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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只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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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只喵

流浪動物大概處於整個城市生態鏈中的最底層,原本應該在森林荒野中棲息的各類動物們,因為人類的過度城市化與土壤沙漠化,不得不與純粹的大自然割離,被迫生存在由人類主導的世界裏的陰暗角落中。

街貓大白算是其中比較幸運的一只,她遇到的人類都相對友善,時不時還會為她帶去些吃的。

她固定的活動區域似乎就是在公園附近,年齡應該不小了,但因為之前非常瘦弱、營養跟不上就沒有生過小貓。後來,她在與街坊鄰居們逐漸混熟之後,被餵得豐滿了不少,終於在這個春天剛來的時候懷上了自己的孩子。

這是言木青連續去了幾天公園之後打聽到的情況。

公園裏有幾個熱心的阿姨,每天總是定時在公園的灌木叢旁定點撒一些貓糧,與不少流浪的貓咪都混熟了,還分別給貓咪們起了名字,大白就是阿姨們想出來的名字。

言木青正式做流浪動物救助快兩年了,剛開始的時候,她對於這樣富有愛心的人們又親近又尊重,但接觸到的不同性質的事件的次數多了以後,不由開始有了一些更深刻的看法。

這樣的投餵行為固然能給流浪動物們一點暫時的溫飽,但同時也削弱了它們對人類的警惕心。要知道,人類中可不僅僅只有善良的或者冷漠的人,更有暴虐的、陰暗的、殘忍的人。

在面對這類人的時候,動物們稍稍放松些警惕,就有可能在被抓住後,遭受難以想象的對待。

這一次這只名為大白的母貓很有可能也是如此,在與阿姨們親近之後,對人類失去了該有的戒備,就被殘忍的壞人用鋼絲勒住了脖子。

可究竟投不投餵,這又是一把雙刃劍,是道德上兩難的選擇,畢竟,這樣的投餵也讓不少流浪動物免於餓死。這究竟是救了貓貓們,還是好心辦壞事了呢。

言木青自己也困惑了很久,因為不知對錯,便也不予置評。

“您昨天有看到大白去了哪裏嗎?”兩天後,言木青下了班又照常到了公園裏,一如既往地向投餵貓糧的阿姨們打聽這只受了虐待的貓咪的去向。

黃昏的公園裏,三三兩兩都是聚在一起散步的老人家,還有幾個戴著耳機繞圈跑步的年輕人,氛圍靜謐安好,可誰也想不到,興許就有嗜虐的陰暗者混跡其中。

“沒有看到。”阿姨們也是一臉的愁雲慘霧:“真不知道是誰那麽狠心,給小貓脖子勒成那樣,還好是細鋼絲,不至於直接就窒息,如果是粗的布條,說不定我們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言木青搖了搖頭,把話憋在心裏沒有說出口。這個嗜虐的人非常明顯就是故意用的鋼絲,這樣才能讓小動物又痛苦又無法解脫,如果無人施救,那個鋼絲大概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勒進肉裏,最後讓動物在痛苦中苦苦掙紮,然後死去吧。

其心險惡,昭然若揭。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事,希望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了。哎,這些虐待小動物的人真的應該被抓起來!”阿姨接著絮絮叨叨地說:“阿青,你可一定要找到她,不然真的太可憐了。”

“交給我吧。”言木青一臉肯定地點點頭。

天光漸暗,阿姨念叨擔心了半天,終於也不得不一臉不放心地回家去了。

言木青松了一口氣,人清凈了下來,準備同昨日一樣,在公園附近到處逛逛找找,希望能碰碰運氣,如果能救下那只白貓就再好不過了,只可惜她昨天一直找到很晚,卻依舊沒能發現這只大白的蹤跡。

言木青又忍不住嘆了口氣,給自己加了加油,一回頭,竟然看見莫檀秋就站在身後幾米遠的樹下,如往常一樣穿著寬松帥氣的帽衫,雙手插在兜裏,在昏黃的暮光裏雖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高高的個子卻依舊透露出了那麽一點孤苦伶仃的委屈。

言木青這才想起來自己一心只想著找貓,從那晚一起出去騎車散心後就再也未曾聯系過莫檀秋了,頗有些將他用完就丟的無情之感。

言木青此時此刻才發覺了自己的不地道,連忙走上前主動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這裏散步?”

“不巧,我是來找你的。”莫檀秋嘆了口氣,說:“聽颯姐說,你這兩天一直在找貓。 ”

“是的……”言木青訕訕撓頭:“有一只剛剛生完崽的貓媽媽,遇到虐貓人了,我一直在找這只小貓,怕來不及了,萬一她傷口感染就……”

“嗯,我知道。”莫檀秋點了點頭:“我見過那只貓。”

“什麽?太好啦!”言木青的眼睛刷得一下亮了起來。

“這邊。”莫檀秋沖她點點頭,示意她跟上來。

他帶著她一路往公園的深處走去,一直走到鮮有人至的一條林中小徑上,在靠近一個破破爛爛的公共垃圾箱的時候,有什麽東西突然在其中撲騰了一下,然後只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從裏面跳了出來,等那影子時言木青落地定睛一看,正是一只臟兮兮的白貓。

