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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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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測

第三十五章

心有不測

沿著沙美彎酒店墻壁外側樓梯上二樓,狹窄的只能一人通過的樓梯,壞了的壁燈還未來得及修繕,行路漆黑一片。

虞鳴津走在前頭,手遞至背後,輕巧攥住了顧稚的手腕。

顧稚蹙眉,黑暗中努力睜大眼看清,被抓住的手忍不住動了動,卻被虞鳴津平和制止道:“顧稚,這很危險。”

顧稚遲鈍,咬了一下牙,舌尖抵著上頜,沒作聲。

他們避開了所有人,偷偷來到了二樓露臺,寬闊的陽臺上依舊擺著幾張桌椅。虞鳴津把那瓶長相思放置桌面,又從另外一個口袋取出開瓶器。

顧稚拉開椅子坐下,看著他嫻熟開酒,不禁樂了,“你還缺兩只酒杯。”

“我有。”虞鳴津似有魔法,拉開那件價值不菲的西服外套,竟從雙側裏襯口袋裏掏出兩只酒杯。

顧稚啞然失笑,背靠在椅上,雙肩顫著,邊笑邊道:“這要是張啟特看到你這樣,他們肯定得嚇掉大牙。”

“現下溫度適宜,長相思這支酒大多數情況並不需要醒酒。”虞鳴津緩慢解釋著,拿起自己特意挑選的酒杯,摸著細瘦的杯身,他還是頗為滿意。

斟完酒,他才接上顧稚剛才的話,“張啟特他們沒有機會看到……這樣的我。”

顧稚的笑聲慢慢止住,他接過虞鳴津遞來的酒,長相思入口清爽,酸度較高,像是葡萄柚檸檬酸橙混合在了一起。

“好喝。”

顧稚很快喝完了一杯,看虞鳴津卻是淺嘗,皺了一下鼻子,咕噥,“你讓我喝,你怎麽不喝?”

虞鳴津為他添酒,直白道:“我想看你喝酒。”

顧稚停下動作,聽虞鳴津緩慢解釋,“你喝醉了,會講真話。”

“你想聽什麽樣的真話?”

“能讓現在的我……開心的真話。”虞鳴津臉色沈寂,說完就安安靜靜註視著顧稚,黝黑的瞳孔裏是執拗。

顧稚與他對視一眼,就悄然避開。

他想起開席前,徐州文偷偷告訴他的那件事。

高小姐生日宴會那夜,小安寺的鐘敲了七次。

那天晚上,徐氏在紫荊山上的小安寺外,隨便找了株歪脖子樹上吊死了。

五月初始,惠風和暢,萬物覆蘇,綠意盎然,紫荊上上的歪脖子樹長滿了蔥蘢草木,一切欣欣向榮,勃勃生機。

顧稚離開宅子後,虞鳴津應該是就接到了自己母親去世的消息,他連夜趕到了紫荊山處理了生母後事。

徐氏去世這件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這段時間以來,知道的人甚少,徐州文能了解,也是偶然聽到了書房內父親的通話。

顧稚不會安慰人,但眼前的虞鳴津看著似那夜宅子裏一般可憐,他覺得自己是昏了頭,心有側影,竟真的舉起杯子一股腦給自己灌酒。

虞鳴津微閤的眼緩緩睜開,想要制止時已來不及,顧稚喝酒的速度快到讓他訝然,“不要喝了。”

“不是你說,想讓我醉了嗎?”顧稚的臉頰已經微紅,眼神變得迷離。

快入夏的晚風吹在臉上還帶後涼意,露臺上是擡頭就能看到滿天繁星,顧稚喝大了,深深陷在椅子裏,仰起頭呆呆看著夜空。

他喃喃重覆著虞鳴津剛才的話,“讓你開心的真話。”

他鈍鈍扭頭,虞鳴津正悄然看著他。

他說:“虞鳴津,很多人……喜歡你。”

虞鳴津聽到這句話,倒是並無多驚訝。

旁人對自己的善意喜愛,他還是能感知到的。

四周安靜,虞鳴津沈默了一會兒後問:“那你呢?”

“我?”顧稚抿了抿嘴,發脹的腦袋變得特別遲鈍,他啞著嗓子,“我不能……喜歡你。”

“顧稚,徐州文訂婚,你難過嗎?”虞鳴津問。

顧稚眨眼,眼裏是坦然,“我不難過,我替他開心。”

“為什麽?”

“徐州文是顧稚的好朋友。”

“那我呢?”

“你……是……”顧稚的舌尖抵著牙齒,終究是沒說出口。

你是顧稚喜歡的人,但不是我。

“你們在這裏啊!我一頓好找。”露臺門被拉開,室內的燈光割了一席黑暗,顧稚瞇起眼。

張啟特沒有眼力見地跑過來,“你們竟然在這偷偷喝酒。”

不知是光線太盛還是其他,虞鳴津眉頭皺起,露出了不耐。

他很少如此,大部分時間都是平和安靜,看不出心思。

張啟特見到自己表舅的臉色,心裏一沈。

就聽虞鳴津問,“有什麽事?”

“我來,是想說……快結束了,你開車了嗎?要不要一起?”

“不用。”虞鳴津利落拒絕,側頭看了眼雙頰微紅的顧稚,補充道:“顧稚也不用,我送他回去。”

說罷,虞鳴津起身,左手拿起剩下的長相思,右手攥住顧稚的胳膊。

顧稚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反應過來,甩開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虞鳴津沒有再去強求,他看著顧稚像是逃一樣的背影,心裏那點本以為的東西發生了動搖。

顧稚開了車,但是喝了酒。

代駕一時半會來不了,他站在門外,風一縷縷吹著,頭疼欲裂。

孟松張啟特他們也在等,張啟特看到顧稚還特意問他虞鳴津在哪裏。

顧稚不吭聲,一回頭就看到虞鳴津在自己身後。

他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心跳速度出奇快。他是很討厭這樣的自己,臉上露出疲倦煩躁神色,他快速扭過頭。

可這落在別人眼裏,卻又是另外一種想法。

虞鳴津不明白他為什麽這般抗拒,明明在芬蘭,或者更久前,眼前這個人看著自己的目光並非如此。

等候的時間不長不短,但也足夠讓過快的心跳慢慢平覆。

顧稚低著頭看著手機,手指是在瞎點,目光是在游移,渾渾噩噩的註意力則全都在身後。

他感覺到虞鳴津朝自己靠近,一步、兩步、三步,離得很近很近。

身前一輛車行駛而過,顧稚下意識避讓,後背便貼在了虞鳴津懷裏。

他頓住,背脊似乎僵硬,想要離開,肩膀卻被輕輕扣住。

虞鳴津低頭,聲音就在他耳邊,問,“顧稚,我讓你很討厭嗎?”

沒有。

不討厭。

我不討厭你。

你要說不討厭,要說不討厭。

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稚一楞,遲鈍轉頭,他看著虞鳴津的臉,聽著心裏的那個聲音,他說:“對的,我就是討厭你,所以以後我們別聯系了。”

他這般說著,心中的聲音由弱變強,咆哮哭泣吶喊。

那個傻子醒了,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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