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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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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大戰

翌日一早,紀玢譽便領三人出發,去到一座位於竹林間的茶坊內。

放眼望去皆是青綠,自葉縫中灑下的光輝猶如精靈,隨風起舞。茶坊前有一條青石板鋪成的路,起起伏伏似水波紋;茶坊內設有聆風臺,四椅一桌,古典方正。

因有個位置是師栩栩的,所以柳雲自覺站著,可紀元徽見她不坐,他便也不想坐。

師栩栩見狀笑道:“來者皆是客,豈有讓客人幹站著的道理。”隨即命人於右旁添上一把梨木交椅。

再對柳雲道:“來坐。”

柳雲心內卻有些抗拒:“加座恐怕破壞此間美感,要不還是撤了吧,我站會兒也沒事。”又輕推了紀元徽一下,“少主快坐吧。”

紀元徽置若罔聞地沈默著。

師栩栩道:“我本俗人,不必推辭。”

言下之意是不分尊卑,也無所謂格調。她都這麽說了,再不答應就顯得矯情了。柳雲只得順從地坐過去,並向其稱謝。只是師栩栩跟紀元徽一邊,紀玢譽跟井梧位於對邊,而她單獨坐在側邊,委實有些突兀。

師栩栩笑對紀玢譽道:“你從哪兒找來的這麽一個小可愛?不如讓給我,我必定好生待她。”

柳雲脖子一縮,她都還沒怎麽表現,哪裏就可愛了?

紀元徽心下一驚,生怕小叔應了她。雖不知他倆之間具體有何過往,但也知道小叔一貫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幸而紀玢譽道:“我這屬下,可不能說讓就讓。”

師栩栩又笑了一聲,微偏頭道:“長亭、舊雪,奉茶。”

隨即走來兩名頗具書生氣的纖弱男子,後頭那人端著托盤,待走到桌邊,再由前頭那人將碧青茶盞一一放到各人面前。

柳雲往井梧那邊挪了挪,讓出個空來方便上茶,同時暗暗打量這兩人。前者應是長亭,身量比後者更高些,面貌俊郎,溫文爾雅;然舊雪膚色更白,眉目偏清秀,神色卻略顯板正,似有幾分不知趣的意味,像是寧受風雪欺壓也不願供世人觀賞取樂的凜冬白梅。

奈何骨子裏再孤傲,現實中也不得不聽人使喚差遣。約摸本是世家出身,然而家道中落,流離至此,一夕之間從人上人變作人下人,還不能很好地習慣和適應吧。相比之下,長亭看起來就要平和從容得多。

師栩栩客氣道:“這是上等的牡丹紅茶,嘗嘗。”

柳雲曾聽聞吃茶若要講究起來,需得凈手焚香,現煮現分,聞過之後淺酌慢飲,細細品味。不過眼下洗手這一步驟應是免了,香爐裏早便點燃了清幽寧神之香,茶是剛煮好的,杯蓋未開便有裊裊熱氣不斷飄揚於空中。

紀玢譽率先飲了口茶,還未作點評便提及正事:“那女子是什麽人,為何要費盡心機地平安送來洛陽?”

師栩栩倒也不以為意:“一個名叫姚聞霏的丫頭罷了,不值多提。”

紀玢譽眼睫輕閃,她越是這樣說,那人便越是可疑。

師栩栩瞧出他眼中疑慮,竟旁若無人地搭上他的手:“你為我辦成這事,我自然要有所酬謝,還記得我說給你準備了禮物麽,我這便給你拿來。”

但她說的拿來不是她親自去拿,而是讓長亭去拿:“把裏間梳妝臺下右邊第一個抽屜裏的包袱取來。”

紀玢譽默不吭聲,井梧坐態端正,紀元徽跟柳雲各自謹小慎微地飲了口茶。

長亭應了聲是,身子剛一動,竹林間的風便吹了進來,眾人衣袂飄搖,又很快靜止。

師栩栩神色一凜:“怎麽回事?”

紀玢譽面露輕慢之色:“有人找上門來,不妨一會。”隨即起身去到門前。

懷魚站在青石板上與之相望:“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側,實不該多出那幾個礙事之人,要不我幫你清理清理?”

跟在紀玢譽身後的井梧、紀元徽、柳雲三人面無表情,就像三個石墩子。而師栩栩冷然道:“懷魚?你是不是日子過夠了,不想活了?竟敢來我這撒野。”

懷魚笑道:“你猜我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師栩栩雙眉緊蹙,懷魚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紀玢譽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驀然低吼:“不好,快跑!”

