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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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成謙然看著徐清言碗裏的蝦滑,再看看正在斯文吃飯的傅予,心裏總是覺得這倆人之間的相處跟以前好像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

就是覺得他倆之間似乎很親密。

尤其是徐清言。

成謙然非常了解徐清言,他看著脾氣有點暴躁,愛炸毛,但其實非常單純善良,很好相處。

不過要想接近徐清言是很難的,他內心有一個親密關系的界定標準。

陌生人,同學,朋友,家人,每個人他都會采取不同的相處方式。

從陌生人變成好朋友在徐清言這裏是很難的。

傅予剛轉來一個學期,但是徐清言對他卻很好,不是對一般同桌的那種好,而是好到成謙然會吃醋的那種好。

自從傅予轉來以後,徐清言跟他就像粘在了一起,也就是傅予剛來那一段時間,兩個人有點不對付,之後他倆就好的像是一個人。

傅予在學校依舊是誰都不願意搭理,一直是冰冷的“傅美人”的人設,只有在面對徐清言的時候他才看起來比平常好相處一點,身上的距離感也會減少。

徐清言因為傅予,現在他連自己最喜歡的豆沙包都不怎麽吃了。

一頓飯吃的成謙然心裏酸溜溜的。

他對傅予沒什麽意見,他跟慕笑笑一樣挺喜歡傅予的。

主要是他之前幫過慕笑笑,所以成謙然在心裏一直挺感謝他的。

幾個人吃完飯後,就打車去了游樂園。

成謙然跟慕笑笑兩個人一到游樂園就像是兩匹撒歡兒的野馬,什麽事情都忘了,只想著要先玩哪個項目。

慕笑笑是個能看恐怖片的小姑娘,膽子很大,她提議:“傅予,然然,咱們一起去坐過山車吧,言言就去坐旋轉木馬。”

成謙然沒什麽意見。

傅予擡頭看了看遠處的游樂設施,繼而看了一眼用圍巾把自己裹得很嚴實的徐清言:“你玩嗎?”

徐清言:“我不喜歡這種比較刺激的游戲。”

我絕對不是不敢玩。

傅予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話,點點頭:“那咱倆去坐旋轉木馬。”

徐清言像是抓住了傅予的什麽把柄,湊到他身邊笑著問:“你不會是害怕吧。”

傅予掀起眼皮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拉著他就往過山車的方向走。

徐清言心裏認慫,嘴上還很強硬,他給成謙然和慕笑笑使了個眼色。

成謙然跟慕笑笑裝作沒看見,在後面跟著傅予。

徐清言作為一個身高180的大男孩兒,他膽子不算小,平常恐怖片也能看,但有點恐高。

成謙然膽子比他小多了,每次慕笑笑要看恐怖片都是徐清言陪她看的。

他們兩個人在那討論劇情,成謙然則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像個蠶蛹一樣。

徐清言看見他這個樣子哭笑不得,讓他別看了。

成謙然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慕笑笑,倔強的表示自己要看。

徐清言敢看恐怖片卻不敢坐過山車,準確的說游樂園裏稍微有一點刺激的項目他都不敢玩。他之前不是這樣的,自從他媽媽去世以後,他就不敢再玩那些在高空中的游戲項目了。

眼見傅予真要拉著他去坐過山車,他只好皺著眉說:“好了,好了,我害怕行了吧。你們去玩,我不去。”

傅予松開他的手腕,“我也害怕,我也不去。”

徐清言:“......啊?”

你怕你在這逞什麽能?

早知道我也再裝會兒了。

成謙然其實也是不能玩的,他有心臟病,但他每次都會陪著慕笑笑一起。

慕笑笑玩哪個項目,他就買好水在那裏等著,等她玩完再陪她去玩下一個項目。

在他這裏,慕笑笑玩了就相當於他玩了。

因為是周日,學生們都放假了,游樂園裏的人特別多。

徐清言和傅予不想跟他們擠,玩了一會兒旋轉木馬後,他們兩個就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那歇著了。

“你想喝奶茶嗎?”徐清言問旁邊的人。

傅予:“你想喝?”

徐清言點點頭。

2分鐘後,傅予拿著一大杯奶茶回來了,裏面加了很多珍珠。

徐清言喝了滿口的珍珠,心裏很滿足,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喝。”

傅予看著旁邊因為一杯奶茶就能開心的像個孩子的人,心情也被他影響了,嘴角溢出了笑。

徐清言把奶茶放到傅予手裏,讓他暖手,“你笑什麽?”

傅予很少笑,剛剛他也沒意識到自己笑了,他的雙眸中有著柔和溫柔的光,閃閃爍爍,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常好相處很多,他溫聲反駁:“沒笑。”

徐清言感覺到傅予這會兒心情很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傅予,你爸媽平常是不是很忙?”

因為他們比較忙所以沒時間來看你?

