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求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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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求娶之意
還未進殿，便聽到了武安大長公主的笑聲。
太皇太後有三個兒子，獨獨只有這一個女兒，自然驕縱寵溺了一些。先前嫁了博陵侯董祁，因為夫君納妾之事起了爭執，一怒之下和離。後來又嫁了禦史大夫周謙，生了一兒一女，結果周謙因病早逝，這位如今已是皇帝姑母的大長公主便索性違背禮制搬入了長樂宮，與太後為伴。
晗君皺了皺眉，略微駐足，有些猶豫。
忽然遠遠看見殿門外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玄衣黑甲，腰懸長劍，在宮燈映照下，身姿十分好看。走近，才發現他的神色頗有幾分不豫，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的靠近。
晗君行了個禮，笑道：“周將軍辛苦了，今夜沒有去巡邏嗎？”
見是晗君，對方秀氣好看的眉眼才微微舒展開來，也露出了一個分明的笑容，語氣也是溫柔輕和：“今夜之職是巡查宮禁，因太皇太後和阿母傳喚，所以來了這裏。阿羅可是要進去拜見太皇太後？”
晗君點了點頭，寒暄了幾句，方要進去，卻聽得對方小聲道：“阿羅如今越發端重守禮，只喚我為周將軍，卻不肯再如往昔一般，叫我阿筠哥哥了。”
似乎帶著幾分失落，然而卻是用輕松調笑的語氣說出。晗君停下了腳步，回頭。夜風拂過方寸間的距離，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是長公主的獨子，卻一直倔強，不肯享受父親的餘蔭，也不肯接受母親的賜予，從最小的郎官做起，最初戍衛的便是長樂宮，也是那時他們時常見面，便認識了。不同於別人的冷漠，周筠性子溫和善良，對她這個處境尷尬之人也時時照拂，年少時的互相幫助便足以建立一段純粹的友誼，兩小無猜時，她叫他阿筠哥哥，他叫她阿羅。
究竟什麽時候不再那樣稱呼了呢？或許是他被新帝看重，調去了未央宮，後來又調去了羽林衛，見面逐漸少了。又或許是自己行了笄禮，終於成了個大姑娘，明白了男女之間相處的分寸。
她就要被嫁往涼州，於情於理，也不該多接觸了。
“以前小，鬧著玩沒什麽，如今大了，又即將嫁往涼州，怎好意思失禮唐突。”晗君淺淺笑著，未見愁緒，也不見喜悅。
“你若是不想去，我去求阿母，那麽多公主和翁主，為什麽非是你！”他一向老成持重，溫柔內斂，卻不想此時卻帶著幾分沖動，臉色漲紅，倒該是少年郎應該有的樣子。
晗君為他的意氣而感，笑了出來，又覺得心裏很暖。關於這件事，不管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周筠卻是唯一一個肯為她著想的人，唯一一個想著為她出頭的人。這些年早就習慣了人情冷暖，嘗盡了世事艱辛，今日卻為了這一句話，紅了眼眶。
怕被別人看出，晗君掩了掩眼角，任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才道：“太皇太後既然選擇了我，定然是有她的考量。周將軍，你覺得可能更改嗎？”
她的神色雖然強裝平靜，但是泛紅的眼眶顯得那樣楚楚可憐。周筠一時血氣上湧，捉了她的手便往殿內走去。晗君掙紮不開，被他連拉帶拽地向前走。究竟什麽時候他已經長這麽高了，這麽大的力氣，已經不再是往昔的樣子。人生變幻，白雲蒼狗，實在叫人慨嘆不已。
她還在怔楞，已經被拉到了太皇太後和大長公主面前，只能隨著周筠一道倉皇跪下。大長公主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兒子鬧得這一出，似乎明白過來什麽，卻也只是不安地看了眼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瞇著笑眼，仿佛並不在意談話的忽然被打斷，只是問了句：“竹猗，有什麽事嗎？”竹猗是周筠的字，太皇太後越是這樣親切和藹，晗君心裏便越只不好。晗君在她身邊待得太久，知道她的笑容並不一定表示開心，有時也會是憤怒和不滿。她的心縮了一下，伏得越低了，悄悄拉了拉周筠的衣袂。然而他卻沒有感覺似的，還是說了出來，甚至比她可以想象的還要驚人。
“回殿下，臣心悅信陵公主已久，特向殿下求娶，望殿下割愛下嫁公主於臣。”晗君受驚，以為聽錯了，猛然擡頭。只見周筠的眼睛閃爍著灼灼迫人的光芒，溫暖而堅定。雖然她是個公主，而周筠只是個臣下，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的實際地位。而他將姿態放得那樣低，“下嫁於臣”，仿佛她真是金枝玉葉一般。
晗君的眼中又蓄起了淚，一顆心以為驚惶無措而劇烈的跳動。她不是感覺不到周筠對她的情誼，只是一直裝著傻，太了解自己的處境，就不會有那麽多的非分之想。沒有想到他會驟然說出，一時慌張，卻在短暫的慌張後，餘下了無邊的悲涼。
