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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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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少之心

臨行之前,與過往的一切都需要有個了斷。她本就是無牽無掛的,長安十年,始終是個過客。

從長樂宮出來往西不遠,便是未央宮,彼時又叫做西宮。兩宮之間有覆道相連,然而今日卻要依照吩咐乘車前往。

馬車行的緩慢,晗君倚在車壁之上,思索著昨夜太皇太後的囑咐,還有衛萱的話。皇帝名諱為錚,是先帝王美人所出,又是幼子,本無踐祚之可能。然而王美人芳魂早逝,陛下養在了太皇太後膝下,得了她的偏愛,所以才能在一眾兄弟中脫穎而出。

這位陛下的性子自小就有些陰晴不定,在太皇太後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兩幅面孔,有一次晗君親眼看到他虐殺了幾只犬,斑駁的血跡撒了一地,到處都是內臟和殘骸,從此她只想躲著他走。

他卻是很喜歡逗她,有時候會弄些惡作劇,故意看著她生氣。有時候又刻意弄些暧昧的氣氛,存心讓她難堪。太皇太後只說他是少年心性,所以並不苛責,卻有幾次提醒敲打過晗君,讓她莫要失禮逾矩。因此,這一趟未央宮之行,她只覺得踟躕猶豫,舉步維艱。

雙闕高聳威嚴,分左右而立,遠遠便可望見。車又行了一會兒,便停在了南宮門前。晗君棄車步行,帶著一眾宮人迤邐而入。沈澱著大鄭數百年王氣的未央宮,一直是天子所居之處,不如長樂宮宏大,卻自有威儀端嚴之感。此時天色尚早,晗君料想早朝未散,於是命內侍帶著他們從東側小路而行。

“太皇太後有賜,煩勞中貴人帶路,我等面呈陛下。”她說得含蓄謙虛,但是未央宮的宮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不敢怠慢,內侍忙行了個禮,笑道:“今天一大早便有人前來知會過了,請公主移步,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因為走的是小徑,所以多少有些蜿蜒,一路柳枝低垂,空氣中浮動著桂花的濃郁香氣。走了頗久,來到了一處精致的宮殿前,晗君環顧了一下周圍,發覺並不熟悉,當是已到了後宮的某一個宮殿。

她疑惑的看了眼領路的侍者。本想著在宣室殿外略等一下,東西交過去便好,這又是什麽意思。

內侍笑的尷尬,道:“這是董美人的猗蘭殿,陛下今日頭疾未愈,沒有去上朝。聽聞殿下前來,便命臣將您帶到這裏。”

將太皇太後派來的使者帶到後宮,如此無禮荒誕的行為,也只有這位陛下才能做得到。

晗君一時無語,好在涵養不錯,便笑了笑:“看來我來得不巧,煩勞你去通報一下,若是陛下還在休息,那我就在此等候便好。”

話音未落,又出來一個身著赭衣的侍者,晗君卻是認得,皇帝身邊的內宰,名喚千秋。

“見過信陵公主。”矮矮胖胖的千秋笑得十分燦爛,仿佛見到她有幾分欣喜,“陛下請殿下進殿去。”

晗君點了點頭,方要帶人進入,卻被千秋攔了下來。

“陛下犯了頭疾,最是不喜見人,還是殿下一人進去的好。”說完,命身後跟著的人接過了東西,延領著晗君往裏走。

庭前種著幾株桂花,香氣比方才道上的更加濃郁,廊上垂著竹簾子,仍是夏日的陳設,似乎還沒有來得及撤下來。今日天色本就陰沈,走在這樣的廊上,光線很差,有些壓抑。繞過前堂,終於從一個小門進入了後殿。

入眼便是荒唐的一幕。小皇帝在素綾寢衣之外,松垮的披著一件朱紅色的錦袍,發髻只用一支玉搔頭束著,並未戴冠。此時他正將一個美人半抱在懷中,教著她投壺玩。那個美人發髻有些散亂,一邊的衣衫半垂著,露出了肩膀上的一大片白膩的肌膚。這應該就是近來很受寵愛的董美人。

見有人來,美人有些害羞,將小臉拼命的往皇帝的懷裏縮,嬌嬌怯怯地嗔怪著。

皇帝擡頭,看著晗君,笑的不羈:“怕什麽,是信陵公主,如今咱們的生死可都在她手中呢。”

晗君不理會他話語中的譏諷之意,行拜見之禮,命人將放著蒲桃的食盒呈上,又有幾件其他貢品,也是來自涼州,此次也一起帶了來。

皇帝斜睨了一眼,挑了挑唇角:“安遠侯還真是吝嗇,就這麽點東西便想討個公主去?不過是個粗陋武夫,手上有點人馬,還以為自己便能配得上朕的姊妹了?”

說罷,松開了董美人,走到了晗君面前,低了頭,在一個頗近的距離停下,道:“更配不上如此花容月貌的阿羅。”

晗君有些尷尬,不覺往後縮了縮。說起來,皇帝比自己還小一歲,若是有禮客氣,也該稱自己一聲“堂姊”,若是以天子身份,也該叫一聲“信陵公主”,但是他偏不,一直就“阿羅,阿羅”的叫,全然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陛下說笑了。”晗君將頭垂的更低,回避他的目光。

還好董美人十分乖覺,此時也隨著上前,一下子挽起了晗君,笑言:“常聽人說,信陵殿下容色美麗,今日有幸得見,才知道傳言著實不虛,果然傾城之姿。”

“傾城之姿?”皇帝捂著唇笑,聲音很大,“讓一個女子去傾人家竇家的城,還真是好計策!”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有些誇張,身邊侍立的人聽到這一句,也沒有了主張,一時不知怎麽去回應。

晗君很無奈,只想趕緊離開,便道:“太皇太後還等著妾去回話,若是無事,妾先告辭了。”

“何必著急呢?朕還有東西要給阿羅。”說罷,在眾人的瞠目結舌中,拉起了晗君的手便往殿中走去。

“不許跟來!”他惡狠狠地說,一句便嚇退了所有想要跟隨的人。

晗君踉蹌地被他拉著往前走,他的手心有薄汗,讓晗君覺得粘膩。一顆心跳的飛快,晗君想他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麽會這樣無禮過分。

殿門被重重闔上,一陣暈眩後,晗君已被他困在了懷中。

“阿羅,朕不讓你走。”他嗡著聲,一反方才的強硬,仿佛換了個人,像孩子一般,帶著乞求的音調。這才是他,一個任性偏激的孩子,一個被保護的太好,始終自私的,長不大的孩子。晗君有些怒氣,推拒著,想要脫離他的束縛。

然而他卻抱得更緊,下一刻,唇便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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