傅予像是猜到徐清言會問他似的,他一點也沒感到震驚,反問,“剛剛吃飯的時候就想問了吧。”

徐清言搖搖頭:“不是。”

是好久之前,在意識到我喜歡你之前就想問了。

傅予將吸管送到徐清言嘴邊,徐清言很自然的吸了一口奶茶。

傅予並沒有排斥談論這個話題,他問:“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

徐清言摸不準傅予這是什麽意思,但能感受到傅予並沒有生氣,也沒有不開心。

他斟酌著問:“你跟你父母的關系是不好嗎?”

傅予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

他說:“他們恨我。”

徐清言只是猜到了他們關系不好,但是並沒有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差到可以用“恨”這個字。

傅予看著一臉震驚的徐清言,他繼續說:“我還有一個弟弟,比我小7歲,很可愛,但是他在7歲的時候去世了。”

徐清言一直在觀察傅予臉上的表情,怕他不開心,比起了解他的家庭,徐清言更在意傅予的心情。

如果傅予要講的事情,會讓他想起不好的事情,或者難過,那他就不聽了。

傅予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位值得信賴的傾聽者,他的聲音像涓涓細流,聽著讓人很舒服,從他的聲音裏也聽不出任何的情緒起伏,仿佛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傅予:“我爸媽覺得是我害了他。”

徐清言沒忍住,他問:“為什麽?”

他不是不相信傅予,他問這個問題是不明白怎麽會有父母懷疑自己的孩子殺了另外一個孩子。

傅予嘴角強硬的牽扯了一下,硬生生的扯出了一個笑容。

只不過是苦澀的笑。

徐清言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有點疼。

傅予不想對徐清言有任何隱瞞,他繼續說:“因為我和弟弟當時同時掉入了水裏,弟弟死了,而我卻活下來了,他們覺得是我搶走了弟弟活下來的機會。”

徐清言聽到這裏,心裏的火再也收不住了,“這是什麽邏輯?不應該為你能夠活下來感到慶幸嗎?他們怎麽能這樣呢!”

傅予摸了摸炸毛的徐清言,輕聲說:“別生氣。”

傅可是在傅予7歲時出生的,自從他出生以後,傅予的爸媽就把全部的註意力放在了這個小寶貝身上,沒有人再在意傅予的感受。

傅予剛開始是非常高興自己會有個弟弟的,也很期待弟弟的到來,但是弟弟出生以後他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沒有人再關心他,爸媽嘴裏的寶貝也不再是喊他。

才7歲的他不理解這種變化,他開始厭惡那個整天就只知道哭鬧的小孩兒,為什麽他每天哭,什麽都不會,爸媽還是會把全部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討厭這個比他小7歲的弟弟。

他不喜歡這個搶走他寵愛的弟弟。

他爸媽有時候會讓他抱一抱小弟弟,傅予都是冷冷的拒絕:“不要。”

時間久了,爸爸媽媽也發現了傅予對弟弟的厭惡。

身為父母,在要二胎時忽略了一胎的感受不僅不知道反省,反而用各種難聽的話來傷害年僅7歲的傅予。

他們說他是內心歹毒,嫉妒心強,自私,連自己的弟弟都不喜歡。

說他不聽話,爸爸媽媽不喜歡不聽話的小孩兒。

傅予為了讓爸爸媽媽重新喜歡上自己,有一次放學回家,他極其不情願的跑到父母的房間,想去跟那個令人討厭的小家夥打招呼,但是在他的小手剛要碰到弟弟的手時,被一道很嚴厲的聲音打斷了。

“小予,你做什麽?”他媽媽趕緊跑過去看著嬰兒車裏的小寶寶,左右查看,像是傅予做了什麽傷害這個小寶寶的事情。

傅予單純的內心被他媽媽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和毫無根據的懷疑深深刺痛了。

即使被媽媽誤會了,傅予也什麽都沒解釋,低垂著頭,背著自己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書包回自己房間了。

他的書包裏還裝著一個豆沙包。

是中午在學校時老師發的,很甜。

他沒舍得吃完,留了一個準備給弟弟吃。

從這以後,傅予再也不願意碰他弟弟了。

也討厭豆沙包了。

在傅予上小學的時候,他奧數競賽拿了獎,興高采烈的拿著獎杯回家準備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分享。

“媽媽,媽媽,我今天奧數拿獎了哦。”傅予舉著獎杯想拿給媽媽看。

他媽媽當時正在哄他弟弟笑,沒空理他,敷衍道:“媽媽正忙著跟弟弟玩呢,小予乖,去拿給爸爸看。”

