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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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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一笑

那原是她的匕首,是她唯一的防身利器,也是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可紀元徽竟要以此自我了斷,無論是否是她所不了解的計謀,她都無法眼睜睜地看著。

因她一吼,東暗微有分神,井梧趁機足下一踢,一石子正正飛向他腦門,他被迫凝聚內功擡手擋之。

紀玢譽立刻一個閃掠,奪走了紀元徽手裏的匕首並一掌擊碎了東暗胸下肋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只覺得剛剛還是東暗占上風,挾持人質逼迫紀玢譽,一瞬間就變成他吐血倒地,而那兩人毫發無損了。個別悟性差的還揉了揉眼,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發覺真是如此後撓了撓頭,疑心自己方才是不是走神漏過了什麽,怎麽情勢急轉直下,突然就大變樣了。

柳雲忙扶過紀元徽,斥責的話險些脫口,可看他情緒低落神色灰暗又是心有不忍,到底咽了回去,改為輕聲細語道:“沒事吧?”

紀元徽沈默地若有似無地搖了搖頭。

柳雲心疼的想要抱抱他,可礙於紀玢譽在旁,只得輕撫他脊背:“沒事就好。”

彼端蘇杳站到了東暗身前,卻只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便別開了臉,對紀玢譽道:“我原不想得罪朱雀門,可你非要來礙我的事,我委實是別無他法,唯有出此下策了。”

接下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無數毒蛛朝他們聚攏,密密麻麻,數之不盡。柳雲覺得自己成了將被分食的香餑餑,這輩子沒這麽毛骨悚然過。

她不由得握緊了紀元徽手臂,可紀元徽雖是百毒不侵,卻沒有驅蟲逐毒之效啊。若是血肉都被吞噬,哪裏還有的救。

關鍵時刻,井梧雙手劃了個大圈,而後運功一推,無形的巨力將毒蛛掀退,部分甚至飛向了蘇杳。

蘇杳匆忙躲開,詫異地望向井梧,井梧的武功竟比她所估測的更為高深。某些在先前與井梧交手中負了傷的殺手們因未能及時避開而遭到毒蛛侵蝕,當即哇哇大叫起來,可越是驅趕,那毒蛛在他們的皮肉裏鉆得越深。他們滿地打滾,口吐白沫,不多時便呼吸困難,頸上經脈變成黑色並不斷蔓延,突出的眼球簡直快要爆裂,再一瞬息便當場暴斃。

她竟連自己人也不救,不會是故意要叫他們看看她這毒蛛有多毒吧?看她面露得意的樣子,恐怕還真是如此。

畢竟以柳雲的定力,也幾欲作嘔、難以直視,紀玢譽跟井梧也臉色不佳。當柳雲移開眼,才發現紀元徽早已轉過頭面向她。看他臉皺得像老橘子皮,即知也被惡心到了。

可蘇杳仍未打算放過他們,暗中有人放起毒箭,同時殺手跟毒蛛們一起發起攻勢。

井梧一人難護三人,唯有以保證紀玢譽的安全為先,柳雲跟紀元徽則只能自求多福了。

“懷魚。”

柳雲跟紀元徽背靠背抵禦外敵時,忽而聽得紀玢譽聲音不大不小地喊出這個名字。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懷魚是白虎門三大頂級高手之一。

怪不得蘇杳有底氣跟紀玢譽正面較量,只不過手段下作了些,以多欺少不說,還明裏放毒暗裏放箭,真是一點生路不給啊。

一支毒箭盯準紀玢譽太陽穴射來,紀玢譽反手一扇,可扇走一支毒箭迎來的是接二連三直擊他命門的毒箭。

紀玢譽好似化作藍蝶,迅疾而風姿翩翩地躲開,看似從容隨意,實則竭盡全力,半點不敢馬虎。

懷魚此舉無疑是激怒了井梧,只見井梧騰飛而起,如雷公像般暴喝一聲一掌擊向暗處。這一掌幾乎暴露了他的真正實力,掌力所過之處無不火花帶閃電,一堆堆毒蛛被炸成焦炭,一群群殺手被震向兩邊,而其最終目的地,更是砰的一聲巨響,死傷一片。

