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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飲宴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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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飲宴之邀

晗君是被偏殿裏的爭吵聲驚醒的,捂著脹痛的腦袋睜開眼睛,才發覺天光已然大亮,竇慎想必起身許久了。掀開低垂的帳幔,外面的聲音就更加清晰起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亮如晨鐘,聽上去有些暴躁。歲羽殿雖然不及椒房漪蘭殿壯觀華麗,卻也算得上闊大,按理說不該聽到偏殿發生了什麽。

宿醉後整個人頭昏腦漲,身體疲憊不堪,她暗暗地埋怨著自己的放縱。喚了若水前來,問道:“發生了何事?”

此番進宮,只帶了若水跟隨,她本就是長樂宮中的侍女,對於宮闈諸事也算熟悉。

她一面吩咐其他宮人取來浣洗之物,一面皺眉道:“這般嗓門,除了鮮於將軍還能有誰。此次進宮,陛下準了他和石長史隨侍大王身邊,今日剛到卯初,他便吵著要見大王,這會兒又不知道什麽原因,竟然和石長史吵起來了。”

鮮於秋是竇慎十分器重的一員虎將,據說曾在萬軍之中救過竇慎的性命,自是有萬夫不當之勇。張澍獲罪後,他更是成了竇慎心腹之人,頻頻往來於王府之中。有時竇慎會在內宅的書房中見他,因而若水對他也有幾分熟悉。

“聽到是什麽事嗎?”晗君面色有些憔悴,不住的揉著眉心。

若水搖頭:“他口音重的很,奴婢實在聽不明白。”

鮮於秋是西域於闐國的人,漢話說得不好,卻也是事實。

“大王尚未用早膳,要不公主您親自去送一趟?”若水當她好奇,想了想,想出了這個辦法。晗君卻是淺笑搖頭:“此為宮禁中,不同於自己府上,若真是要事,他哪裏會允許鮮於秋這樣張揚出來。”

“我們還有要事,無需多管其他。”

竇慎從偏殿過來時,晗君已經梳妝勻停,正在用著早膳。一身素色乘雲繡的衣衫幹凈無塵,烏發如雲如霧,卻也只簡單束起。自是日月齊光的美貌。她的氣質浸染著深深宮闕的幽深雋永,一顰一笑都是市井難見的矜持端雅,或許她本就該生存在這裏,但她顯然並不喜歡。

“怎麽自己吃起來了,也不等我。”他搓著手,一副楚楚謖謖的姿態,看不出任何疲累與生氣。

“我以為你事務繁忙,不準備吃了。”晗君雖這樣揶揄,卻還是吩咐人將溫在火上的肉羹端了上來。他們成親已久,習慣卻很不相同,竇慎慣愛羊肉這樣的腥膻之物,就連早膳都不例外。而她素來喜歡清淡,胃口也一向不大好。

所以肉羹端上來時,她不免胸口悶滯了一下,忍著欲嘔的沖動,瞬間憋得眼圈都紅了。

“怎麽了?”竇慎關切。

晗君努力將難受的感覺忍了回去,裝作如常,見竇慎並未留意,似有心事,便說道:“方才長主遣了人來,邀我去上林踏青。”

竇慎的箸頓了一下,微挑了一下眉。片刻,卻又笑了起來:“阿羅應了便是,無需有顧慮,萬事有我。”

她知他定有準備,不會完全被動任人宰割,可是他這些日子上朝、飲宴、郊祀一切如常,並無任何舉動,像是全然忘了右扶風的那場驚險的刺殺一般。但是他無反擊,不代表大長公主會放他一馬。大長公主如今把持著朝政,又屢次對涼州出手,沒道理會讓竇慎平平安安的回去。

面上便透著猶豫,不住攪動著手裏的清粥。

“你擔憂會再遇到右扶風的事情?”竇慎將面前的菜式向她挪了挪,見她又皺眉,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般挑食,難怪嬌氣成那樣子……”

晗君的臉一剎那紅得徹底,水眸瀲灩出羞媚的光芒,卻仍是忐忑。

“你什麽都不說,我又如何敢放心去。難道還如敦煌那次,驚魂不定,惶恐不安……”她的話語裏帶著幽微的怨氣,面上卻仍是平靜恬淡的樣子,若不記得過往,還以為她只是撒嬌。可竇慎卻清晰記得,那次為了清肅敦煌勢力,他幾乎將她放置在了最危險的地方,她什麽都沒有問,憑借著自己的聰慧,配合著他成功的除掉了反叛的太守和世族,幽禁了嫡母岑氏,一舉解決了涼州內部最後一點威脅。可他也清楚,她那樣討厭爭鬥,當時該會多麽掙紮。後來,他又一次欺瞞著她,讓她誤以為自己困在了戰場上,性命垂危,那一次的代價是他們的孩兒。

他怎麽忍心再瞞著她,讓她再受苦楚。

“刺殺之事,講究的是一擊即中,若是不得手,便知對方已有提防,自然不會輕易再用。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他故作神秘,示意晗君附耳過去,“張澍留在長安許久,難道無所事事,閑散度日麽?”

晗君的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看著竇慎,眨了眨眼睛:“侍者中有你的人?”

她有時會露出這般純凈明澈的眼神,即使早慧敏感,也不過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女。他禁不住將她攬在了懷中,摩挲著她的臉頰,耳語道:“侍者算什麽,長主跋扈殘忍,身邊又有幾個人肯對她忠誠。”

他沒有說,何止身邊人,一個只知道籠絡兩宮衛尉,卻連禁軍都不知控制的人,如何算得對手。

晗君見宮人皆守在門外,一回頭定能看到他如此唐突的樣子,不禁推了他一下,嗔罵道:“浪蕩子,游俠兒!”

竇慎被她逗得大笑,心情也豁朗許多。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順口道:“長主一向最講排場,此次去上林,定會有諸多官宦內眷隨同。禮物我已吩咐長史備好,你直接帶著去,無需操心。只是

宣城侯府的那一份最是貴重,阿羅親自交給程姬才好。”

京中盛傳宣城侯周筠最為寵愛程姬,他如今尚無夫人,京中趨炎附勢之人便想著結交程姬來攀附大長公主。竇慎這麽說,落在有心人耳中也並無不妥。可是晗君卻知道程姬的身份,自然能理解話中的深意。

阿萱為了她被困在京中許久,就算竇慎不安排,晗君也會想辦法見她。從金娘子那裏得知,張澍早就和阿萱取得了聯系,如今竇慎在京中的布局,自然也有她的功勞。此番竇慎的禮物又該是什麽,他又想利用阿萱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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