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步步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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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九、步步之迫
送走了荀沅姬，已是日暮，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絢爛至極，極盡華美，而另一半的天空卻顯得愈發昏暗起來，院中的花木影影綽綽，已經快要快要看不清楚了。侍女提著燈火，一盞一盞地點燃廊上的燈，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未到秋日，風吹過來便生出了幾分寒涼。
永安上前要扶晗君起身，她跪坐的時間有些長，雙腿受不住有些腫脹難受，起身時還覺得發麻。
“方才阿羽夫人傳來消息，說是她們在合陽侯府一切安好，合陽侯為人謹慎又並不愛與人交往，所以她們在那裏並無人知曉，公主千萬放心。”永安一面扶著她向內室而去，一面說到。
將阿清她們送到合陽侯府是思慮再三的結果，她不可能將阿晏安排周到，卻將女兒棄之不顧，但是兩個孩子都送出城去顯然有些打眼，容易惹人懷疑。
托相熟之人照料便是最好的安排。
阿晏對外稱病，故而劉欽賦閑在家理所應當，他為人正直又和阿謹是莫逆之交，身為梁王世子的恩師又遠離權力中心，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是可堪重任的，何況他還喜歡阿羽……阿羽陪在自己身邊多年，總該是有個好歸宿的，她雖不說，可看向嘉禾堂的表情卻說明了一切。那樣高潔又俊美的郎子，的確再難遇到了。晗君心中有意成全，所以在送阿清去的時候，也讓阿羽陪伴在側。
“有阿羽和秋詞在，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倒是阿晏那邊，毫無音訊的……”晗君秀美深蹙，行動有些緩慢。
話音未落，有人前來通報：“啟稟殿下，有常侍從宮中帶了口諭而來。”
晗君心中不安，輕輕撫了撫小腹。
她的不安果然成了現實，宮中帶來了的口諭是皇帝無人陪伴，讓她即刻帶著孩子入宮見駕。且不說現下天就要黑了，單說這樣沒頭沒腦的借口，根本就立不住腳。若是皇帝的旨意倒也罷了，若是別人矯詔誆她入宮，那用心為何可見一斑。
她想，後者的可能性自然是最大的。
明知是危險，卻又不得抗旨，否則在這般敏感的時機，就是在給自己惹麻煩，惹人非議，打草驚蛇。
若說危險，晗君自己是不懼的，衛萱千般機關算計，無非就是拿捏住了竇慎的軟肋，知道若是將她拿捏在了手裏，竇慎很可能會束手就擒，前功盡棄。她又怎會允許自己成為竇慎的軟肋呢，他們經歷過無數的風雨，好容易到了如今，她舍不得讓他為難。何況若是輸了，不僅她，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
用一個人換所有人，這筆買賣怎麽看都不虧。給竇慎爭取寶貴的時間，他會做的很好，她絕對相信。
可是，難道沒有更好的選擇嗎？
短短幾個呼吸，晗君想了無數辦法。那內侍的眼睛生得狹長，看上去十分陰厲，但是面孔卻生得緊。
“之前來傳口諭的都是陛下身邊的千秋，今日不知他為何沒來？”晗君問道。
那人十分機敏，彎著腰笑得殷勤：“田內侍今日身體抱恙，陛下特允他休息。”
晗君“嗯”了一聲，又笑道：“方內侍呢？”
那人便有些不耐，看了眼天色，回答：“他大約是忙，畢竟年歲已高，顧念不到太多事情。”
晗君瞬間明了，微微後退了幾步，揭開了真相：“你知道方內侍年事已高，不錯，的確是未央宮的人。可是你卻不知道，方內侍年初已經告老還鄉，還是我特地向陛下請的旨。若真是陛下身邊侍候的，如何不知道這些。”
晗君瞬了瞬眸子，聲音變得冰冷嚴厲：“矯詔為謀逆之罪，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這麽做！”
那人聽到她陡然提高的聲音，先是一震，似乎因為被驟然拆穿而顯得慌亂，聲音都虛浮了起：“長公主莫不是要抗命？”
