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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心腹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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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心腹之言

石恪此來確有要事,見竇慎姍姍來遲,料想是後宅之事,雖不便置喙,但心裏多少有些不滿。誰人不知竇將軍常年待在軍中,大有匈奴不滅勢不還家的決心和魄力,誰知如今娶了個公主,便成天膩在後宅之中,多有意氣用事之舉。親近的部將為此憂心不已,皆害怕他一腔英雄之氣被磋磨殆盡,所有的雄心抱負都付諸東流。

見石恪不說話,只一眼不錯的看著自己,竇慎便笑:“季和夤夜來此,不是為了監督我是否勤勉於政事吧。”

他的眉宇開闊倜儻,最是英氣瀟灑的相貌,一笑起來聲音朗朗,讓人如沐春風。石恪的氣消弭了大半,對著自己的主公自不能有半分不敬,於是急忙起身,拱手行禮:“屬下怎敢輕易叨擾將軍,確實是有要事相商,不容耽擱。”

竇慎請他坐下,命侍者奉茶,又指了指附近的燭臺,示意多燃起幾只燭火。室內一時亮如白晝,熏爐裏的香氣散著寧謐的氣息,侍者皆退了出去,提供了一個極佳的談話之所。

石恪這才開口,聲音低沈:“將軍一定得到消息了,烏孫王派兩萬兵馬陳於兩國邊境,所圖者大。”

竇慎點頭,聲音卻不徐不疾:“烏孫實力本就數倍於大宛,他們的國君須圖靡也有些雄才大略,短短數年就吞了五個小國,就連匈奴人都不敢輕易招惹。如今趁亂欲出兵滅了大宛,也在意料之中。”

“自是如此,不過烏孫滅了大宛,怕是對我們不利啊。”石恪的山羊胡留得十分整齊好看,習慣性地一邊捋著髭須一邊說著話,明明不算年老,氣質卻沈澱地持重。加之他面頰黑瘦,總有些焦慮寫在臉上。

竇慎便笑,對他道:“子沛臨走時多番囑咐我留意西域那邊,我當時便說,有季和在,我何須憂慮。今日一看,果真如此,有季和籌謀周全,子沛勇猛無敵,咱們何事不成呢?”他口中的子沛正是前往敦煌的張澍,此番雖沒有接納張氏,但絲毫未影響到他與張澍的關系。

“話雖如此……”石恪想了想,目光移向了竇慎,只見他輕袍緩帶地坐得悠閑放松,一手持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嗅著香氣。他生得俊美英氣,自是風儀出眾,平日裏總是沈郁嚴肅,可若是做出這種姿態時,多半已有了對策。

於是石恪便不再憂慮,轉了話題道:“聽聞河間王那邊已有向將軍求和的意願,不知將軍如何考慮?”

竇慎手裏的茶盞略頓了一下,不答反問:“季和亦覺得條件很誘人麽?”

石恪點頭:“千斤黃金,千匹絹帛,著實不是小數目,要求卻只是讓咱們罷了刀兵,不插手此事。更何況聽他的意思,若是他得了天下,必封將軍為王,涼州,益州和並州三地皆歸入將軍囊中。”

竇慎彎起了唇角,笑言:“河間王此次好大的手筆,長久的許諾雖是做不得數,單那些金子和布帛,也足夠讓他傾家蕩產了。”

說到此處,他放下了茶盞,語氣疏淡:“就算他不許諾這些,難道我會身先士卒地和他們拼殺不成?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且讓他們鬥些時候吧,待到一個月後,咱們再去收拾殘局。”

石恪明白了他的意思,拊掌笑道:“妙計!隔岸觀火,以逸待勞!一個月後局勢自然就明朗了,無論哪一邊,都要依仗咱們。到時派兵入中原,天下可不就是將軍說了算麽。”

竇慎的眸光中躍動著燭火的光芒,明亮灼人:“三州之地,封王……劉愫未免太小瞧我竇某人了。”

石恪追隨竇慎良久,對他的雄心魄力,智謀手段了然於心。涼州兵馬如此之盛,在這種動亂叢生的世道裏,毫無作為才奇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當年大鄭的天下如何得來,如今他們亦可效仿未知。只是不知道那位遠嫁而來的公主是否清楚將軍的想法,但願她不要成為絆腳石才好。

竇慎仿佛能看透人心,面上的笑容斂了斂,眉心微蹙:“西域那邊也不容有失,若是烏孫獨大,於我們不利。待雪化一些時,我會帶著阿羅動身前往大宛。季和,涼州內政之事有你,我很放心。不過千萬要留意敦煌那邊,岑氏又不安分了,你找個機會敲打她一下才好。”

石恪明白他的意思,岑氏占著敦煌城活到如今,是將軍不願落了不孝之名,也是多少念著先侯爺的面子。可若是她繼續折騰,難免會讓將軍有忍無可忍之時,到時候怕是連謹公子都會受到連累。

更深露重,夜風幽冷,石恪裹了大氅起身告辭。竇慎送他至門口時,忽有一人身影閃過,消失在了墻邊的花影之後。二人俱是一楞,皆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還未等竇慎出口,已有數道玄色身影閃過眼前,追著那道人影而去。

竇慎臉色很不好看,站在院中等著結果。果然不出片刻,就見影衛帶來了一個渾身癱軟,戰栗不能言的侍女。侍女已經面無人色,恐懼地只知道求饒。

“說罷,誰派你來的?”竇慎的周身都散發著冷冽陰寒的氣場,全然不似平日在府中的溫柔隨和。

石恪沒有走,此時就站在旁邊,靜默無言。一個小小的侍女就敢探聽將軍與人的私密談話,膽子著實不小,就是不知道其背後收買指使的人是誰,竟對涼州之事如此感興趣。

侍女看著身旁閃著寒光的刀劍,嚇得幾近瘋癲,口中半晌才拼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是……是夫人,夫人……讓……讓奴多……多留意將軍的……舉動……”

她說完,驚懼地看了一眼竇慎。只見他比方才更加可怕,積壓著隨時都會噴薄而出的怒氣。薄唇緊抿,眉心深蹙,臉色蒼白一片。

“杖斃……將屍體送到夫人院中!”一字一句,帶著憤怒又殘忍的調子。

侍女一聽,連哭都來不及,當時就嚇暈了過去。

石恪從未見過他有這樣憤怒的時候,知道盛怒之下多少有些失去理智,想了想開口勸道:“將軍息怒,依在下看,這侍女如此粗心怯懦,必然不是精心安排在將軍身邊的,或許有什麽誤會。將軍三思,若是嚇到夫人了,不利於後宅安定。”

竇慎負手望著天空,半晌不言,待情緒平靜一些後對影衛道:“杖刑時,讓各處仆婢都看著,讓他們也知曉窺探主人隱私的下場。夫人那邊……她膽子小,不要讓她知道此事。”

說最後一句話時,他帶著溫柔又克制的語氣。怒氣再大,想清楚了還是舍不得傷她,可是她卻對他提防猜疑得緊,實在讓人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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