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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五、心意之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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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五、心意之堅

馬車沿著繞著沙漠便的綠洲一路向北,竇慎並不欲驚擾四鄰,故而一路未進城邦,露營紮寨,轉眼就入了陽關,進入了涼州境內。

涼州在竇慎的多年經營之下,比西域還多幾分晏然,更遑論餓殍遍地的中原。阿清和阿晏沒有來過這裏,擋也擋不住地好奇,纏著阿羽問這問那。晗君怕累著阿羽,時不時就吩咐人將孩子接到自己的馬車上,耐心地回答孩子們一連串的問題。竇慎也無奈,他著實是害怕累著晗君。晗君的身體一向不太好,此番又受了傷,他很想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帶孩子這件事,著實累人,他幾日便能感覺到。

車馬到了敦煌,稍作停頓修整後,隨即分了兩隊而行,到了酒泉又分了兩隊,待到了武威,幹脆連城都沒進,直接棄了原有的,另換了一批,且隨從只剩了十來人,打扮的十分低調,仿佛只是尋常的客商。

“這是作何?”阿羽不甚明白,待停下休息時,問晗君道。

晗君拍了拍阿晏,示意他帶著妹妹去玩,待孩子走遠後才道:“其實這一路上很不太平,大王此舉是為了掩人耳目,擾亂視線,畢竟廝殺起來孩子總會受到驚嚇。”

晗君的神色很平靜,仿佛只是聊著日常:“阿羽,接下來的路註定不會平靜。涼州尚有你的親人,若是你不想……”

阿羽打斷了晗君的話,眉目裏滿是決絕:“公主為了大王義無反顧,又怎知我不會為了公主義無反顧。公主莫要再勸,我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能陪在你和孩子身邊,我很滿足。”

晗君便不再勸她,其實她也很依賴阿羽,此番回去必生風波,有阿羽帶著孩子,她無比放心。

略吃了些東西後,便又繼續趕路。

“不回府看看麽?”看竇慎這樣,是準備過家門而不入了,晗君好奇地問。竇慎將手中的密信放下,溫和地笑了笑,解釋道:“離開太久,恐京中生變。況且武威的舊人我多接到了京中,你回去便能見到。”

晗君瞄了一眼密信,見竇慎並不避她,反而將東西往她眼前挪了挪,便從善如流,大大方方地看了起來。上面的內容讓她驚詫,不由看了眼竇慎,卻見他眉目舒展,狀若無事發生。

“天下初安,膠西王卻在此時作亂,卻是為何?”晗君忍不住問。

竇慎一哂:“人心不足罷了,朝廷分封的諸侯太多,便各個都以為自己有問鼎天下的能耐。這種屬於膽子大的,仗著手中有些兵馬,敢公開反叛,卻不知那些蠢蠢欲動的更多,遲早生亂。”

本朝初年,諸侯不過寥寥數十,後隨著推恩之令施行,大國被分割為無數小國。大者占有數郡之地,小的卻不過幾座城池,按理無法與朝廷相抗衡。可是隨著朝廷動蕩,一些諸侯宗室便趁機兼並土地,與當地豪強聯手,逼令百姓為奴,豢養部曲私兵,鑄幣斂財,儼然國中之國。

豪強宗室與朝廷爭稅爭民爭兵,對內又橫征暴斂,魚肉鄉裏,儼然為天下最大的禍患。

當初竇慎在涼州,推行兵屯之法,將土地分給流民耕種,收成中只需向州府繳納三成,其餘皆為百姓自己所有。遇到戰時,每戶出人作戰,獲得軍功後獎勵土地爵位。此舉深得民心,各地黔首往來依附,涼州勢力大增。

方法自然是好方法,但是若要推向全國,怕是困難重重。別的不論,單說這土地,朝廷手中的已然寥寥,又拿什麽分給百姓呢?可若說從豪強手中直接爭奪,怕有觸及權貴利益,無法長久立足。

“此番平叛無需別人,讓竇允和蘇況去就行。膠西軍馬不過三萬,又多為征募而來的流民,不值一提。待到叛亂平息,膠西之地便收為朝廷所有,屆時派出能吏,重新丈量土地,分給膠西百姓。不愁民心不定,天下不安。”竇慎揚眉道。他的五官生得利落,侃侃而談時就會讓人覺得神采飛揚,耀眼奪目。

天下民心自然在於土地,若是能解決土地之困,自然民心依附,天下安定。晗君亦深以為然。

“竇將軍是涼州舊人,卻不知那位蘇將軍是何身份?”晗君對政事很有見解,所以竇慎從無隱瞞,很願意和她溝通。

他瞇著眸子笑時,狡猾地像只狐貍:“阿羅不妨猜猜?”

“將軍需培養自己的心腹勢力才能與豪族宗室抗衡,若是竇將軍代表的是涼州之勢,那這位蘇將軍想必是庶族出身吧?”晗君用手中的簡牘點著自己的鼻子,猜道。

“庶族亦搖擺不定,豈能大用?”竇慎搖頭,朗聲笑的得意。“你絕對猜不到!”

他言辭甚篤,晗君想了又想,還是搖頭認輸。

竇慎招手,示意她靠近。就在她將耳朵快要附過去時,竇慎忽然在她頰邊落了一個吻,笑得十分滿足。

“輸了自然要懲罰!”他順勢將晗君攬入懷中,又低聲在她耳邊道:“蘇況是冀州亂民的頭領,我攻打河間時,他率眾投降。此人有勇力,人也正直,是個可用之才。”

晗君總覺得竇慎這些年不見改變了許多,但具體什麽地方變了,她也說不上來。此時卻忽有醍醐灌頂之感。她看著這張依舊張揚淩厲地臉,默然笑了。若說曾經的他,雖然也是文韜武略的出眾男兒,但難免因為鋒芒太過,不肯容人而飽受詬病。歲月給予了他溫柔的沈澱,讓他俯仰從容,海納百川。

古往今來,權臣皆有跋扈恣睢的共性,故而難得長久,而一個虛懷若谷,進退有度的權臣則能跳出那個怪圈,走得更加長遠。

“亂民何以成為亂民?若非無路可走,誰會冒著誅滅九族的風險去舉事。”竇慎看著遠處山巒起伏,目光渺遠幽深,“阿羅,這個世道再不能亂下去了。”

晗君默默頷首,將手放在丈夫的手中:“君既有志,妾自當相隨。”這並非她第一次說這樣的話,曾經她的心意,總被辜負,他想,今後一定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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