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征南之歸
關燈
小
中
大
一百四十二、征南之歸
又過了幾日，宮中傳來消息，說是聖上的身體已經完全大好了，荀晰今日還帶著他去練習了騎射。那位師父盡心盡力，府上的這一位也不遑多讓。阿晏最近起得頗早，課業十分繁重，昨日用夕食的時候還抱怨了幾句，又被竇慎無情地訓斥回去了。
劉欽人雖孤傲，但是的確博學，百家之言無一不精，連數算天文之學也研究頗深。他曾問過竇慎，是想讓阿晏修習儒家學說，還是鉆研法家典籍。竇慎並未選擇，只說孩童天性純粹，何不都教給他，讓他廣泛涉獵，待到長大後自行做取舍，才不會行事偏頗。
劉欽以為然，但入蒙的讀物卻也沒有什麽特殊，不過是《急就篇》之類。只是他要求頗嚴，不僅是認字識物，還要阿晏能講出道理，提出自己的見解和看法。
“這哪裏是教導四歲孩童，就是拿到朝堂上，那些將軍君侯們也不一定能說出些什麽道理。”阿羽不免抱怨。
她如今的身份是竇慎的妹妹，就住在府中，日常往來十分方便。
竇慎在決定娶妻長安時就遣散了大半的妾侍，那些全都是祖母鄧氏替他納進府中的，他常年在軍中，很少回府，想著將人困在後宅中也實在寂寞又可憐，若公主是個跋扈任性的，那這些人處境就更是尷尬。幹脆在鄧氏故去後尋了個借口，放她們出府自由嫁娶。後來在和晗君相知相愛後，更不願意接納旁人，所以陸陸續續便將後宅之人盡數遣散。
唯有阿羽是個例外，她本不是個愛爭搶的性子，聽說要讓自己出府，曾苦苦哀求。只言自己了無牽掛，若出府去再無活路，此生只想陪著晗君，絕不會生出半分事端。竇慎見晗君確實喜歡她，無奈應允。當初她隨著晗君一起來了長安，再未回過涼州，後來有消息說她不知蹤跡。竇慎並未追究，幹脆對王府丞說她因意外而死。
能有人陪在晗君身邊多年，小心體貼，從無怨尤，竇慎對她也有幾分感激。既然從未有過男女糾葛，幹脆成全她的心意，認她做個妹妹，也好名正言順的陪伴晗君。
阿羽的過往長安無人知曉，一躍成了府中的女公子，自然少不了人拉纖保媒，可是她卻只嫻靜地陪著晗君和孩子，仍舊是怯怯的，寡言少語的厲害。偏在她和兩個孩子的事情上，像個戰士，絕不允許人說他們半分不好，做出半點傷害他們的事情。
聽她這樣諷刺朝臣，晗君都忍不住笑了，揶揄道：“今日他正好在嘉禾堂，你去和他爭論一番，說不定他理虧，就不會束著阿晏了。”
阿羽臉一下子就紅了，捏著袖子反駁：“我只是擔心阿晏課業太重，誰要去見……外男。”
這下就連永安和秋詞都來了興致，手裏的活也不做了，湊過來玩鬧。
永安問她：“合陽侯並不擅長論辯，你去找他，他必然說不過你。說不定到時候就會對小公子網開一面，何樂而不為？”
阿羽搖頭，臉更紅了：“我不去，他拉下臉訓人的樣子太可怕了，我心裏害怕。”
秋詞年紀最小，人情卻並不懵懂，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合陽侯待別人嚴肅，可是遇到羽姑娘卻十分溫柔呢，好像說話聲音大一些都怕驚到姑娘一般。依婢子之見，以後往來嘉禾堂送東西，都讓羽姑娘去吧，也免得我們擔驚受怕。”
劉欽前些日子被聖上封了合陽侯，這背後自然是竇慎授意，但他卻極為疏淡，並沒有任何奉承的舉動。這個人為人耿介正直，有時顯得嚴肅刻板一些，可卻算不上苛刻無禮，大家這樣說，不過是為了打趣阿羽。