這只貓在黯淡的林子裏分外顯眼,身上布滿灰塵,快從白貓變成灰貓了,而且脖子上還帶著一圈刺眼的暗紅色,想必是被死死勒住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又被鋼絲反覆磨破,血就將她的脖子周邊的毛皮凝結成一塊一塊的,看著就非常非常疼。

白貓在言木青還沒來得及靠近的時候就警惕地看著她,整只貓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做出捕獵前準備撲食獵物的姿勢,一雙圓滾滾的貓眼一眨不眨地釘在言木青身上,時刻防備著她的一舉一動,若一有什麽不對的動靜,就隨時準備掉頭就跑。

言木青對付野貓早就有充足的經驗了。

她示意莫檀秋離得更遠些,自己也在離貓咪好幾米遠的地方緩慢地蹲下了身,眼睛四處張望著,不與白貓進行視線上的對峙,口中模仿著奶貓細弱的叫聲,小聲“喵喵”叫著,又從口袋中掏出一根貓咪專用的無鹽雞肉火腿腸,撕開包裝以後散發著誘人的肉香味。

這樣的食物對於一只流浪貓、尤其是遠離人群說不定餓了好幾天的流浪貓來說,簡直是無上的美味。言木青用眼角的餘光時刻觀察著白貓,發現她的貓眼睛幾乎都要發出綠光了。

言木青繼續假裝看不到這只白貓,頭向右側著盯著路邊的灌木叢,小心翼翼一邊像奶貓一般小聲喵喵叫著一邊一點點靠近她。

這就是貓咪的語言。對於貓咪來講,視線的長久接觸意味著警惕與防備,還意味著武力與威脅,刻意的無視則表示信任與親近。這也是為什麽在人類的角度來看,貓是一種十分高傲的生物,因為與人共處的貓時常無視人類的存在,或者拿背對著人類。在人類眼中這是傲慢,但殊不知這其實是一種貓咪頂級信任的體現。

而此時此刻。言木青完全避免與這只白貓的對視,在貓咪的眼中也是一種變相的臣服,是一種完全無害的表達。

果然,這只白貓雖然警惕,但並沒有轉身逃走。大約是她確實太餓了,從前也確實有過親近人的經歷。

言木青就這樣一邊裝傻充楞一邊接近白貓,在距離一米遠的地方,緩慢的伸手遞出那根雞肉火腿,又對峙了一會兒,見白貓過來主動從自己手上食用的可能性實在不大,便又將食物慢慢放在了地上,人後退了一些。

莫檀秋遠遠地側身靠在路邊的樹上,靜靜看著言木青的舉動,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饑腸轆轆的白貓受著不輕的傷,時刻觀察著言木青的一舉一動,發覺她大概沒有攻擊的意圖之後,試著慢慢靠近地上的食物。

言木青則像一個耐心的獵手,等著這只精疲力竭又傷痕累累的小動物克制不住、來到自己身邊。

白貓悄悄地靠近了食物,一口叼起火腿試圖轉頭逃跑,但這只火腿對她來說太重太大了,竟不能靈活地移動。言木青眼疾手快的立馬撲了上去,毫不嫌棄地馬上將臟兮兮的白貓揣進懷裏。

大白嚇壞了,不顧喉嚨被鋼絲勒出了血,發出淒厲又嘶啞地叫聲,嘴裏的雞肉火腿也“啪”得一聲掉在了地上。

莫檀秋連忙走到了言木青的身邊。

只見言木青懷中的貓咪的爪子控制不住得炸起亂抓,還好言木青早就戴上了厚厚的手套,一手將貓咪的四肢捏住不讓她亂動,另一只手反覆撫摸大白的背,試圖安撫她。

貓脖子上的鋼絲經這一番劇烈的掙動,又勒得更深了,除開暗紅色的血痂外,又露出了粉色還留著血的嫩肉,看上去觸目驚心的。

言木青忙示意莫檀秋將她準備好的貓包拿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大白推了進去,又將掉在地上的火腿也塞進貓包裏,只是現在的白貓受了驚嚇,即使食物放在嘴邊也不敢再吃,無精打采地在貓包裏縮成一團,毛發淩亂。

“沒事的,馬上就讓你解脫。”言木青忍不住溫聲安慰道,也顧不上大白到底聽不聽得懂。她不能現在直接將這個鋼絲解下,鋼絲纏得實在太緊了,又繞了許多圈,若沒有特定的工具,怕是會對大白造成額外的傷害。

“走,”言木青對莫檀秋說,“咱們回店裏。”說著就要背起貓包。

“我來。”莫檀秋輕輕將貓包接過挎在了自己身上。

言木青一楞,頗不好意思地嘟囔:“其實也沒有多重……”

“今天店長大人辛苦了。”莫檀秋笑著回答。

“咳咳咳……”言木青的臉上浮現出可疑的紅暈,急忙顧左右而言他:“走吧,我們把大白送去寵物醫院,叫醫生看看,能不能幫她解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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