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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只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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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只喵

一夜安靜地過去。

萬幸,小奶牛貓的生命體征依舊平穩。

他夜裏斷斷續續吃了些流質食物,太陽一出來,排出了一些帶血的便便,但還好並沒有再嘔吐,只是精神狀態依舊沈郁,還需要後續的治療。

“還好你們送的即時,治療的決定也下得快,幹擾素打得早,現在癥狀就輕許多,少受了不少苦,是只幸運的貓貓。”祁醫生一邊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一邊拉著小奶牛貓的後頸皮檢查他有沒有脫水。

“快說,謝謝祁醫生。”言木青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小奶牛貓的頭。

莫檀秋在她身後的沙發上睡著了,一大只窩在墊子上,頭斜斜地靠在扶手上,看著極不舒爽。

他昨天幾乎一個人守了大半夜,直到四點多才去叫醒了阿姨。

夜裏言木青睡得迷迷糊糊地時候,恍惚地睜開眼睛,能看到莫檀秋守在她身邊看著貓貓的身影,又可靠又讓人安心。

莫檀秋應該非常適合當一個父親。她在睡夢中隱約閃過這個念頭。

夜裏陪護好了這只小奶牛貓,言木青便輕輕搖醒了莫檀秋,喊他回公寓睡覺。

“你呢?”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問。

“大颯子跟我說,萬物居來了一位想面試護工的小姐姐,我得去看看。”言木青給他看自己手機上的信息。

“我跟你一起。”他想也不想就說。

“你這個精神狀態,怎麽可以繼續去店裏值班。”言木青板著臉說,最後還是不自然地低聲接了一句:“再說我也會心疼。”

“……。”祁風從來沒見過言木青這麽膩歪的一面,看著這對小情侶互動,牙齒都要被酸掉了。

莫檀秋聽著言木青的話,本來困倦的精神突然一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在心裏蔓延開去,感覺此刻又可以起飛了。

“回去睡覺!”言木青看出他又來精神了,立刻一字一頓、叉著腰道。

“遵命。”莫檀秋笑著看著她。

莫檀秋騎著車將言木青送到了萬物居,才回去了自己的住處。

一進店裏,熊颯就湊到了言木青身邊,說:“這個叫黎梨的小姑娘怎麽回事啊,一大早就來店裏守著,但是啥也不做,看上去也是很討厭伺候小動物的樣子。剛剛看到你從莫檀秋的車上下來,盯著你的眼神像是要揍你了,你小心些啊。”

“沒事,她不做事就不做事吧,她說過她不要工資的。”言木青也湊在熊颯的耳邊回答。

“不要工資,那過來我們店裏幹什麽呀!”熊颯咋舌,隨後又反應過來:“只是為了莫小哥嗎……”

言木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拼……”熊颯服了。

“新來的面試護工的小姐姐在哪裏?”言木青問。

“在內間呢,”熊颯說:“她人特別瘦,但是看著挺有禮貌的,期望薪資也不高,說不定可以培養一下。”

這年頭,各行各業都卷得要命,尤其在南洲城這樣人口密度很大的一線城市,就連一個小寵物店的護工崗位都有不少外來打工的人在競爭,不過其中不靠譜的、做滿一個月就消失的人也很多。

“但這個小姐姐是本地人,”熊颯說:“看著是個能踏實做事的,能把黎梨丟下的活都補做一下。”

“好,我去看看。”言木青一邊認真地聽著,一邊越過目光非常不友善的黎梨,走進內間去了。

坐在沙發上的是一個黑衣女人,瘦得像紙片一般,皮膚也白得像紙,神情又緊張又恍惚,如同一個白日裏的游魂。

她聽見言木青走進內間的開門聲,像是受驚了一般立刻站了起來。

言木青一擡頭,也驚了。

來面試的人竟然是苗妮。

“言、言店長。”苗妮吞了吞口水,磕磕絆絆地問好。

苗妮是個會虐待小動物的女人,平日裏殺雞殺鴨都會將家裏的廚房弄得特別血腥,拿鋼絲勒大白貓的脖子的人大概就是她,打斷過黑貓的腿的人也是她。

但,被自己丈夫施暴到斷了腿進醫院的人,依舊是她。

也許是被言木青警惕的神情刺傷了,苗妮稍微畏縮了片刻,才又重整勇氣,講出了在自己腦海裏反覆排練了很多次的話:“我、我離婚了。”

“我們房子是我老公的婚前財產,他跟我結婚很多年也沒賺到什麽錢,都在吃老本……所以最後我算是凈身出戶……”

“您已經見過我在醫院被他打斷腿的情形了,我現在已經全部恢覆,完全可以勝任護工的工作,我在家裏也做很多類似的後勤方面的活。”