他用強硬的姿態和尖銳的嗓音來維持著自己的鎮定，卻不知這樣更顯得心虛。
“來人！”晗君聲音並不大，但是暗衛到來卻只是剎那，那個內侍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人摁到了地上。長公主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裏有溫柔卻清冷的笑容，她仿佛是一個不染塵埃的世外之人，即使是這樣的時候，仍舊平靜從容。
“若非君命，我為何要從？”她輕啟朱唇，笑得悲憫，“謀逆之事你們敢做，我卻是不敢的。”
處理完假內侍的事，天已經黑盡了，盞盞燈燭搖曳在風中，仿佛星子落滿了人間。
“公主，你真的確定他是假內侍？”永安知道自己不該多問，但是又忍不住好奇。相處已久，她知道晗君是最溫柔不過的人，待她們這些人也極盡善意和信任。
晗君並沒有欺瞞她，笑容有些無奈：“衛萱不會派個假內侍過來，若是被發現，得不償失。不過……他就算是，我們也要讓他不是，否則怎麽有理由名正言順的抗旨呢？”
永安附和的笑了笑，擡頭沈默地看著夜風中美如舜華的晗君，她亦如當年初見，端雅到毫無破綻，高貴到不可逼視，可是她卻總是安靜又內斂，竭力隱藏著自己的心事，對誰都不會輕易開口。永安也曾聽過她的傳聞，這個從叛亂中幸存的姑娘，需要經過多少磨難，才能活得體面又高貴。她想必見慣了人心算計，所以在被背叛後，才沒有難過到無法自已。
“我不懼死，並不意味著我不想好好活下去，阿清他們還那麽小，肚子裏的這個還尚未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我不能出意外……”
說這些話時，她仍帶著柔軟又纖細的嗓音，仿佛聲音大了便會驚著旁人一般。
忽然，有人的聲音驚破了靜謐的夜晚，帶著急促與慌亂：“殿下，不好了，大王於未央宮外遇刺，傷勢沈重。”
遇刺……傷勢……
歷史仿佛又在重演，晗君不禁想起了他無數次遭遇的，那些讓自己慌亂又恐懼的經歷。他的身上那樣多的傷疤，每一個都讓她膽戰心驚……不知為什麽，心裏的慌亂比以往更甚，方才還勉強打起的精神瞬間就崩塌，再也控制不住，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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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荀沅姬，已是日暮，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絢爛至極，極盡華美，而另一半的天空卻顯得愈發昏暗起來，院中的花木影影綽綽，已經快要快要看不清楚了。侍女提著燈火，一盞一盞地點燃廊上的燈，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未到秋日，風吹過來便生出了幾分寒涼。
永安上前要扶晗君起身，她跪坐的時間有些長，雙腿受不住有些腫脹難受，起身時還覺得發麻。
“方才阿羽夫人傳來消息，說是她們在合陽侯府一切安好，合陽侯為人謹慎又並不愛與人交往，所以她們在那裏並無人知曉，公主千萬放心。”永安一面扶著她向內室而去，一面說到。
將阿清她們送到合陽侯府是思慮再三的結果，她不可能將阿晏安排周到，卻將女兒棄之不顧，但是兩個孩子都送出城去顯然有些打眼，容易惹人懷疑。
托相熟之人照料便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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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有人前來通報：“啟稟殿下，有常侍從宮中帶了口諭而來。”
晗君心中不安，輕輕撫了撫小腹。
她的不安果然成了現實，宮中帶來了的口諭是皇帝無人陪伴，讓她即刻帶著孩子入宮見駕。且不說現下天就要黑了，單說這樣沒頭沒腦的借口，根本就立不住腳。若是皇帝的旨意倒也罷了，若是別人矯詔誆她入宮，那用心為何可見一斑。
她想，後者的可能性自然是最大的。