她感激他的喜歡，卻不會因為這份喜歡而迷失，涼州之行，是她的宿命。
“阿羅，你呢？也想要嫁周將軍嗎？”這句話便像是砸在了晗君的心口，讓她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淺淺的龍涎香氣彌漫在空氣中，所有人的呼吸聲都如此清晰，晗君覺得有些壓抑，有些窒息，被周筠握住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該抗爭一下嗎？如果太皇太後答應了，她便能擁有一份安定的婚姻，一種更穩定的人生。
擡頭，恰好對上了太皇太後的眸子，她的微笑那樣危險，是記憶中無數次出現的畫面。大長公主繃著臉，神色忐忑。晗君想起了兒時看到的那一幕，大雨沖刷著滿地的血水，刺目的紅，仿佛天地都成了這樣的顏色。那是楚王和兒子們被腰斬棄市的場景，那一天後，她便再也沒有了家。從此厭惡極了紅色，每每看到，便心裏悶得難受。
她下定了決心，將手抽了出來，聲音顫抖著道：“殿下恕罪，阿羅不敢有非分之想，蒲柳之姿如何配得上周將軍。”
周筠楞住了，不解的看著她，眼神由吃驚逐漸變得失望。
然而太皇太後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又追問：“談什麽配得上配不上，我只問你，你可喜歡竹猗？”
這一瞬，晗君忽然明白她們的意思了。不僅要拒絕，還要讓周筠死心，從此斷了這份念想。於是她答得無比堅決：“阿羅只當周將軍是兄長，從未生過兒女情思。”
過了片刻，大長公主先笑了起來，走到他們身前，笑著拉起了兒子，又扶起了晗君，顯然對這個結果無比滿意：“我家阿筠卻是個癡的，也不知到底是何時惦記上了阿母的人了。這都怪阿母會調教人，你看晗君生得這樣好，又是這樣好的儀態性子，我要是個男子都會喜歡的。不過阿筠啊，萬事都講個緣分，晗君不喜歡你，我總不能給你把人綁回去吧，那到時太皇太後可不得找我算賬！”
她的話說得俏皮，可卻只有太皇太後跟著笑了幾聲。晗君冷汗濕透了後背，站在那裏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周筠如泥塑般站著，許久許久，行了個禮，找了個借口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有些蕭索的意味，晗君心裏愧疚又遺憾。多好的男子，想必也會是個很好的良人吧，只是他們終究差了些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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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進殿，便聽到了武安大長公主的笑聲。
太皇太後有三個兒子，獨獨只有這一個女兒，自然驕縱寵溺了一些。先前嫁了博陵侯董祁，因為夫君納妾之事起了爭執，一怒之下和離。後來又嫁了禦史大夫周謙，生了一兒一女，結果周謙因病早逝，這位如今已是皇帝姑母的大長公主便索性違背禮制搬入了長樂宮，與太後為伴。
晗君皺了皺眉，略微駐足，有些猶豫。
忽然遠遠看見殿門外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玄衣黑甲，腰懸長劍，在宮燈映照下，身姿十分好看。走近，才發現他的神色頗有幾分不豫，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的靠近。
晗君行了個禮，笑道：“周將軍辛苦了，今夜沒有去巡邏嗎？”
見是晗君，對方秀氣好看的眉眼才微微舒展開來，也露出了一個分明的笑容，語氣也是溫柔輕和：“今夜之職是巡查宮禁，因太皇太後和阿母傳喚，所以來了這裏。阿羅可是要進去拜見太皇太後？”
晗君點了點頭，寒暄了幾句，方要進去，卻聽得對方小聲道：“阿羅如今越發端重守禮，只喚我為周將軍，卻不肯再如往昔一般，叫我阿筠哥哥了。”
似乎帶著幾分失落，然而卻是用輕松調笑的語氣說出。晗君停下了腳步，回頭。夜風拂過方寸間的距離，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是長公主的獨子，卻一直倔強，不肯享受父親的餘蔭，也不肯接受母親的賜予，從最小的郎官做起，最初戍衛的便是長樂宮，也是那時他們時常見面，便認識了。不同於別人的冷漠，周筠性子溫和善良，對她這個處境尷尬之人也時時照拂，年少時的互相幫助便足以建立一段純粹的友誼，兩小無猜時，她叫他阿筠哥哥，他叫她阿羅。
究竟什麽時候不再那樣稱呼了呢？或許是他被新帝看重，調去了未央宮，後來又調去了羽林衛，見面逐漸少了。又或許是自己行了笄禮，終於成了個大姑娘，明白了男女之間相處的分寸。
她就要被嫁往涼州，於情於理，也不該多接觸了。
“以前小，鬧著玩沒什麽，如今大了，又即將嫁往涼州，怎好意思失禮唐突。”晗君淺淺笑著，未見愁緒，也不見喜悅。
“你若是不想去，我去求阿母，那麽多公主和翁主，為什麽非是你！”他一向老成持重，溫柔內斂，卻不想此時卻帶著幾分沖動，臉色漲紅，倒該是少年郎應該有的樣子。