但懷魚逃了。

連柳雲都瞄見暗中一個身影閃過,何況是井梧,但他眼下抽不開身去追,只以驚人的速度沖向蘇杳。

蘇杳身前眾多護衛都被他赤手劈開,蘇杳也心知躲不過只得聚力抵抗,兩掌相接不過一瞬,蘇杳便被震退重重地跌在地上。她吐了口血,仇恨地盯著井梧。

“紀宗主!”

忽有一行人向他們跑來,蘇杳立刻下令:“撤!”殘餘的護衛及幸存的殺手們便掩護其撤退了。

紀玢譽望向快步趕來的黎馥,淺淡的月光下她神色慌張,雙眸湧動著的擔心不似作偽。

黎馥掃了眼四周的屍骸,再上下打量紀玢譽:“你沒受傷吧?”

紀玢譽搖了搖頭,井梧回到他身後,他卻側身望向紀元徽。紀元徽正與柳雲互相詳察並關懷,確認對方傷勢無大礙後稍稍松了口氣,但仍因對方受傷而心疼不已。

黎馥的目光回到紀玢譽身上:“我聽到蘇杳親自帶人堵截你們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沒想到還是來遲一步,萬幸你們傷情不嚴重,先隨我回府吧,我已命人找好大夫在府中等候了。”

紀玢譽神情叵測地頷首:“嗯。”

黎馥帶來的人一部分留下清理現場,其餘跟她一道回府。浩浩蕩蕩地來而覆返,像被操控的木偶。

柳雲還真沒想到黎馥找來的大夫是冉詩序,不過想想也是,這麽晚了還能登門行醫的,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以往都是盧瀟瀟為他鞍前馬後包攬體力活,可如今跟在他身邊的成了梅卉裳,梅卉裳雖可為他保駕護航,但要想她忙前忙後,那是萬不可能的,因此冉詩序什麽事都只能自己來。梅卉裳則坐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確保一眼就能看到他,但不礙著他幹活,也沒有搭把手的意思。至於那大著肚子的小娘子,也未跟來。

今夜一戰,紀玢譽跟井梧幾乎毫發無損,尤其是紀玢譽,在井梧的著力保護下,他基本連親自出手都不大需要,只稍加防衛即可。而紀元徽外傷輕微,主要是內傷,需服藥療養。柳雲傷得最重的是手臂,好在根骨未損,上了藥包了紮就沒什麽了,不影響日後。

原本有梅卉裳在旁盯著,柳雲不大敢讓冉詩序碰她,可冉詩序好似毫不避諱,一心只專註於本職工作,而梅卉裳悠然旁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她心懷忐忑地望向梅卉裳時,梅卉裳竟還回以一笑,即使這讓她更加膽戰心驚,但也不禁為之改觀,看來梅卉裳早已見怪不怪了。

柳雲當然不會知道,其實梅卉裳最喜看冉詩序一絲不茍、認真工作的樣子,她一直覺得這樣的男人才最是魅力無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旁人在他眼中就只是病人,他只關註病情,不在意其他;唯獨她是他的妻子,冉詩序面對她時的目光與神態,都與別個截然不同。

再著眼於手上,不得不說冉詩序十分細致周到,簡直比女子更心靈手巧——反正是比她強得多,所用之藥還帶有一絲溫潤感。誠然柳雲忍痛忍慣了,便是有刺激性的藥一把子敷上手,只要能好,她都能忍,但頭一回被這般珍重對待,心裏多少有點感動。

過程中冉詩序不時觀察她神色,以便調整下手輕重,可見她全程沒有表情變化,雖微感訝異但也不多表露。

難得的是他倆之間沒有半分暧昧,冉詩序是個耿直的人,從不借醫治之便占女子便宜,平素反而多是女子揩他的油,可他從來只顧看病,不予任何多餘回應。

這大概也是梅卉裳對他放心的原因,再加上她也名聲在外,放眼箬城誰人膽敢覬覦她的夫君?