“您從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一直在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還給我留了好幾次聯系方式。這次我看到您發出來的招聘廣告,就一路找了過來。”

“我知道我對您店裏的小動物做過特別不好的事,但我也因此遭到了該有的報應……希、希望,您可以考慮考慮我,讓我留在您的店裏,我並不要很多薪資。目前來說……我真的沒有地方去了……”

這一長串的表述,苗妮背誦了快有一百遍了,不僅特意使用了敬稱,還依照字典改動了許多詞匯,想從談吐上證明自己的改變。

可是說到最後,她依舊有些說不下去了。

自從結婚後,她就再也沒有試過進入社會,已經脫節了許久,也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活得像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奴隸了。

她也投遞了自己毫無含金量的簡歷,幾乎都是石沈大海,好不容易面試了兩家家政公司,都因為體格太瘦不能幹活而被拒絕了。

在醫院的治療幾乎花光了她僅剩的存款,再找不到工作的話,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回想起自己過去看見的每一張面孔,其中,竟然只有言木青的臉是溫暖的。

苗妮卑微地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看言木青,仿佛在等待著她最後的審判。

而言木青此刻則在慎重地思索:如果一個人曾經犯下過錯誤,那她是否還值得再度被信任呢?

“你現在不會再虐待小動物了嗎?我的店裏都是小動物,他們都是明碼標價的商品,如果你敢對他們出手,是絕對需要賠償的,有必要的話我甚至會報警。”言木青警惕地說。她並不願意將萬物居裏的小生靈們看做商品,但唯有跟錢扯上關系,曾經輕視它們的苗妮才會真正感受到它們的重要性。

“我之前……虐、虐待小動物……是因為,我也在被打,所以我以為……這樣的行為是可以被允許的。而、而且,我是絕對不會破壞店裏的財產的!”苗妮一聽報警什麽的,說話立刻結巴了起來。

苗妮其實是個非常傳統的女人,否則也不會被那樣暴力對待了還拖著不願意離婚。

在她心裏,離過婚的女人是低人一等的,因此此刻的她不覆從前的趾高氣揚,一聽到言木青提到了警察,更害怕真的因為虐待動物被拘留,有那樣的案底的話,找工作就更難了。

“那護工的工作內容,你都了解過了麽?”言木青看著她,內心在反覆權衡著。

“我知道!”苗妮立刻說:“熊颯小姐還特意跟我解釋了一遍,我都可以做,沒有問題的!”

言木青看著苗妮。

這個黑衣服、瘦得令人發慌的女人此刻正不安的承受著審視。

表面上她在為了生活卑躬屈膝,但言木青卻再清楚不過,這是她在婚姻裏跪了許多年以後,第一次試著自己站起來。

“我同意你來這裏上班,一般人的試用期是六個月,但是,你的試用期要看你的表現。”言木青一邊仔細斟酌著話語,一邊說:“如果表現不夠好,我就不會把你留在店裏。不過你試用期的工資會跟正式護工一樣,這樣你接受麽?”

“我什麽都可以做!”苗妮馬上表示接受,又忍不住問:“但我要做到什麽程度,店長才會給我轉正呢。”

言木青靜靜看了一眼內間角落裏關著大白與大黑兩只貓的籠子。

從剛剛開始,大白就十分地警惕,她不僅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耳朵也成了飛機耳,牢牢地盯著苗妮的方向,如臨大敵,顯而易見對苗妮的氣味記到了骨子裏。

體型圓胖的大黑貓看似趴在上層的籠子裏,但其實耳朵豎得老高,尾巴也崩成一根炸起毛發的棒子,隨時關註著苗妮的動向,仿佛只要她一旦圖謀不軌,他就會迅速跳起來逃走或者即刻反擊。

萬物皆有靈,貓咪的記憶或許並不長久,但是有些危險信號一旦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裏頭以後,再消除就很難了。

苗妮順著言木青的目光看了過去,看到了籠子裏一黑一白的兩只貓。

大白見苗妮註意到了她,忍不住整只貓都戒備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苗妮看著自己昔日殘害過的兩只動物,像是在直面自己的罪孽,臉色一點一點灰敗了下來。

她覺得言木青要改主意了。

“這兩只貓就是你的評判官。”言木青靜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如果這六個月,你可以讓他們對你放下戒備,不再警惕,甚至可以信任你,對你撒嬌,吃你給的食物,那麽就算你通過試用期,可以一直留在店裏幫忙,薪水也會穩定。”

聽著言木青的話,苗妮的臉又慢慢亮了起來,像是走慣了夜路的人終於見到了天邊的一絲晨光。

獲得貓咪的全身心信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貓是記仇而敏感的動物,他們可以忠誠而乖巧,可一旦受到傷害,就很有可能不會再選擇信任第二次。

但起碼這一次,苗妮有了去試一試成為更好的人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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