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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煙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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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煙花綻放

第十八章

雪中煙花綻放

盥洗室關了燈,虞鳴津洗完澡睡下,房間徹底暗了。

躺下沒多久,便聽到隔壁床上響動,剛才那迷迷糊糊讓他關燈的同屋人翻過身,聲音聽著有些啞,“州文……我想喝水。”

顧稚早些年出行,都是和徐州文一間屋。徐州文平日雖然看著大咧咧不太靠譜的樣子,但照料顧稚就跟照顧自己小孩似的。特別細致周到。

顧稚這會是真的睡傻了,恍恍惚惚間還以為自己又和徐州文一屋。

虞鳴津估計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差使,覺得挺稀奇,倒也不惱,只是倒杯水而已,他便下床用杯子接了杯水,走到顧稚床頭。

“起來喝水。”

清清冷冷的聲音,頭頂像是煙花炸開。

顧稚打了個激靈,渾渾噩噩間聽到了虞鳴津的聲音。

他的意識逐漸清醒,等回過神時,全身肌肉一下子繃緊,腳趾頭都緊張的蜷縮在了一起,緊閉著雙眼,不敢面對。

“顧稚,我不是徐州文。”虞鳴津叫出他的名字,眾所周知他普通話發音一向不好,但這兩個字倒是字正腔圓。

顧稚更慌張,他的手指捏緊了拳頭,手心冒汗,心跳加速,身體微微顫抖,慢慢睜開眼。

昏暗無光的房間裏,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聲音,抓緊了床單,虛弱無力道:“虞總,抱歉,我……我認錯人了。“

“沒關系。”虞鳴津在自己的床邊坐下,半真半假,緩慢道:“顧稚還有什麽事嗎?我一起幫你做了。”

顧稚喉嚨幹到發疼,他是很想把那杯水給喝了,可卻動都不敢動,僵硬坐在原處,唯一慶幸的是房內無光。

他的慌張、焦灼和一切不可見人的感情,都能隱沒在這暗無天日中。

虞鳴津聽到顧稚開口說話,這位素日教養良好,做派矜貴優雅的豪門少爺,就算是認錯了人,似乎也不顯任何難堪,依舊不卑不亢道:“謝謝虞總。”

虞鳴津饒有興致盯著那團影子,他很想開燈,瞧瞧眼前顧稚究竟是有幾副面孔,此刻又是哪一張臉面對著自己。

“睡覺吧,顧稚。”虞鳴津終於發話。

顧稚說好,而後誰都不再說話,寂靜的房間內只能聽到窗外簌簌風聲,積雪一片片落地,顧稚的心也落地。

顧稚睡時開始做夢,夢見另一個自己,囂張跋扈為所欲為。

他有時是非常厭惡那個不受控制的自己,可有時候又很羨慕這個不受控制卻自由自在的自己。

他的束縛太多,顧家、母親、人倫還有一個不能言明的心裏人。

他總是掙紮,在汪洋中掙紮,在泥潭中掙紮,在眼淚中掙紮。

逃不出的時候,便想著要消失,讓那個自我的自己來代替他。

“顧稚,你就是個懦夫。”

耳邊是冰冷的聲音,狠狠刺入他的心。

他一下子驚醒,屋內還是一片昏暗。顧稚捂著發脹發疼的腦袋爬起來,環顧四周,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虞鳴津不知是什麽時候醒的,戴著薄窄無框眼鏡,靠坐在床邊,被子掀開,雙腿交疊在床沿,大腿上擺著的筆記本電腦亮著光,食指上是枚素圈戒指。

顧稚坐起來,腦子有些發懵,直楞楞看著他,“虞總,你……已經醒了?”

虞鳴津摘下眼鏡,捏著鼻梁。顧稚第一次見他難掩疲倦的樣子,心裏惴惴不安,就聽他說:“顧稚,你一直在說夢話。”

顧稚呼吸都快停了,艱難吞咽唾沫,竭盡全力讓自己維持基本的溝通,“我都說了什麽?”

虞鳴津的目光像是窗外的雪,冷冷砸在顧稚的心上,“對不起。”停頓,呼吸,窸窸窣窣的雪花落下,他說,“你一直重覆著這三個字。”

“對不起……”顧稚嘴唇顫抖,張了張嘴,聲音近乎嘶啞,說出口的卻還是這三個字。

話音落,昏黑室內響起一聲哼笑,顧稚後背發麻,如坐針氈。

“七點五十了。”虞鳴津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顧稚微微仰頭,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是那種無可挑剔的矜貴優雅。虞鳴津對眼前這一幕挺滿意的,轉過身走進盥洗室。

虞鳴津剛進,門鈴便響。

顧稚一下子驚醒,跑去開門。

門外是張啟特,一看到顧稚便問,“怎麽樣?和我表舅睡一屋很難受吧?”

顧稚臉上的神情挑不出差錯,“我睡的很好。”

張啟特覺得挺沒勁,抿了抿嘴,“對了,和你們說一下,今天自由活動,外面天氣不好,不適合冰釣,要等暴雪停了才行。你和虞鳴津也說一聲。”

張啟特說完便走了,顧稚拉上門,轉過身便看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

他快步上前拿起手機,猶豫著走到盥洗室門前,思索再三,輕敲門。

“虞總,你有電話。”

盥洗室內傳出虞鳴津的聲音,語速輕緩,讓人聽著像是十分溫柔,可顧稚知道,他只是普通話講不好。

“稍等,我在換衣服。”

顧稚呼吸放緩,暗色微透的玻璃門能看到裏面的人影,他盯著那影影綽綽的影子,舌尖抵著上顎,壓著聲音,“好。”

他轉身要走,半透明的門從裏拉來,虞鳴津套了一件灰色毛衣,黑色長褲。

“你的電話。”顧稚重覆了一遍。

虞鳴津往前半步,伸手接過,指尖碰到顧稚的手背。顧稚打了個哆嗦,收回手,避之不及。

虞鳴津抿抿嘴,接過手機反手握著,從顧稚身邊走過。

顧稚看著他的背影,把張啟特剛才和他說的話重覆了一遍。

虞鳴津側耳聽,右手旋轉著手機把玩。

虞鳴津聽顧稚說完,稍作停息,他轉過頭,語速輕緩,“顧稚,你的普通話真好。”

虞鳴津這話不是客套,是真情實感。在他六歲時,虞岸嘉出生後,高小姐就把他丟到了國外,所以他的國語一直都不好。

室外暴雪,虞鳴津索性留在房間內辦公。

顧稚不敢讓自己和他待在一屋,穿戴整齊後,便離開房間。

風雪盛大,路上空蕩蕩,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顧稚裹得嚴實,在酒店附近漫無目的瞎轉。

沿路大部分店鋪都是關著,只有一家門面極小的音像店開著。

他推門,門上風鈴響動,店面是下沈式,走下兩節臺階,裏面是成排的唱片專輯。

音像店最裏坐著一位頭發微卷,戴著耳機的年輕男人,進到有人進來,也沒作聲,只看了一眼又繼續趴了下去。

顧稚站在唱片架前,他對這類並未有過多了解,不過他記得徐州文是有一支特別喜歡的北歐樂隊。只是那個樂隊已經解散,市面上流轉的唱片也很難求到。

他想在這試試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這支樂隊的唱片。

門口的風鈴又一次響起,掃入幾粒風雪,顧稚沒去註意,半彎著腰,目光依次掠過張張唱片。

“你在找什麽?”

顧稚不敢置信擡頭,虞鳴津站在他面前。

煙花又一次綻放。

他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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