晗君為他的意氣而感，笑了出來，又覺得心裏很暖。關於這件事，不管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周筠卻是唯一一個肯為她著想的人，唯一一個想著為她出頭的人。這些年早就習慣了人情冷暖，嘗盡了世事艱辛，今日卻為了這一句話，紅了眼眶。
怕被別人看出，晗君掩了掩眼角，任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才道：“太皇太後既然選擇了我，定然是有她的考量。周將軍，你覺得可能更改嗎？”
她的神色雖然強裝平靜，但是泛紅的眼眶顯得那樣楚楚可憐。周筠一時血氣上湧，捉了她的手便往殿內走去。晗君掙紮不開，被他連拉帶拽地向前走。究竟什麽時候他已經長這麽高了，這麽大的力氣，已經不再是往昔的樣子。人生變幻，白雲蒼狗，實在叫人慨嘆不已。
她還在怔楞，已經被拉到了太皇太後和大長公主面前，只能隨著周筠一道倉皇跪下。大長公主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兒子鬧得這一出，似乎明白過來什麽，卻也只是不安地看了眼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瞇著笑眼，仿佛並不在意談話的忽然被打斷，只是問了句：“竹猗，有什麽事嗎？”竹猗是周筠的字，太皇太後越是這樣親切和藹，晗君心裏便越只不好。晗君在她身邊待得太久，知道她的笑容並不一定表示開心，有時也會是憤怒和不滿。她的心縮了一下，伏得越低了，悄悄拉了拉周筠的衣袂。然而他卻沒有感覺似的，還是說了出來，甚至比她可以想象的還要驚人。
“回殿下，臣心悅信陵公主已久，特向殿下求娶，望殿下割愛下嫁公主於臣。”晗君受驚，以為聽錯了，猛然擡頭。只見周筠的眼睛閃爍著灼灼迫人的光芒，溫暖而堅定。雖然她是個公主，而周筠只是個臣下，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的實際地位。而他將姿態放得那樣低，“下嫁於臣”，仿佛她真是金枝玉葉一般。
晗君的眼中又蓄起了淚，一顆心以為驚惶無措而劇烈的跳動。她不是感覺不到周筠對她的情誼，只是一直裝著傻，太了解自己的處境，就不會有那麽多的非分之想。沒有想到他會驟然說出，一時慌張，卻在短暫的慌張後，餘下了無邊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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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羅，你呢？也想要嫁周將軍嗎？”這句話便像是砸在了晗君的心口，讓她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淺淺的龍涎香氣彌漫在空氣中，所有人的呼吸聲都如此清晰，晗君覺得有些壓抑，有些窒息，被周筠握住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該抗爭一下嗎？如果太皇太後答應了，她便能擁有一份安定的婚姻，一種更穩定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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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定了決心，將手抽了出來，聲音顫抖著道：“殿下恕罪，阿羅不敢有非分之想，蒲柳之姿如何配得上周將軍。”
周筠楞住了，不解的看著她，眼神由吃驚逐漸變得失望。
然而太皇太後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又追問：“談什麽配得上配不上，我只問你，你可喜歡竹猗？”
這一瞬，晗君忽然明白她們的意思了。不僅要拒絕，還要讓周筠死心，從此斷了這份念想。於是她答得無比堅決：“阿羅只當周將軍是兄長，從未生過兒女情思。”
過了片刻，大長公主先笑了起來，走到他們身前，笑著拉起了兒子，又扶起了晗君，顯然對這個結果無比滿意：“我家阿筠卻是個癡的，也不知到底是何時惦記上了阿母的人了。這都怪阿母會調教人，你看晗君生得這樣好，又是這樣好的儀態性子，我要是個男子都會喜歡的。不過阿筠啊，萬事都講個緣分，晗君不喜歡你，我總不能給你把人綁回去吧，那到時太皇太後可不得找我算賬！”
她的話說得俏皮，可卻只有太皇太後跟著笑了幾聲。晗君冷汗濕透了後背，站在那裏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周筠如泥塑般站著，許久許久，行了個禮，找了個借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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