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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攜手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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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攜手之情

“還生氣嗎?”竇慎的聲音低低響在耳邊,帶著醇厚低沈的調子。這些天她一直在想,究竟在和他慪什麽氣,是責備他視人命如草芥,還是怨怪自己處事不周。但他確實不是濫殺之人,尤其是和長安那些貴胄比起來,他待下人規矩雖嚴,卻並不苛刻,時有恩惠施下,很得人心。涼州雖然荒蠻,但在他的治下,到處都生機勃勃,不似長安暮色沈沈。

他的誆騙雖然可恨,但卻好似風一般,拂開了她心頭的浮塵,讓她窺見了自己最心底的隱秘。她舍不得這個人,想和他長長久久地過下去,不願再將嫁他視為一份責任。

見她不語,只是埋首沈默,竇慎繼續溫柔地哄勸:“若還不行,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可好?”

晗君嗡著聲音,訥訥道:“誰要打你,我怕手疼。”她說話時,帶著軟軟的尾音,聽上去像是在撒嬌。竇慎驚喜萬分,橫過手臂將她陡然抱了起來。離地的瞬間她驚惶地叫了一聲,在看清周遭的環境後,又羞又急地埋首在了他的胸口,掙紮了幾下:“你快放我下來!成何體統!”然而他的手臂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笑聲連帶著胸腔都有些共鳴:“你顛簸了一路,我哪裏舍得你再多走一步。我心疼自家夫人,誰敢多言!”說罷,抱著她毫無顧忌地走回了帳中。

身後有笑聲傳來,晗君覺得端持了半輩子的儀容都毀於一夕之間,若是被常姑姑知道了,大概會羞憤到撞墻而死吧。

“阿羅……”他呢喃著尋覓著她的唇,千般繾綣,萬般柔情,一雙手捧著她的臉,眸光中帶著炙熱的溫度。他本就生得俊朗英氣,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如此迫人,更顯了幾分桀驁難馴的野性出來,倒像是曠野裏生存的猛獸一般。

她驚惶地直躲,哀哀的阻止著他的莽撞:“天色大亮,你不可胡來!”說罷,尋了個空隙,倉皇地逃出了他的禁錮。看著她紅著臉,滿面的無措,仿佛是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竇慎沈沈笑了起來:“不過是想和你說說話,你躲什麽?”躲什麽他還不知道麽,明知故問還裝作無辜,簡直無恥的讓人咋舌。

“登徒兒!”她柳眉微蹙,薄薄地嗔了一句。任他招手,就是不肯靠近,只是微垂著眸子,露出含羞帶怯地小兒女情態。如花美眷,讓他蕩漾起無限的溫柔,金戈鐵馬怎敵盈盈橫波,寸寸情思。

他只是露出舒懷的笑意,就那樣看著她,即使不言,亦勝過千言萬語。歲月有剎那的凝滯,清晨的光暈帶著稀薄又溫暖的色調,懶洋洋地落在帳中人的眉眼之間。晗君想起大河之畔他曾經說過的話,那時他們新婚,彼此還是陌生人,可他卻攜著她的手,於湯湯大河之畔說起自己的過往和未來。或許是多年戎馬經歷,他雖心懷城府,卻也比許多人赤誠坦率的多。或許他對於此樁婚事的態度比自己還要認真一些,不像她,從來就習慣了掩藏心事,更習慣了隨遇而安。

“阿羅,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斂起了戲謔,他重又恢覆了端雅郎君的樣子,走過來,輕輕牽住了晗君的手,“我沒有騙你,真的受了些傷,好在子沛及時趕到,除了刺客。”關於受傷的事,他一向有雲淡風輕的姿態,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一般。偏偏要在她面前提起,大約是想讓她憐惜一二。可見再成熟的人也會有孩子氣的一面。

“我看看?”晗君從善如流,順著他的意思坐了下拉,溫言笑道。

打開衣襟,肩胛上極深的一道箭傷,剛剛結了一點痂,仍是殷紅可怖的樣子。舊傷未愈,新傷就添,他的肌膚上,傷疤縱橫,她一直都知道。舊傷層層如網般密布,有幾處離心口很近,想必當時定然兇險非常。功勳皆在白骨上,將軍百戰死,黃沙漫漫,不入閨中夢。晗君覺得心酸,紅了雙眼,卻並不想讓他看出來,只是用手觸著近旁的肌膚,低著頭道:“這次傷口卻比上次的淺一些,可是要多謝張將軍了。你也是,明知道危險,為什麽不多帶些人在近旁。要是刺客得手了,該如何是好……”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顯出幾分無奈又嗔怨的語氣。

“我明白,”竇慎握住了晗君的手,“就是為了你,我也會顧惜自己。若是我有了三長兩短,京城你回不去,涼州這裏無依無靠,又該如何安身立命?阿羅,我不會再讓你孤苦無依。”

他實在是個細心的人,窺測到她內心最隱秘的恐懼和傷疤,並以一束光芒的姿態,救贖著她的陰霾。

帳外有士兵列隊走過,甲胄聲整齊悅耳。提示著她這裏比不是安閑的後宅,而是狼煙滾滾的邊塞重地。

“你此番叫我來,不是簡簡單單想見我吧?”晗君仰頭,問竇慎。“居延城裏自有住所,你卻安營紮寨在這裏,卻是為何?”

竇慎笑得無奈,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她,倒不如坦白。況且叫她前來本就有很多事希望和她一起面對。他自小無依,習慣了一個人解決所有的事情,可現在卻渴望與另一個人分享所有,攜手同行,風雨同舟。

“阿羅,你可願意隨我西行?”竇慎說得有些審慎,好像很怕被拒絕一般。見晗君沒有點頭,只是盯著他看,便有些氣餒,解釋道:“倒是我唐突了,你從長安遠嫁而來本就吃了不少苦,和我去西域那些地方,確實不合適。”

晗君沒料到他的顧慮是這個,有些吃驚:“我何曾怕過這些,只是沒想到你肯帶著我去。”說完,她無奈的笑了一下,“太皇太後說,西域是竇家的糧倉和錢鋪,不知可是真的?”見他並不否認,便繼續道:“既然那麽重要,你帶我去就不怕……”

“你是我的妻子,我沒有想過要去瞞你什麽。之前說過,我並無反心,確實不是虛言。不單單是因為你,阿羅,條件,時機皆不具備,此時動手只會成為眾矢之的,也壞了我竇氏百年忠臣之名。大鄭存一日,我便守一日疆土,我答應過你的。”

若是有一日大鄭不存了呢?她沒有說出口,也無需再問。若是真有一日難挽狂瀾,長河日落,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而她已經盡力,再不需要背負任何人的期待和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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