正在此時,茶坊內砰的一聲巨響,大半房頂轟然倒塌,為數不多的幾名侍女頃刻間死於房梁重壓之下,紀玢譽牽起師栩栩的手逃向一側,井梧緊隨其後,而紀元徽跟柳雲竄向了另一側。

當頭兩大桶油分別向其雙方潑下,紀玢譽毫不猶豫地擋在師栩栩身前,紀元徽卻是沒來得及,眼看柳雲跟自己一樣渾身淋滿了油,他心裏急得不知怎樣才好。

數十支火光搖曳的火折子自四面八方飛來,紀玢譽擡手大力一揮,雖是將火折子盡皆揮了開去,但衣袖上的油也同時揮灑在了竹枝之上,經火點燃,瞬時燃起熊熊大火。

彼端,紀元徽跟柳雲並肩戰鬥,兩人皆是亮出武器,竭力甩開那仿佛甩不盡的火折子。青龍劍和靈蜓鎖在日光下互相輝映,格擋開的火折子亦是將周遭燃起一場大火。

同時那茶坊後邊也燃燒起來,一時間這難得的清幽雅靜之地火光四射,濃煙滾滾,似有燎原之勢。白虎門下眾人更齊齊舉著火把發起猛攻。

師栩栩一招不慎,被火星子刺痛雙眼,立時尖叫一聲,捂眼連連倒退,直至紀玢譽攬住她雙肩。

“栩栩。”紀玢譽極心痛道。

師栩栩淚盈於睫:“是我害了你,你快走吧,別管我了。”

紀玢譽強壓怒火,聲沈如裂石:“我怎麽可能不管你?”隨後摟住她一躍而起,試圖沖破重圍。

然而懷魚早有所料,幾乎在同一時間躍至半空,一掌劈向他胸口。紀玢譽唯有以左手對上這一掌,卻忘了以懷魚之奸詐,其掌間必定藏有毒針。

紀玢譽掌心一痛,痛入骨髓,立時跌墜而下,萬幸井梧及時承托,否則他必定傷上加傷。

“小叔!”紀元徽眼梢裏瞄見這一幕,驚慌喊道。

柳雲暫且將靈蜓鎖收回,背對著他道:“想辦法過去看看。”

她明知道懷魚主力對付的是紀玢譽,生死關頭卻還勇往直前,委實令紀元徽動容。

“好。”紀元徽應了一聲,一劍刺穿敵人腰腹,再拔劍而出,將那人一腳踢開,“拂塵鞭法第七式。”

柳雲心領神會,長鎖一揮,勾住一人脖頸,紀元徽攜她縱身一躍,飛向彼端,有擋路者,柳雲便一使力,靈蜓鎖下那人則有如擺鐘一般撞向來人,如此一連數次沖撞,那人渾身筋骨盡斷,到紀元徽跟柳雲重新落地時,他已沒了生氣。

柳雲再度回收靈蜓鎖,怔怔地看了那人一眼,握住鎖柄的手更緊了緊。

紀元徽一劍掀飛丟向紀玢譽的數根火把,白虎門門眾反遭火噬,連連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井梧見他趕來,這才放心去跟懷魚交手。紀玢譽因他而傷,井梧心中之怒尤勝烈火,兀自忍耐到這一刻,已夠了。

懷魚瞳孔一縮,這火燒火燎之中,他竟周身汗毛直立,背後一陣陰寒。

井梧仿佛化身弒神,萬千身影皆直擊他命脈,懷魚慌不擇路,抱頭鼠竄,然而井梧聚起的功力好似形成一道旋風,瞬時將他裹挾其中。懷魚運起全身功力相抵,仍在這一瞬間無法動彈。井梧便趁這時一拳捶落,眼看就要打中他胸口之際,竟有一人精準無誤地強握住井梧手腕,令他這一拳堪堪停在離懷魚心口兩寸之地。

懷魚嚇得臉色發青,好似骨頭散架般跌在地上。若不是鐘離束在要緊關頭出手相救,此刻他必定已是井梧拳下亡魂。

可他毫無感激之意,反倒恨得咬牙:“你倒真耐得住性子,改日你逛窯子也不必早去,等那些個伺候完上半夜的姑娘們意猶未盡時,你再去不遲。”

鐘離束隔空一掌扇在他臉上,登時一個鮮紅的掌印高高腫起,懷魚兩眼似要竄出火焰,可技不如人時,唯有忍耐。

井梧趁鐘離束分心之時脫出右手,再重新聚起一掌,如驟風般襲向他身軀正中央,然而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鐘離束竟以同樣的掌法回擊,兩股疾風對沖之下,雙方都反震而退。

連當下眾人都受到波及,所幸紀元徽和柳雲合力護住了紀玢譽和師栩栩,他們四人無甚大礙,但那些個白虎門門眾,卻是死傷一片。

井梧回到紀玢譽身邊,看到紀玢譽臉色灰黑而師栩栩正於其身後盤膝而坐,運功為其解毒,他心頭一陣惱恨,目光如刀剮向懷魚:

“解藥。”

懷魚因受辱而不忿,雖非他所為,但也絕不會稱了他的心意:“桑蛇之毒,世間從無解藥。”

井梧怒火中燒,再要出手之時,鐘離束隨手丟出兩枚煙霧彈,井梧不得不擡袖遮面。片刻後煙消霧散,鐘離束與懷魚俱已不知去向。

紀玢譽身中劇毒,意識漸漸消退,可他的內力卻像是在自發地抵抗著外來之力。

原來為了救他,師栩栩竟不惜耗費一身功力與其體內的桑蛇之毒相抵相消。而他心中不願,卻無力阻止。

井梧、紀元徽和柳雲都心知師栩栩用意何在,可為今之計,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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