而柳雲是個不好惹事的性子,自然不會對冉詩序有半點越軌之舉,連意圖也不敢有,她可不想在作死的邊緣試探。

大功告成後,紀元徽第一時間來到柳雲身邊,冉詩序則退到案旁書寫藥方。他開了兩張方子,一張給紀元徽治內傷,一張給柳雲治外傷,黎馥命一仆從接過,另有一人遞給他一包銀兩。

“深夜勞煩神醫來此一遭實屬冒昧打擾,這點藥錢不成敬意,還請冉神醫笑納。”

冉詩序沈默地伸手,還未接過便被梅卉裳一把搶走,掂了掂塞進袖口,轉頭勾起一抹笑:“我們走吧。”

冉詩序神色沒怎麽變動,只是隱隱有一絲無奈的笑意,但也僅僅一瞬便收斂,轉而客氣地向黎馥道了聲“告辭”。

黎馥微一點頭:“深夜委實不宜再給神醫添擾,明早我再派人去醫館取藥,神醫慢走,夫人慢走。”

梅卉裳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一眼,冉詩序卻道:“無妨,就醫與用藥皆耽誤不得,現下黎小姐便可派人隨我回醫館。”

黎馥剛要回話,梅卉裳便道:“你府上的人認得路吧?不必跟在我倆後頭。”

黎馥頓了頓道:“認得,那我稍晚一些派人前去。”

梅卉裳“嗯”了一聲,挽著冉詩序走了兩步,經過柳雲身前時停了停,嘖嘖道:“瞧你這一身傷,不死也丟了半條命,還沒過一日就弄得這樣,三個大男人圍著你,竟沒個中用的。”

柳雲霎時臉色慘白,哆哆嗦嗦道:“是我自己武功不濟,怨不得別人。”

她這已經超出了口無遮攔的範疇,是明晃晃的譏諷啊。

別說她口中的三個大男人了,連她挽著的冉詩序都渾身一僵,微微發怔。若不是太過了解她,也一直努力學著習慣和包容,只怕冉詩序又要跟她冷戰起來。

梅卉裳自是不屑理會那三人的感受,可她明顯察覺到身邊人的僵硬,心裏竟隱隱有些懊悔。她雖一貫如此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可她已經決定跟冉詩序好好過日子了,她實在不想再把關系鬧僵。

然而她也是不會低頭的,此時的她正徘徊於厭棄自己竟會後悔隨口說出的話與該如何和冉詩序和睦相處下去之間。

到底該我行我素任性自由,還是為愛折腰自我約束?

冉詩序猶猶豫豫地望向她,動了動唇卻是一聲不吭。

梅卉裳神色驟冷,好似大戰一觸即發,關鍵時刻,柳雲噌的一下站起來道:“夫人莫不是忘了此行為何而來了?總不能是為了收錢來的吧。”

收錢?她說的什麽胡話!

梅卉裳一時沒忍住,竟撲哧一笑,這簡直是她聽過最可笑的話。可她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笑靨明媚勝似春園百花齊放,滿屋子都亮堂起來。

冉詩序一楞神,竟也微微笑起來,有這麽一位貌美的夫人與自己形影相隨,此生夫覆何求?事實上從一開始,從各個方面來說,他都認為自己不配。可他們到底已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他還有什麽理由不去珍惜?

梅卉裳微感訝異地瞧著他那張癡漢臉,嘴角笑意更深,眸光更燦若星辰,心裏說不得意是假的,方才的不快全然不覆存在。

柳雲松了口氣,亦為他倆感到高興。

偏偏就在這樣和諧美好的時候,井梧氣勢洶洶地站了出來。他倒是很疑惑,受辱的是他跟宗主還有少主,為何這兩人之間氣氛詭異,互相望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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