阿羽終於忍不住了，羞怒不已，卻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胡鬧，莫要這樣說。”然後急忙找了其他話題去說，唯恐遲了又陷入尷尬。
正在笑語時，一個小仆匆匆而來，稟報道：“長主殿下，征南大將軍回來了，大王命我前來給殿下說一聲。今日家宴就安排在臨華榭中，殿下不用操心籌備，帶公子和女公子出席就好。”
說起來，晗君也有許久未見到竇謹了。他自年初被封了征南將軍，前往荊州平定叛亂，數日前傳來大捷的好消息，卻不想這麽快就能凱旋。
臨華榭三面臨水，僅有一面連著彎彎的曲橋，延伸到岸上。如今正是仲春，夾岸的梨花開得極盛，如瓊玉般皎然。花瓣落到水中，映著團團的月，讓整片湖水都染上了清幽的色彩和氣味。
遠遠有笛聲從水面傳來，蕩漾著波心的溶溶月色，優美又略顯蒼涼的曲調，讓聽到聲音的人都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孤寂感，仿佛一個羈旅之人，在夕陽西下中，訴說著遠行的無奈和苦悶。
尋著樂聲走進，小榭中不過三人，桌上放置著幾只酒器，漆盤裏的菜色很單調，僅有炙肉和春韭。竇慎穿著一身玄色衣衫，頭上未帶冠，只用一支銀簪束起，眼底似有熏意。左邊的青衣男子一見她來，忙站起身行禮，言語謹慎，看樣子像是滴酒未沾。阿晏軟軟地叫了聲“師父”，恭謹地都有些局促。晗君示意他無需多禮，忙請他坐了。這時，右手邊的少年已朗朗地笑了，一面讓出了位置，一面行禮道：“許久不見，阿嫂別來無恙？”
阿清叫了一聲，一下子便撲到了他的懷中，像個粘人的飴糖般。
晗君回了禮，凝眸去看他。阿謹身著月白的衣裳，身量似乎高壯了些，皮膚曬得略黝黑，笑起來露著兩排潔白的齒，看上去十分意氣風發。見過他消沈陰郁的樣子，如今的他，倒是又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樣子。細看去，兄弟兩個長得很像，晗君從未見過竇慎少年時的樣子，如今看著阿謹，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縱馬馳騁的他。
“尚好，不知阿謹此次出征可順利？你阿兄日夜懸心，總算把你盼回來了。”晗君含笑，坐到了竇慎身旁，素手擋住了竇慎的酒盞。
“莫要多飲，阿謹好容易回來，你若是醉酒，他找誰說話？”晗君又對竇慎道。
竇謹卻笑道：“長安的酒如何能醉人？阿兄就是喝一晚上，也不會有任何醉意。想當年阿兄每次上戰場前，都要喝些酒，那樣仗才打得利落漂亮呢。”
又道：“此次我也學著阿兄的樣子，果然很奏效，荊州那幾個叛賊不過是烏合之眾，剛小勝了幾次就直接投降了，實在算不得兇險。”
竇慎搖了搖頭，嗔道：“我那時候飲酒，不過是心裏害怕，你莫要學這些壞毛病。”
聽他說過許多往事，“怕”這個字卻是頭一次聽說，他在涼州人心裏是何等英雄，戰神般的存在，在竇謹心中更是如此。所以聽他這樣講，竇謹楞了楞，半晌才訥訥：“阿兄出征年歲尚小，像我這般年歲時，早就將匈奴人打得服服帖帖了。”
說罷，他將酒盞端起，對竇慎道：“這一杯，我要敬兄長，若無阿兄護佑栽培，絕無今日的竇臨淵。日後我自當護衛疆土，忠於社稷，絕不負阿兄所托。”