傅予轉而繼續舉著獎杯小跑著去書房拿給爸爸看。

“爸爸,爸爸,我奧數拿了第一名,你看這是我的獎杯,老師說我是最聰明的。”傅予背著自己的書包,小手費力舉著獎杯,想舉的高高的,讓爸爸能夠看清楚。

他爸爸把獎杯拿到手裏,還沒來得及看就被他媽媽喊走,去給弟弟出門買牛奶去了。

由於走的比較著急,他爸爸把獎杯放在書桌上的時候就隨意一放,沒放穩。

水晶獎杯被摔碎了。

他爸爸只是看了一眼囑咐道:“小予,別用手碰。”

然後就急匆匆的去給自己的小兒子出門買他要喝的牛奶去了。

傅予的眼神在短短幾分鐘內,就由剛進門時的興高采烈轉變成黯淡無光了。

晚上的時候他爸爸給他道了謙,表示自己不是故意把獎杯摔碎的。

傅予躲在被子裏毫無情緒的說了兩個字:“沒事。”

你們都不愛我沒關系,我也不愛你們了。

8歲的傅予躲在被子裏抱著自己的小熊公仔偷偷哭了好久。

從那次以後,傅予的性格就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無論他在學校裏發生了什麽,也不會再和自己的父母分享。

他父母也感受到了他的變化,但是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們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傅可身上。

傅予對待他弟弟傅可一直都是冷漠的態度。

為此,他爸媽批評過他無數次,但他依舊如此。

弟弟傅可倒是很喜歡他這個哥哥,每天都喜歡粘著他,天天跟在屁股後面喊:“哥哥,哥哥。”

傅予從來都不理他。

在傅予14歲生日的時候,弟弟鬧著要給哥哥過生日,他爸媽對傅可是有求必應。

他們開車帶著兩個孩子去郊游了。

傅予並不想去,但是看著7歲的小孩兒拽著他的衣角,在他身後奶聲奶氣的喊哥哥時,他又不忍心拒絕了。

發生意外的時候,傅予正坐在草地上看書,他爸媽似乎在商量寒假要給傅可報什麽興趣班,雖說是來給傅予過生日的,但是他們的註意力還是在傅可身上,沒有人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

傅予聽的心煩,掏出耳機帶上了。

他弟弟本來坐在他爸媽身邊玩積木,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河邊了。

傅予在看到周圍有人往河邊跑的時候,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才發現弟弟已經不見了。

他立馬扔下書,摘掉耳機,往河邊跑。

在看到河裏有個小孩兒時,他毫不猶豫的跳進了河裏。

他也才14歲,還是個小孩兒,連游泳都不會,怎麽可能把人救上來呢?

最後他是被一個大哥哥救上來的,但是弟弟卻永遠留在了那片水裏。

傅可被救上來的時候,早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弟弟永遠留在了7歲。

傅予不清楚為什麽弟弟在爸媽身邊玩的好好的,會掉到水中。

為什麽爸媽那麽在意弟弟竟然會沒看住他。

弟弟離開以後,傅予的爸媽對他就像是對待仇人一樣。

傅予也由沈默寡言變成了啞巴。

他不明白為什麽弟弟就突然發生了意外?

為什麽會在他生日這一天讓他失去了弟弟,也徹底失去了本就不多的父愛和母愛。

他時常在想,如果那天不是因為自己過生日,他們就不會去郊游,弟弟也不會發生意外。

他很內疚。

是他害死了他弟弟。

他爸媽恨他是應該的,是他欠他們的。

14歲是他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從弟弟離開以後,他不再過生日,不再去海邊,他甚至有點怕水。

傅予把弟弟的離開,父母對自己的怨恨用最簡短的話告訴徐清言。

徐清言聽得出傅予內心的痛苦,以及對自己的無法原諒。

他試探性的握住了傅予的手,想給他一點安慰,“傅予,你什麽都沒做錯,你當時也才14歲,不顧自己的危險跳下去救你弟弟,你已經很勇敢了,也盡到一個哥哥的義務了。你弟弟的事情是一個誰都料想不到的意外,跟你沒有關系。”

傅予的眼神有一瞬的茫然,但稍縱即逝,他的身體有些顫抖,聲音也不再如剛開始那般平穩,他任自己的手被徐清言握住,他的聲音哽咽了,“弟弟離開後,我爸媽有一年的時間沒有跟我說過話,他們把我送到了奶奶家,奶奶也怪我,所有人都在怪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我也在怪我自己,我....我也不喜歡我自己。”

徐清言感覺到自己的手上落下了一滴濕濕涼涼的水珠。

是傅予的眼淚。

他.....他哭了。

徐清言看見傅予流著淚,眼眶紅紅的,低著頭,他的肩膀在顫抖。

此刻,徐清言的心像是被一雙利爪在撕扯,疼的他想罵人。

“傅予,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徐清言把傅予手裏已經涼掉的奶茶放到一邊,把他的雙手放進自己的外衣口袋裏,他紅著臉對傅予表達自己對他的喜歡。

你才不是沒人喜歡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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