明知是危險，卻又不得抗旨，否則在這般敏感的時機，就是在給自己惹麻煩，惹人非議，打草驚蛇。
若說危險，晗君自己是不懼的，衛萱千般機關算計，無非就是拿捏住了竇慎的軟肋，知道若是將她拿捏在了手裏，竇慎很可能會束手就擒，前功盡棄。她又怎會允許自己成為竇慎的軟肋呢，他們經歷過無數的風雨，好容易到了如今，她舍不得讓他為難。何況若是輸了，不僅她，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
用一個人換所有人，這筆買賣怎麽看都不虧。給竇慎爭取寶貴的時間，他會做的很好，她絕對相信。
可是，難道沒有更好的選擇嗎？
短短幾個呼吸，晗君想了無數辦法。那內侍的眼睛生得狹長，看上去十分陰厲，但是面孔卻生得緊。
“之前來傳口諭的都是陛下身邊的千秋，今日不知他為何沒來？”晗君問道。
那人十分機敏，彎著腰笑得殷勤：“田內侍今日身體抱恙，陛下特允他休息。”
晗君“嗯”了一聲，又笑道：“方內侍呢？”
那人便有些不耐，看了眼天色，回答：“他大約是忙，畢竟年歲已高，顧念不到太多事情。”
晗君瞬間明了，微微後退了幾步，揭開了真相：“你知道方內侍年事已高，不錯，的確是未央宮的人。可是你卻不知道，方內侍年初已經告老還鄉，還是我特地向陛下請的旨。若真是陛下身邊侍候的，如何不知道這些。”
晗君瞬了瞬眸子，聲音變得冰冷嚴厲：“矯詔為謀逆之罪，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這麽做！”
那人聽到她陡然提高的聲音，先是一震，似乎因為被驟然拆穿而顯得慌亂，聲音都虛浮了起：“長公主莫不是要抗命？”
他用強硬的姿態和尖銳的嗓音來維持著自己的鎮定，卻不知這樣更顯得心虛。
“來人！”晗君聲音並不大，但是暗衛到來卻只是剎那，那個內侍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人摁到了地上。長公主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裏有溫柔卻清冷的笑容，她仿佛是一個不染塵埃的世外之人，即使是這樣的時候，仍舊平靜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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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假內侍的事，天已經黑盡了，盞盞燈燭搖曳在風中，仿佛星子落滿了人間。
“公主，你真的確定他是假內侍？”永安知道自己不該多問，但是又忍不住好奇。相處已久，她知道晗君是最溫柔不過的人，待她們這些人也極盡善意和信任。
晗君並沒有欺瞞她，笑容有些無奈：“衛萱不會派個假內侍過來，若是被發現，得不償失。不過……他就算是，我們也要讓他不是，否則怎麽有理由名正言順的抗旨呢？”
永安附和的笑了笑，擡頭沈默地看著夜風中美如舜華的晗君，她亦如當年初見，端雅到毫無破綻，高貴到不可逼視，可是她卻總是安靜又內斂，竭力隱藏著自己的心事，對誰都不會輕易開口。永安也曾聽過她的傳聞，這個從叛亂中幸存的姑娘，需要經過多少磨難，才能活得體面又高貴。她想必見慣了人心算計，所以在被背叛後，才沒有難過到無法自已。
“我不懼死，並不意味著我不想好好活下去，阿清他們還那麽小，肚子裏的這個還尚未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我不能出意外……”
說這些話時，她仍帶著柔軟又纖細的嗓音，仿佛聲音大了便會驚著旁人一般。
忽然，有人的聲音驚破了靜謐的夜晚，帶著急促與慌亂：“殿下，不好了，大王於未央宮外遇刺，傷勢沈重。”
遇刺……傷勢……
歷史仿佛又在重演，晗君不禁想起了他無數次遭遇的，那些讓自己慌亂又恐懼的經歷。他的身上那樣多的傷疤，每一個都讓她膽戰心驚……不知為什麽，心裏的慌亂比以往更甚，方才還勉強打起的精神瞬間就崩塌，再也控制不住，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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