身旁的劉欽也似被這句話所感，亦舉觴同飲，看著阿謹的目光，好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晗君看著他們，默默不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又過了幾日，宮中傳來消息，說是聖上的身體已經完全大好了，荀晰今日還帶著他去練習了騎射。那位師父盡心盡力，府上的這一位也不遑多讓。阿晏最近起得頗早，課業十分繁重，昨日用夕食的時候還抱怨了幾句，又被竇慎無情地訓斥回去了。
劉欽人雖孤傲，但是的確博學，百家之言無一不精，連數算天文之學也研究頗深。他曾問過竇慎，是想讓阿晏修習儒家學說，還是鉆研法家典籍。竇慎並未選擇，只說孩童天性純粹，何不都教給他，讓他廣泛涉獵，待到長大後自行做取舍，才不會行事偏頗。
劉欽以為然，但入蒙的讀物卻也沒有什麽特殊，不過是《急就篇》之類。只是他要求頗嚴，不僅是認字識物，還要阿晏能講出道理，提出自己的見解和看法。
“這哪裏是教導四歲孩童，就是拿到朝堂上，那些將軍君侯們也不一定能說出些什麽道理。”阿羽不免抱怨。
她如今的身份是竇慎的妹妹，就住在府中，日常往來十分方便。
竇慎在決定娶妻長安時就遣散了大半的妾侍，那些全都是祖母鄧氏替他納進府中的，他常年在軍中，很少回府，想著將人困在後宅中也實在寂寞又可憐，若公主是個跋扈任性的，那這些人處境就更是尷尬。幹脆在鄧氏故去後尋了個借口，放她們出府自由嫁娶。後來在和晗君相知相愛後，更不願意接納旁人，所以陸陸續續便將後宅之人盡數遣散。
唯有阿羽是個例外，她本不是個愛爭搶的性子，聽說要讓自己出府，曾苦苦哀求。只言自己了無牽掛，若出府去再無活路，此生只想陪著晗君，絕不會生出半分事端。竇慎見晗君確實喜歡她，無奈應允。當初她隨著晗君一起來了長安，再未回過涼州，後來有消息說她不知蹤跡。竇慎並未追究，幹脆對王府丞說她因意外而死。
能有人陪在晗君身邊多年，小心體貼，從無怨尤，竇慎對她也有幾分感激。既然從未有過男女糾葛，幹脆成全她的心意，認她做個妹妹，也好名正言順的陪伴晗君。
阿羽的過往長安無人知曉，一躍成了府中的女公子，自然少不了人拉纖保媒，可是她卻只嫻靜地陪著晗君和孩子，仍舊是怯怯的，寡言少語的厲害。偏在她和兩個孩子的事情上，像個戰士，絕不允許人說他們半分不好，做出半點傷害他們的事情。
聽她這樣諷刺朝臣，晗君都忍不住笑了，揶揄道：“今日他正好在嘉禾堂，你去和他爭論一番，說不定他理虧，就不會束著阿晏了。”
阿羽臉一下子就紅了，捏著袖子反駁：“我只是擔心阿晏課業太重，誰要去見……外男。”
這下就連永安和秋詞都來了興致，手裏的活也不做了，湊過來玩鬧。
永安問她：“合陽侯並不擅長論辯，你去找他，他必然說不過你。說不定到時候就會對小公子網開一面，何樂而不為？”
阿羽搖頭，臉更紅了：“我不去，他拉下臉訓人的樣子太可怕了，我心裏害怕。”
秋詞年紀最小，人情卻並不懵懂，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合陽侯待別人嚴肅，可是遇到羽姑娘卻十分溫柔呢，好像說話聲音大一些都怕驚到姑娘一般。依婢子之見，以後往來嘉禾堂送東西，都讓羽姑娘去吧，也免得我們擔驚受怕。”
劉欽前些日子被聖上封了合陽侯，這背後自然是竇慎授意，但他卻極為疏淡，並沒有任何奉承的舉動。這個人為人耿介正直，有時顯得嚴肅刻板一些，可卻算不上苛刻無禮，大家這樣說，不過是為了打趣阿羽。
阿羽終於忍不住了，羞怒不已，卻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胡鬧，莫要這樣說。”然後急忙找了其他話題去說，唯恐遲了又陷入尷尬。
