轉念一想,話雖可氣,但也不無道理。

“劍法倒是淩厲的,有什麽用?搬出那個小賤人的名字就把他套牢了。漢人不是說,自古癡情空餘恨,他倒是一心想著用自己來換那個賤丫頭的命,居然連劍都丟下。”領頭的女人冷哼一聲,極盡鄙夷之態,“可那賤丫頭呢?根本就未曾想過來救他!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你,去餵他服下半顆精元丹,先把小命吊著,等他醒了就告訴他,那賤丫頭不顧他死活,已逃了!

明日正午,把他扔到城中牌坊下面去!這些天不還有挽花山莊的人在四處找他麽,叫他們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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