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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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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天光

那人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回頭,所以剛打上照面,便以毒液招待。

紀元徽當機立斷地扯下一邊衣袖,將毒液納入其中,反手扔向那人。

“雲兒,你先走。”

柳雲還來不及反應,紀元徽已托住她的腰,將她送往洞口。柳雲雖不願做這麽沒義氣的事,但出路就在眼前,求生的意志促使她將畢生所學的輕功施展到極致。

生還的希望和明媚的陽光都在向她招手,她不想死,那麽她就必須逃出去。可洞口的高度超乎她預算,還未觸及邊緣,便已有下墜之勢。

關鍵時刻依然是紀元徽幫了她一把,飛擲而來的匕首不偏不倚地經過她腳下,柳雲借之一躍,恰好飛出洞外。

站立在陽光下的瞬間,柳雲有種重獲新生的舒暢。可紀元徽還在底下,她急忙趴在洞口旁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紀元徽,你說過不會死的,你一定要活著出來啊!

柳雲心如擂鼓,唯恐他孤立無援遭人毒手丟了性命,為此竟有種跳下去回到他身邊,與他同生共死的沖動。

柳雲畢竟不是一個行事沖動之人,不曾為誰舍命相護,何況她心裏再明白不過了,跳回去不僅是白白搭上自己的命,還會成為他的拖累。

所以她只能在上邊觀察情況,在心裏默默祈禱。盡管她從不信神佛。

洞口下方,在紀元徽義無反顧地把柳雲送出去之後,那人暫時停了手。

或許是因為紀元徽用行動證明了自己是個舍己為人的人,那亂發老者擡眼看了看他,泥淖般的目光裏似有一絲悲愴。

可紀元徽方才還把包裹著毒液的衣袖往他臉上砸,盡管沒有砸中,被他用一根白骨擋開了,但此時再想握手言和,怕也晚矣。

紀元徽思慮片刻,道:“前輩內功深厚,卻為何受困於此,可是被奸人暗害?”

豈知此話一出,那人便狂性大發,喉嚨裏發出一聲響天徹地的悲鳴,數十年的功力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洞內因此掀起一股狂風,森森白骨盡皆撞上巖壁,碎裂成片。連潭水都為之震動,泛起粼粼波光,可惜底下埋有太多汙穢,以至於惡臭撲鼻。堵截於禁地邊界的無數條毒蛇都被狂風裹挾著飛遠,有的蛇身都被撕裂,腥臭的血肉鋪成一條通往哀絕之路。

危難之際,紀元徽反借風襲之力往上方閃躍,只是他傷勢太重,控制不住身形,砰的撞上了洞壁。為了取回匕首,他不得不冒險貼著內壁來到發狂老者的側後方。

正在此時,發狂老者雙目如電,隔空震起一枚白骨碎片刺向胸口,紀元徽握住刀柄慌忙抽身閃避。雖險險避過了要害,但收回的手背上被劃出一道極深的血痕。

“紀元徽!”柳雲在洞外大喊。

紀元徽心神一震,立刻旋身飛往洞口。不想那人再掀狂風,攪亂了他的身法,紀元徽身子一偏,眼見就要跌下去,幸好他及時將匕首插進一道石頭縫裏,借此懸於半空。

柳雲把手伸向他:“抓住我。”

紀元徽幾乎脫力,背上傷口崩開,整個後背都是血,那塊將裂未裂的石頭也負荷不了多久了,一旦他掉下去,便是萬劫不覆。

柳雲心急如焚,歇斯底裏地喊道:“抓住我,我們一起活下去!”

紀元徽感動不已,可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生死關頭,柳雲縱身躍入洞口,左手撐在洞口邊沿上,右手向下,試圖抓住他。

紀元徽目露驚恐,繼而溢滿擔憂,可他說不出話來。

柳雲掙紮道:“把手給我,我不想死,我也不要你死。”

紀元徽咬牙攀上另一塊峭壁,還不忘抽出匕首,再把左手遞給她。

兩手交握的一瞬間,柳雲心頭大喜,正要使力向上,左手卻因撐不住兩人的重量而一滑,便就下墜而去。

柳雲情不自禁地尖叫一聲,真真是欲哭無淚,大喜大悲,難道真要命喪於此?雖然她只是個小人物,可也不想落得如此下場啊。

就不能給她一個好點的結局嗎?

紀元徽依扶於峭壁緩了一緩,正巧能抱住柳雲方才收手。情急之下,柳雲也抱住了他。

兩人便這般互相擁抱著跌入死穴,紀元徽像是滿不在乎,甚至唇邊還攜有笑意,柳雲卻是憤懣難消。即使懷裏抱了個美男子,她也不願就這麽死了。

等到了陰曹地府,閻羅殿內,她必定要控訴不公,她又不是那些甘願死在牡丹花下的好色之徒,憑什麽吃了這麽多年苦,就給她這麽點甜頭?憑什麽她這輩子這麽快就到頭了?她不服!

就在兩人各自浮想聯翩之時,一根麻繩從天而降,栓在了他倆腰上,把他倆從虎口奪回。

再見天光的剎那,柳雲眼睛有些睜不開,揉了揉才看清眼前站著許多人,站在最前邊最中心的是紀玢譽,旁邊隨手丟開救命麻繩的是井梧;另一邊是個端莊秀麗的女子,其後是個不茍言笑的男子,還有個嬌俏的丫頭。再往後,便是一眾穿戴統一的護衛。

紀玢譽皺眉道:“怎麽傷得這樣重?”

柳雲剛想擺擺手說小傷而已,無大礙,傷重的是紀元徽,猛然意識到他說的就是紀元徽,不是她,便趕忙住了口,把話咽了回去。忽的肩上一沈,原來是紀元徽昏了過去,倒在了她身旁。

井梧蹲了下來,在紀元徽背上撒了一大把藥粉,再往他右手手背上撒了一把。

隱可見白骨的傷口令人觸目驚心,而更令人意外的是,紀元徽分明已重傷昏迷,血肉模糊的手裏卻還緊握著一把匕首。

柳雲想起他為了取回這把匕首,險些被削去半個手掌,心中深痛,但不想在旁人面前表露,便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

那美麗優雅的女子輕輕開口:“此地多有不便,還是先帶回我府上再為紀小公子細細診療吧。”

紀玢譽點點頭:“我們走。”

井梧自覺地背起紀元徽,緊跟其後,柳雲則像個隱形人,乏人問津。不過她自小被人忽視慣了,自是不覺得有什麽,若無其事地拍拍屁股起身跟在眾人身後。

只是邁開腳步的一瞬間,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不自覺回頭看了眼洞口。此地荒蕪,鮮有人至,便是偶然發現了這樣一個狹窄洞口,也不過慶幸及時止步,沒有掉下去罷了。當然,不慎失足掉下去的估計都早投胎了。又有誰有閑心且有本事一探究竟且全身而退呢?

底下那人可見天光,可經日曬,可得風吹,偶有雨淋,卻出不來逃不掉。也許這才是最殘酷的,可望而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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