正在笑語時，一個小仆匆匆而來，稟報道：“長主殿下，征南大將軍回來了，大王命我前來給殿下說一聲。今日家宴就安排在臨華榭中，殿下不用操心籌備，帶公子和女公子出席就好。”
說起來，晗君也有許久未見到竇謹了。他自年初被封了征南將軍，前往荊州平定叛亂，數日前傳來大捷的好消息，卻不想這麽快就能凱旋。
臨華榭三面臨水，僅有一面連著彎彎的曲橋，延伸到岸上。如今正是仲春，夾岸的梨花開得極盛，如瓊玉般皎然。花瓣落到水中，映著團團的月，讓整片湖水都染上了清幽的色彩和氣味。
遠遠有笛聲從水面傳來，蕩漾著波心的溶溶月色，優美又略顯蒼涼的曲調，讓聽到聲音的人都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孤寂感，仿佛一個羈旅之人，在夕陽西下中，訴說著遠行的無奈和苦悶。
尋著樂聲走進，小榭中不過三人，桌上放置著幾只酒器，漆盤裏的菜色很單調，僅有炙肉和春韭。竇慎穿著一身玄色衣衫，頭上未帶冠，只用一支銀簪束起，眼底似有熏意。左邊的青衣男子一見她來，忙站起身行禮，言語謹慎，看樣子像是滴酒未沾。阿晏軟軟地叫了聲“師父”，恭謹地都有些局促。晗君示意他無需多禮，忙請他坐了。這時，右手邊的少年已朗朗地笑了，一面讓出了位置，一面行禮道：“許久不見，阿嫂別來無恙？”
阿清叫了一聲，一下子便撲到了他的懷中，像個粘人的飴糖般。
晗君回了禮，凝眸去看他。阿謹身著月白的衣裳，身量似乎高壯了些，皮膚曬得略黝黑，笑起來露著兩排潔白的齒，看上去十分意氣風發。見過他消沈陰郁的樣子，如今的他，倒是又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樣子。細看去，兄弟兩個長得很像，晗君從未見過竇慎少年時的樣子，如今看著阿謹，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縱馬馳騁的他。
“尚好，不知阿謹此次出征可順利？你阿兄日夜懸心，總算把你盼回來了。”晗君含笑，坐到了竇慎身旁，素手擋住了竇慎的酒盞。
“莫要多飲，阿謹好容易回來，你若是醉酒，他找誰說話？”晗君又對竇慎道。
竇謹卻笑道：“長安的酒如何能醉人？阿兄就是喝一晚上，也不會有任何醉意。想當年阿兄每次上戰場前，都要喝些酒，那樣仗才打得利落漂亮呢。”
又道：“此次我也學著阿兄的樣子，果然很奏效，荊州那幾個叛賊不過是烏合之眾，剛小勝了幾次就直接投降了，實在算不得兇險。”
竇慎搖了搖頭，嗔道：“我那時候飲酒，不過是心裏害怕，你莫要學這些壞毛病。”
聽他說過許多往事，“怕”這個字卻是頭一次聽說，他在涼州人心裏是何等英雄，戰神般的存在，在竇謹心中更是如此。所以聽他這樣講，竇謹楞了楞，半晌才訥訥：“阿兄出征年歲尚小，像我這般年歲時，早就將匈奴人打得服服帖帖了。”
說罷，他將酒盞端起，對竇慎道：“這一杯，我要敬兄長，若無阿兄護佑栽培，絕無今日的竇臨淵。日後我自當護衛疆土，忠於社稷，絕不負阿兄所托。”
身旁的劉欽也似被這句話所感，亦舉觴同飲，看著阿謹的目光，好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晗君看著他們，默默不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